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救回盲眼帝师后 > 44. 送礼
    从城外回来,寒气好似在身体里结成了冰渣,只是动动指头便痛如刀割。

    连陆珩都看出他在强撑,寸步不离扶着他。

    夏棐自问并非有意摧残自己,只是当时听着冷雨中一声声清脆的军令,便忘却了时间。

    陆珩扶他回屋坐下,转身去拨动火盆,火箸偶尔擦过盆底发出尖利声。

    “大人,暖和些了吗?”

    “多谢你。”

    夏棐又咳了一阵,浑身都在震动,每咳一下都得咬牙忍痛。

    陆珩问,“要不要请辛大夫来看看?”

    “不必了。”辛大夫一来恐怕又要念叨他许久。

    “对了,大人,上次辛大夫留下一张止咳的方子,要不明日我去药铺抓些药回来。”

    “不必……”胸口又涌上来咳意,他被即将到来的痛慑住,“也好,拿些药吧。”

    连夜传来一封军报。

    荣光弼二公子荣世宁率兵攻下陵川县,如今西南大军已驻扎在陵石坡,距离武州只有三百里之遥。

    景阳早知道荣光弼想拿下武州,却不知他推进得如此快。

    他更不知道,他到底该盼着武州易攻还是难攻。

    清晨,熬了一夜的景阳立于钟楼望着东方日出,有侍卫通传,说公主来了。

    稚阳静静走到景阳身边,兄妹俩一同披着日光。

    景阳笑了笑,“今日怎么有空闲来找我?”

    两人一同发现,他们已经很多天没有像这样兄妹独处。

    “有件我也不知要紧不要紧的事,想跟哥哥说。”

    “何事?”

    “城外来了个老头。”

    “老头?”景阳转头看她,稚阳想起小时候自己喜欢瞎编故事,讲的天马行空,但哥哥总是微笑认真听着。

    “他说他是萧朝的老工正,家传一套三百年的造物图纸,是萧太祖那时候传下来的。”

    景阳点点头,继续听她说下去。

    “大多都遗失了,只留下一张攻城杀器摘星的图纸。”

    “摘星?”

    “他说当时萧太祖就是靠摘星才攻下了京城的百尺城墙,立下萧朝大业。”

    “没听说过。”

    “我也不知该不该信,但他拿出这个。”稚阳掏出一个木盒子,一格一格的,像蜂巢,下面却有许多轮子。

    “那老工正说,山河破碎,他恳求殿下准许他把失传已久的摘星造出来,献给太子殿下,夺回河山。”

    景阳失笑,接过那木盒子,稚阳依老工正所教,转动木盒侧面的木轮,只听里面细小的绳轮咯吱作响,原本蜂巢般层层相套的木格,竟一节一节升起来,上方翻下一道窄窄的木桥,正好搭在景阳手上。

    “老工正还说,摘星造出实物来,与百尺城头相齐,一次可供百人登上城楼。”

    景阳也觉新奇,“若真如此,倒确实是攻城利器,只是不知好不好造。”

    “我不知道,所以才来问哥哥,那老工正带着徒弟来的,说起话来激动地拍胸口。”

    “老人家壮心可嘉,稚阳,好好收容他们……”景阳翻来覆去摆弄那木盒,“至于这东西,有个人见多识广,我让人送到他那看看,能不能派上用场。”

    那木盒子摆在夏棐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张破旧的纸张。

    夏棐躺在病榻上,伸手去摸那盒子。

    陆珩接过那张纸,“好像是一张图纸,上面写的是摘星。”

    “摘星……”

    夏棐确实在军器古籍中读到过此物,摘星听来奇丽,但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危宿楼车,相传萧太祖攻取故都时,命匠人耗费月余造起楼车,外覆泥浆牛皮,天明而至,从城墙下升起,敌不知从何而来,取城上首级如同摘星。

    但建朝之后,太祖便下令将危宿楼车全部销毁,只留图纸交由匠人秘密保管,从此再无人见过这传说中的攻城利器。

    若那老者所说属实,他祖上应是替萧太祖世代守图的匠人。

    夏棐用手指摆弄盒子内部,“这东西确实精巧,只是实物巨大,需许多匠人费时费力,再训练士兵与其配合,以监国现在的人力物力,我们做不到。”

    “不过,仍然可用……”他的手指停在木盒上,“陆珩,帮我写封回信。”

    “好。”陆珩起身去拿纸笔。

    “你就写,以礼送镇南王,请其督造摘星。”

    说完夏棐蜷身咳嗽不止。

    将木盒和回信送出之后,陆珩帮夏棐把被角掖好。

    “大人,我一会便去拿药,你忍一忍。”

    夏棐头痛欲裂,闭上眼又昏睡过去。

    景阳拿到回信,看着那短短一行字,忽然笑了,“真是好主意。”

    稚阳不明所以,“真的要送镇南王吗?显得我们怪大方的。”她想到那老工正热切的眼。

    “原图留下,让人尽快临摹一份副本。”景阳将信收起来,“荣光弼想攻城,我便送他攻城利器,本监国如此替他着想,无论如何,他都得先收下这份礼。”

    稚阳问道:“他要真造出来,岂不是更快打下武州。”

    景阳:“造这东西要伐木、要征匠人,你觉得他几日能造成?”

