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蝴蝶星云 > 24. 24
    晚上,隔壁房间依然没有传出任何声音,没有动静,岑筱背着小包走出卧室,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下楼,客厅桌上的电脑进入休眠状态。

    那堆资料一动没动。

    季岚已经回家了。

    天已经黑了,岑筱走出别墅,打了个车朝酒馆去。

    正逢周末,客人不少,秦之乔一直以来到得都比她早,此时已经站在桌前给客人点单。

    “学长。”

    她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禾姐今天不在。”秦之乔说。

    岑筱帮着收拾隔壁的桌子,两个人在路过的时候会聊几句。

    “岑筱,等开学就有社团招新了,你想好加什么社团了吗?”秦之乔是志愿队的,心思不言而喻。

    岑筱深吸一口气,“嗯……再说吧,我也没想好要不要加。”

    “那好吧,到时候如果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找我,各个社团的社长我都认识。”

    “好。”

    虽然岑筱没有什么加入社团的想法,但是自从母亲去世,除了姥姥也没有别人像这样关心她了,她擦干净桌子,放下抹布。

    “你好先生,请问现在需要点单吗?”岑筱拿着工具走过去。

    每桌都有专属的点单二维码,不需要他们拿着菜单,只有部分特调需要口头说明。

    先生点了一杯血腥玛丽。

    晚上十点左右,工作进入尾声,岑筱拖完地,直起腰喘了口气,将拖把涮干净挂起来,脱下工作服换上自己的外套。

    走出门,秦之乔就等在门外。

    “打车了吗?”他问。

    “打了,还没到。”她今天忘记带水了,才发觉有些口干舌燥,只好舔舔干燥的唇瓣,笑着说。

    “要喝水吗?”秦之乔抬手,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满的,“哦,我刚买的,还没喝,我离家很近,给你吧。”

    秦之乔五官不算硬朗,面部线条比较柔和,桃花眼弯弯,被帽子压得凌乱的发丝四面八方翘着,笑起来像一阵和煦的春风。

    他和别墅里那位简直是天差地别,互为反义词。

    不知道为什么,岑筱居然又想到了他。

    “谢谢。”

    想着,她接过那瓶水。

    “等一下。”

    秦之乔率先帮她拧开,递到她手里。

    “那我……回去给你转钱吧。”

    “不用。”秦之乔陪她往上车点走,“如果真的一定要谢我,社团招新那天,你来帮我,怎么样?”

    刚开学,课业应该并不繁重,平常岑筱也没什么必要的事做,想了想,她点点头答应下来,去了解了解也是好的。

    “好。”

    “听说……你是栾城的?”

    “对。”

    “那你,国庆是不是要回家啊?”

    “嗯,回家看我姥姥。”

    秦之乔还想说什么,但是岑筱打的车已经到了,只好悻悻然作罢,和她挥手告别,目送她离开,消失在道路尽头。

    手机来了一条消息,他点开一看。

    【岑筱:回家注意安全。】

    他抿唇,喜形于色。

    *

    盼春路上,高大的梧桐树遮天蔽日,宽广平坦的大道给人一种步入幻境的感觉,风很大,萧瑟、寂静。

    岑筱很享受这里,在别墅外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家。

    推开门,客厅一阵阴冷,她忍不住摸上手臂,空调温度还和她走时一样,桌上的资料文件和电脑一动未动,二楼房门紧闭,她关门,地板上最后一缕路灯的微光也消失了。

    她没开灯,径直朝二楼走去。

    所有房间房门紧闭,安静得能听见一楼墙上钟表的走针声,不确定傅正则在哪里,岑筱今晚是洗不了澡了。

    她走进卧室,关门,准备睡觉。

    一直到凌晨两点左右,岑筱还清醒地闭着眼,她一点都睡不着。

    因为,从前听起来悦耳的琴声此刻就像困扰她的魔音,从她躺下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

    来来回回就是那首《卡农》,夺命环绕在她耳畔,即便拿枕头盖住耳朵也无济于事,她胸口堵着一口气没散出去。

    隔音再好的别墅也禁不住他这么个折腾法。

    呼——她再忍忍!

    岑筱硬逼着自己闭上眼睛不去听。

    大概半个小时后,乐曲进入高潮,又变缓,像是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叫声,琴声“噔”的一声停了。

    一切,回归寂静。

    岑筱坐起身,觉得不对劲。

    她立马下床穿着鞋,随手整理了下睡衣就冲出门,打着手机手电筒缓慢朝走廊尽头的房间移动。

    “咚咚咚。”

    站在书房门前,她敲敲门,没得到任何回应。

    岑筱按下门把手,推开门,猝不及防看见了令她余生都震惊的一幕。

    窗户大开,呼啸的风灌进来,白色窗帘在半空中挥舞着,扑打着空气中的灰尘和毛絮,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庆祝主人的死亡。

    满地狼藉中立着一架旧钢琴,一个人无声无息地趴在钢琴上,搭在琴键上的手流着血,鲜血染红了白色琴键,顺着缝隙流下来。

    破旧的房间、窗外的微光、白色窗帘、鲜红的血、一身黑得融进钢琴里的人。

    画面绮丽而诡异。

    “傅正则!”

