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俯仰人间二十年 > 342. 吵吵吵
    “但好在你人没什么事。”郭幼帧怜惜的望了他一眼。

    最近一段的针锋相对自然是两人扮演的,从见到张砚被放回,听到他的第一句话之时,她立刻就知道了这人准没安什么好心。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生死相依,早就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了,郭幼帧虽然有些不愿意张砚假意投奔六卿,但还是妥协的陪同他一起演了这样一处破裂的戏码。

    “你这戏演的真不错,要不是我知道,当真以为你是去当狗腿子了。”

    她俏皮的在他的鼻上点了一点,算是警告。

    张砚嘿嘿一笑,将她的手拿下来放在手心里,亲了一口。

    “但恐怕他们并未真的信任与我,否则也就不会放任柳墨卿那样针对与我了。”

    听到柳墨卿,郭幼帧又问:“你当真确定,当时他的胳膊也被菁儿拽断了。”

    张砚点头,回说:“我亲眼所见。”

    如此肯定的答案,让郭幼帧听后陷入了沉思。

    这柳墨卿她今日还曾见过,头脑清明,四肢健全,完全没有断肢残疾之样。

    一瞬间她就想起了此前在白下府企图杀她的阿木。

    他也曾说过自己断过一肢,但不知为何醒后那四肢却是健全无恙。

    两人所经一般无二。

    在她回来之时她便将阿木带了回来,安排了住所。

    最近事忙,竟然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

    既然两个人都有断肢再接的事情发生在身上,那是否可以说明当初阿木的断手再接或许与柳墨卿有关,毕竟当时,柳墨卿也身在白下府之中。

    可郭幼帧又迷惑了,因为她想不通柳墨卿为何要救那人?而他又是如何自救的,又为了什么对于张砚如此愤恨?

    “他说我父亲屠了他满门。”看出郭幼帧眼中的疑惑,张砚终于将他曾经所说的话脱口而出。

    可郭幼帧和张砚似乎对于这个理由并不信服,毕竟在两个人的印象里,张御珩从来都不会是一个可能滥杀无辜之人,但话虽如此说,那战场上终归是一个不挂念亲情,讲理的地方,刀剑无眼,局势瞬息万变,谁又能保证在这样的地方能够保持所为的高风亮节呢?

    郭幼帧将阿木之事说给了张砚听。

    张砚听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眉头微蹙,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眼下两个人掌握的消息实在是太少了,比那砧板上的游鱼虽然多点鳞片,但也没有多上多少。

    短暂的沉默后,张砚开口,语气笃定:“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柳墨卿绝对没有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我们不得不防。”

    郭幼帧听她所说赞同点头,又执拗的询问:“你可知到底是谁出卖的你?”

    此前她为了找出这个藏在暗处的告密者,几乎翻遍了所有的蛛丝马迹,可到头来,却一丝一毫的线索都没有抓到。

    她首先想到的便是张思,毕竟张思那日恰好也出现在了知先宫中,虽然最后将菁儿从危难之中救走,但谁也不能保证他不会是那个告密之人。

    两人眼睛对视,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这一个答案,但张砚不信的摇头:“不会的,张思不会这样对我的。”

    他不信,但语气里却充满了犹疑。

    郭幼帧知他与张思关系匪浅,见他如此说服自己,倒也并未强求什么。

    毕竟自己的手上并无任何真凭实据,也不能凭空诬陷,只能此后再行探查。

    她将手轻轻的放在他的眉间,将那褶皱抚平,望着他充满笑意地说:

    “阿晚说她有个师姐身在南疆,可活死人肉白骨,我想要让她和晓月带着菁儿去寻一寻治一治她那双眼睛。”

    “找着人自然是皆大欢喜,但就算找不到也算是将她们暂时送出这多事之秋,我总感觉这后面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张砚听后,只是牵起了她的手来又放在唇边吻了一吻。

    没有说什么,只是点头赞成。

    一夜温存,第二日上朝之后,昨夜发生的一切都如同水中月一般,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又重新变成了此前那般剑拔弩张。

    仿佛昨日温情,好好坐下来说话的人并不是她们两个,而是此前的山鬼所成,拨弄是非。

    众目睽睽之下,郭幼帧从一旁的大臣队伍中出列,绯红色的官袍衬着她神采斐然,那腰间束着的素金带将她本就挺拔的身躯更是拔高了几分。

    这一身穿着在一众懒懒散散的大臣之中,更显得她风骨凛然。

    只见她态度敬然,声音恳切:“陛下,臣要状告福王张砚奢靡成风,僭越礼制。”

    她声音尖锐,状告的回声响彻在大殿之上:“他身上的绫罗绸缎,乃是寸锦寸金的云锦,随便一匹便抵得上寻常百姓家中半年的嚼用,而就连他府上的外仆也穿得锦衣华服,比这朝中的大部分官员也要不遑多让啊!”