    稚阳听明白了,“你是给他找点事做。”

    “正是。他若不造,便是轻慢太祖遗器。”

    说完景阳看着妹妹。

    稚阳问:“你看我干什么?”

    “你上回从荣王府私自出走,王府上下到处寻人,此事还没个了结,你还需当面向镇南王赔礼道歉。”

    稚阳惊讶,“我去吗?”

    “你若不去,如何显示我萧家诚意?”

    若是她去道歉,岂不是暗示荣光弼联姻之事尚有可能。

    稚阳垂眸,又抬眼,“这都是那个张正的主意?”

    景阳注视着她,“我的主意。”

    她知道哥哥此时仍需同荣光弼的大军合作,只得怏怏道:“那我去便是了。”

    说罢她便离开哥哥的行在。

    那老工正得知要动身离开磐州城,他一时迷茫,“公主,殿下不收我的图吗?”

    稚阳道,“原图他已收下,但如今要造摘星,自然不能在磐州城造,镇南王军中人力物力最盛,所以监国殿下想请你到他军中秘密督造,老人家你可愿意?”

    老工正激动道,“愿意,愿意!公主说的有理,老夫从小便是听着摘星的传说长大,若是这辈子能亲眼看见摘星取下祁军的首级,老夫死也瞑目了。”

    稚阳不知该说什么好。

    ———

    夏棐不知睡了多久,身上渐冷,他捂着头坐起身,“陆珩?”

    屋里静得出奇。

    他下床摸索,将手伸进火盆,捏起一块木炭,木炭一触即散,只剩里面温热的一小块。

    夏棐摸到竹杖走出屋子,闻见饭香,他问门口守卫,“陆珩呢?”

    守卫咽了口饭,放下碗筷,答,“他说替参议大人拿药,还没回来。”

    “去了多久?”

    守卫:“这……好像已经去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城中的药铺有这么远吗?”

    守卫赶紧出门去看,在门口捡到什么东西拿进来,“大人,你的药在门

    口……”

    夏棐:“他走了。”

    守卫:“那、那怎么办,我以为他是参议你派出去的。”

    夏棐捂着嘴咳了一阵,平静下来,“陆珩确实是我派出去的,你去城门寻一下,看看能不能寻他回来……”

    随后他伸手接过药包,叹息道:“我先把药煎了吧。”

    想到昨日若非这副身子,他本不至于让那孩子就这么走掉……

    ———

    磐州城城门内,稚阳向孟季凡交代好安民的事务,带兵护送着图纸、那位老工正和他的徒弟,又从自己的女队里选了松春百仙两人陪同。

    随后车队便出发了,陆陆续续朝城门行进。

    松春本不想去,是被稚阳强行塞进车里的。

    松春掀开车帘前后看看,见车队阵仗很大,“这到底是干什么去?”

    “送礼。”

    “送礼叫我们去做什么?”

    稚阳理所当然,“我哥哥要我去赔礼道歉,你们身为我的属下,难道要我自己去吗?”

    松春:“真稀奇,堂堂公主还要去给人道歉。”

    稚阳满腔委屈:“你以为公主好当吗!”

    百仙笑道:“公主辛苦。”

    稚阳:“你们就知道看我笑话。”

    松春:“这不是陪你去嘛,又说看你笑话。”

    稚阳所乘坐的马车经过城门时,车外传来几声争执。

    “是、是监国参议让我出城办事。”

    “参议?哪个参议?你可有监国府的凭证?”

    “我……”

    “无凭无证,一律不能出城门!回去!”

    稚阳撩开车帘,认出争执者正是那日马车前的小书童。

    百仙也抬头去看,“那孩子好像在藏剑关见过,当时是孤身而来的。”

    稚阳立刻令马车停下,走出车驾。

    “公主。”城门守卫向稚阳行礼,那书童也慌乱跪下。

    稚阳盯着那书童上下打量,“你说你是哪个参议的人?”

    “张、张正张大人。”

    “他派你出城做什么?”

    “派我……机密要务……不可泄露……”

    稚阳背起手,“若是不肯说,我便亲自去问他。”

    书童额头渗汗,“我、我有要事去武州……”

    “刚说是机密要务,现在居然当众说出来,这参议怎会派你出来做事。”

    “……”书童不敢再答话。

    稚阳回望城内,青白的磐州城染上夕阳红晕,她却想起昨日傍晚的冷雨。

    她回过头又朝那书童笑了笑,“不过你说去武州,既然我们顺路,不如跟我一起。”

    不等那书童拒绝,稚阳唤道,“松春。”

    松春从马车探出头,“在。”

    “把他给我带上车。”

    松春把书童揪上车后,送礼的车队便出了城,一路往陵石坡而去。

    ———

    药熬好了,满院子的苦味,叫人无处可藏匿,夏棐垫着粗布摸到烫手的药炉,将药汤倒在碗里。

    “参议大人!”派去寻陆珩的守卫气喘吁吁地回来。

    “找到人了吗?”

    “我寻了好久,最后去问城门守卫,他们说,参议身边的那个书童,不知何故,被扯到公主的车驾上,已经出城去了。”

    “公主?公主为何要出城?”

    “说是公主要去给镇南王送礼。”

    “送礼……”

    夏棐端起那碗药,不顾那药还有些烫口,一仰脖灌进嘴里,然后一动不动在院中坐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