    “你踏马……”

    她急得没忍住说了脏话,踩着满地杂物和玻璃片冲过去将人扶起来,他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岑筱一边寻找东西帮他止血,一边用脸和肩膀夹着手机打电话。

    “喂,120吗,盼春路99号别墅,有一位成年男性自杀了!”

    刚挂断电话,她又急着打给何司彦。

    “喂?何医生,傅正则自杀了。”

    对方简单询问几句就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何司彦和救护车同时到了,岑筱满手干涸的血迹帮他们开了门,看着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傅正则被抬上担架。

    何司彦满脸疲惫,外套内也是睡衣,他看着对面的岑筱,欲言又止。

    “何医生,他会没事的吧?”

    岑筱看着被抬上车的担架,说点难听的,她这辈子只见过死人用那种姿势躺在上面,比如,她的妈妈。

    何司彦叹口气,走过来,看着她满手的血,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最终没抬手。

    “放心吧岑筱,他命大的很,我得跟去医院,姜秘书那边我已经通知了,你帮正则收拾点东西吧,开我车。”

    岑筱点点头,接过车钥匙,目送他顶着大风上了救护车。

    别墅重归安静,她穿得单薄却怎么也察觉不到冷意,朝二楼走去。

    那间书房门没关,她走进去,按了灯的开关,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开过

    的原因,头顶布满灰尘的吊灯在闪烁几下后终于亮起来。

    她终于看清房间里的一切,所有东西都蒙了尘,角落里四处散落的航模、玻璃展柜里倒塌的旧书、地上破碎的照片,还有那架散发着血腥味的钢琴。

    手指滑过钢琴表面,这架琴岑筱认识,是傅正则从小用到大的那架名贵的琴。

    她简单处理了下血迹,走出房间,为了散散血腥气就没关窗关门,风贯穿整个房间,吹起走廊尽头那块纱布。

    岑筱急着走,没注意到纱布被吹起后,露出的半幅油画。

    她收拾了一个袋子,装的是傅正则的资料和电脑,开着何司彦的车往医院去。

    人命攸关,她愿意暂时放下成见。

    *

    人已经抢救过来了,转移到了他的VIP病房,何司彦穿着睡衣坐在床边,一刻不停地守了一个小时。

    他接到岑筱电话的时候还以为他是又发病了,本来想着告诉她点注意事项,结果没想到是自杀了。

    好吧,他苦笑。

    何司彦叹了口气,抓抓乱糟糟的头发,眼里的血丝还没消,提起暖壶准备出去打壶水,万一这少爷醒了喝不到水……

    刚走到门口就碰上岑筱,她睡衣外面套着外套,还穿着拖鞋,提着一个看上去并不轻的包。

    “你来了?东西给我吧。”

    “他……怎么样了?”岑筱问。

    何司彦往后看了一眼,“已经脱离危险了,还好你发现得早,不然真没命了,你进去休息休息吧。”

    “好,何医生你先回去吧,等他醒了我跟你说。”

    医生这个职业,时间压根不属于他们自己,刚刚一路走过来,她听见有人说何司彦已经在医院连轴转几天了。

    何司彦笑笑,“行。”

    送走他,岑筱提着暖壶踏进病房,难得这里的空调是正常温度,天色还没亮,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暖黄色的微光悄悄打在床上人的脸上,傅正则躺得板板正正,手放在身前,手腕包扎得严严实实。他脸色好看了很多,双眼紧闭,像一座洁白的雕塑,易碎。

    岑筱在他床边坐下来,撑着下巴看他。

    良久,她拿过他那只完好无损的手,凉丝丝的,还很僵硬,她轻轻抚过,将手指握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她冷冰冰地笑。

    “要我说,你也真是笨。”

    “你要是死了,那么多钱,还不是便宜了别人?”

    岑筱有点累了,迷迷糊糊趴在床边,脸下柔软的被子上带着熟悉的味道。

    “要不是被吵醒了,我可能根本不会去找你”

    “我要是不去找你,你不就真死了吗?”

    她嘟囔着。

    “我知道你恨我爸爸,也恨我。”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

    她说不出来自己的心情,只想生活再平淡一点就好了,可以不那么幸福,但也别对他们太差。

    “你很快就见不到我了,我准备搬出去。”

    “搬出去”这个想法是今晚兼职时忽然冒出来的,他们每天见面除了互相折磨就是互相折磨,还不如都离得远远的。

    她现在手里存着钱,还有父亲临走前给的卡,租个小点的房子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大不了她再去找工作多赚点。

    她困得睁不开眼,没注意到手边那根苍白的手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