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朝夕第二日醒来时,看到自己身上都是吻痕,身体轻飘飘的。
昏暗房间外头,关朝夕听到施南在低声讲电话。她昏昏沉沉爬起来找手机,但没找到。
她有些烦闷,就把自己蒙在了被子里。
房间外头的人大概是听到动静了,掀开了帘子朝里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眼底腾起来笑意。
他看到床上那位,又把自己整个埋在厚厚的被子了。
那乌黑的长发散了半枕,雪白的胳膊和腿却懒洋洋地耷拉在被子外。
像一团新打发的鲜奶油,掉进了热腾腾的红豆沙里,白得发软,红得发烫,叫人食指大动。
施南站在露台外,视线停了几秒。
他挂断电话,推门走了进去,在床边坐下,掌心轻轻覆上她的小腿。
“你…都不累吗?”被子里传来她不情愿的声音。
“还好,休息好了。”施南俯身过来掀开了被子,“睡得好吗?”
她闭着眼睛继续被子里缩,施南把她从层层叠叠的被子里剥了出来,搂着她给她套睡袍。
“头疼,几点了?看到我手机了吗?”她话刚说完,施南就给她按起了太阳穴。
“哇,小施总还有售后服务啊。”
她头顶的声音很轻缓“要起来吃点东西吗?你睡了一天了。”
关朝夕到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就对上了施南漆黑的瞳孔。
“爸妈?”
“没事,我说你有点感冒了,一直在睡觉。他们就陪着爷爷奶奶们去游岛了,酒店里现在估计就我们俩在房间里。”
“小午呢?我昨天后来一直没见到她。”
施南没理她,游离在她身上的吻,也越来越炙热。
关朝夕想躲,他却俯身压住了她的手腕。
“你怎么回事...”她想拿脚蹬他,“真拿你老婆当工具人啊?我没劲了。”
施南松开了她,握住了她的脚,掌心微微收拢,低头在她脚背上落下一吻。
“先起来吃点东西。”
关朝夕被他吻得有些发痒,脚尖轻轻一缩,整个人没骨头似的歪进他怀里。
“好啊。”她抬眸望着他,眼尾勾着一点笑,“我要你伺候我。伺候得好,我就满足小施总。伺候不好--”
她故意顿了一下。
“我今晚就去找小午睡。”
空气静了一瞬。
施南垂眼看着她,没有接话。
她懒洋洋地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噙着笑,像是在等他先沉不住气。
两人的视线无声胶着了几秒。
下一刻,施南忽然俯身,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关朝夕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挑了挑眉。
施南低头看了她一眼,脸颊一侧的酒窝浅浅陷了进去,沉沉的眸子一点点在融化。
“难伺候。”
“你才难伺候,我又不是耕不坏的田。”
关朝夕住了一次院,人就彻底老实了。出院后,她就打开了自己上锁的房门,放施南再次进去了。
关朝夕不是一个喜欢给自己找不痛快的人。
施南这样的人,进去后是很难出来的。
他是密不透风的主导者,关朝夕是一个无法自洽的服从者。她既睡不着又喜欢拿睡觉逃避问题,他就陪着她不让她睡觉。她逃避不了时,与他交流完可以睡着,矛盾就迎刃而解了。
情欲是婚姻的黏合剂。
也是他们找到除了冷战之外的情绪出口,能让两个心理防线极高的人在厮磨中成为欲望的傀儡。
施南与关朝夕的感情羁绊,是从把最脆弱的肢体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开始的。
情欲只需要俩人参与,就能感受到对方愈来愈浓烈的诉求,去给与、感受对方足以。
但婚姻需要两个家族、甚至多个家族参与,会不停地分散、干扰对方的欲望与诉求。它们本身是冲突的,又是紧密相连的两种行为。婚姻具有排他性,但□□却不。
唯一能将这两者彻底牵连在一起的,便是衍射共同体—孩子。
施南与关朝夕婚后第四年初,正式接手了温氏和施家合资的英国分公司WenshiIional所有业务。
在此之前,他手里已经攒了两张漂亮的牌:一张是帮关钧收购的新加坡新翠公司,从谈判到交割,全程经他的手,零纰漏;另一张是施氏快要破产的子业务,被他接过来后,被他盘活了。
自那以后,董事会的人看他的眼神,从“施总那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变成了“小施总”。
所以这一次接手英国城市改造的核心业务,没人再提“年轻人需要历练”。
关钧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很微妙。他不参与决策,不站台,只提供行业经验和资源人脉。每次股东大会之前,施南都会在关钧的书房里坐一个下午。两个人对着财报和图纸借着喝茶,分析市场局势和股东内容变动。
半年下来,他把酒店业务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职业经理人管的那几年,受成本考核压着,没人提改造。旧就旧着,反正账面上过得去。
施南不管账面。他接手第一件事,就是把资产重组了:施氏绿洲酒店的劣质资产全部挂牌出售,几家产出垫底的酒店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直接砍。回流的资金一分不留,全砸进核心地段的门店改造。
改的不是装修,是定位。以前那条精高端路线被他直接否了--
他要求重新设计动线,重新规划公区,把主体改成了绿色环保的亲子主题酒店。
设计方案、施工方案都是关钧牵线的。
他在建筑行业攒了几十年的资源,从顶级学府出来的学生到合作过的国际设计师,名单拉出来能在行业里砸出声响。关钧帮施南挑了一套设计班底,又在新翠拿到绿色建材国际认证后,与施氏绿洲酒店联合开发样板工程,最后这些项目拿下了绿色建筑认证,拿到了当地的政府、银行的补贴,赚足了品牌效应。
不仅如此,施南还把一批资质周转太久的酒店,打包做了轻资产化管理,然后转手给集团开辟了一条新的融资渠道。
于是原来压在公司账上的负资产,忽然变成了可以讲故事的收入来源。
那一年施家的年报出来,绿洲业务全线EBITDA从-5%增长到15%。关钧的新翠公司和施家的酒店业务互为样板案例,在亚太地区互相背书,品牌影响力推得比预期还要好。
施氏董事会也完全信任了施南。
施朗比施南早一年工作,还是接手的核心业务,做了几年都没做出很漂亮的成绩。英国的运营成本高,董事会的压力很大。施启维觉得施朗还是定不下心,就借着这次机会打压施朗的锐气,提出了高层轮岗制,让施南与施朗轮岗。
关朝夕在NUS硕博连读,现在读博最后一年,夫妻俩不得
不分局两地了。
这是俩人婚后,第一次要面临长期分居,施南这次不太适应了。
临行前那段时间,他几乎寸步不离地黏着她,像是恨不得把未来半年的独处都提前补回来。
这天关朝夕刚下课,施南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一周没见,他从英国飞回来,上车就开始腻歪。进了家门更是收不住,进家门时,已经火热得一触即发。关朝夕让他做备孕,他哄着她要孩子。
“老公。”她慢悠悠地看着他,“你跟我说实话。要孩子是跟你事业有关,还是跟你个人有关?”
施南神色未动:“有什么区别?”
“我觉得,你和你哥现在争成这样,有没有孩子都不影响你下一步。那就是跟你个人有关联了,”关朝夕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地望着他笑“那你急什么呀?我还没毕业,我们马上就要分开。你总不能让我挺着肚子去实验室吧?”
她唇角挂着笑,眼睛却没有笑的意思。“你娶到我就不心疼我了,我算看出来了。”
“朝朝,生孩子不是早晚的事么?”他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语气耐心得像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也不小了,该把心收回家了。怀孕以后,司机、保姆、育嫂,我都会安排好。学校那边也不会受影响。”
他望着她,声音始终温和,“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只要安心待在我身边就好。”
关朝夕嘴角一点点上扬,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施南,我妈妈是把我当宝贝一样宠着长大的。我要是有孩子了,我就不会围着小施总转了噢。”
见施南垂眼望着她不接话,她还嫌不够,又强调了一句:
“我妈妈从怀孕到生下我,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带我到大。她那时那么辛苦都能做到,我也--”
施南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他低着眼看她,脸上的情绪一点点沉了下去,眼底的温和瞬间散尽了。
“关朝夕。”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这种话,以后别让我再听见。”
关朝夕调整了一下姿势,正面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的弯起明显的笑意。
“怎么?小施总怕我学我妈妈?”
施南盯着她,呼吸明显沉了一拍。
他当然听懂了。
她不是在聊她妈妈,她是在威胁他--
即便有一天他们有了孩子,她也未必会留下。
两人就这样衣衫凌乱地僵持在沙发上,刚刚一触即发的情欲戛然而止。
空气像被一根无形的弦越绷越紧。
最后,施南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也没有再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俩人才暂停了一场战火,进入了新的战场。
这个战场格外无休无止。
施南的一再让步,关朝夕也无比纵容他的索取。施南也难得不温柔了,对她格外凶狠。
“朝朝,说爱我。”
“爱…你……嗯…”
她所有语言都是支离破碎的,意识也无比薄弱,人也任他摆布。
“你要说—”施南在她身后沉声低语“朝夕会一直爱着施南,不能离开施南。”
他语速很慢,却与他无休止的索取截然相反。
关朝夕含糊发着自己也听不懂的音节,意识就好像被顽童不断吹起的泡泡,又破掉,再吹起再破掉。
最后,只剩下一堆虚无的泡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