    “这天下人皆知,一两金已是巨财,可张王爷身上这一身的行头可不止一两金这么多了。”

    张砚听后刚想辩驳,谁知柳墨卿根本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郭幼帧的话音刚落,他便立即出列,出口接上,一同状告:

    “臣附议,陛下常教导臣等应当体恤民艰,提倡节俭,可如今福王张砚这般作为,实在是太过奢靡,简直是视国法与祖制与无物!”

    两个人一唱一和,言辞如刀,瞬间将张砚堵在了一旁。

    张砚被他们逼得没了办法,趁着两人换气的功夫,立即开口辩解:

    “陛下!陛下明鉴啊,臣身上的这件衣服,乃是先皇当年御赐的料子,且款式也是多年前旧制,并非新品,臣并无任何想要奢靡僭越之心啊!”

    “王爷此言差矣!”柳墨卿丝毫不想退让,当即出声回怼:“先皇赐下的布料,是为了彰显皇家恩宠的。虽为旧料,可您身为官家,不想着以身作则,反而招摇过市,就不怕惹来非议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竟说的张砚气的只喘粗气。

    而就在这场争抢逐渐白热化之时,一旁一直看热闹的吴晏却没想到竟然站了出来。

    他上前一步,拱手解围:“陛下,臣以为,福王殿下身上所穿,是为先皇赏赐之物,若是弃之不用,反而更显得不敬了。臣想说这朝堂上哪位大人未曾受到过嘉赏,若所有大人都因穿着光鲜而定罪的话,那这堂上岂不是没有无辜之人了?”

    “吴大人你这是在偷换概念!”郭幼帧毫不留情地将话顶了回去。

    “我且问你,平日里你也会穿着如此的锦衣华服,穿着这寸锦寸金的云锦到处招摇炫耀吗?家中仆人也是穿着华贵异常,跟随一切游行吗?”

    “放肆!”被郭幼帧顶回,吴晏有些许的不满。

    “你放肆!”

    看到两个人开战,那些与各自为队的大人们也纷纷打开了咒骂的口。

    ……

    一时间,大殿之上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赵梓澜站在人群之中,看着身边口水不断地同僚们格格不入,头疼非常。

    他本是无意入的这皇城,成为这权势的相关的。

    赵秀当时那双无辜的眼神以及声泪俱下软弱模样,让本就不心硬的他终究软下了心肠,

    这才入了这凡世中来。

    他原本以为朝廷里虽然蝇营狗苟,但大多数都是应该会维持面上功夫的。

    只是没想到这场面竟然比他料想的还要不堪,原来读书之人骂街与那市井之人并无区别,甚至比他们骂的还要脏上几分。

    赵梓澜不懂,难道权势就是掌握在这样的一群人手里的吗?

    在龙椅上高坐的云晟似乎是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纷乱的场面,冷眼瞧着阶下的这场闹剧。

    他起初其实只是想要坐山观虎斗,看看他们到底能够咬到什么地步的。可谁知,这一群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夫子,到了现在竟然会如此的不堪,骂架之时竟然直接就撕破了脸皮,问起了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他只觉得头疼不已,一时间竟然觉这样的世道是真的完蛋了。

    “都给朕闭嘴!”一声暴呵响起。

    “在这金殿之上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他胸腔鼓动,面目通红:“你们把朕的朝堂当成了什么?孩童玩闹的市集吗?你们眼中还将朕放在眼里吗?”

    云晟骂完这话,似乎仍然不解气,他猛地一拍桌案,直接一个挥手将桌面上的东西抛扬了出去。

    那些笔墨纸砚,连带着奏折劈里啪啦的落在地上,发出杂乱的声响。

    这一喊,果然有用,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臣等该死!”众人齐跪。

    可云晟却在听到这句敷衍了他十几年的话之后,气笑非常,他站起身来,目光扫射般望着眼前的这一堆所谓朝廷重臣,重重说道:“该死,你们是真该死啊!”说罢,也不等下面人的反应,而是转身从侧门离开了金殿,只留下了一个愤怒的背影。

    “陛下!陛下息怒啊!”身边的大太监被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躬着身子跌跌撞撞的跟了上去。

    皇帝这一走,原本就老油条一般的众大臣们,也陆陆续续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们略微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皱吧的官服,然后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了。

    而就在赵梓澜也跟着人群一起跨过高高的门槛准备离开之时,只听得自己的身后侧突然传来了一个尖细的声音。

    “赵梓澜,赵大人?”

    赵梓澜听到这一叫,身形微顿,转头向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正从廊柱底下窜出来,一步一步的来到他的面前。

    他微微躬身,态度温和。

    赵梓澜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认识眼前之人,这才礼貌回答:“公公找我?”

    小太监说:“杂家不找您,杂家的主子找您。”

    “哦?”赵梓澜有些不解。

    “您家主子是?”

    听到他询问,太监并未直接说明,而是卖了一个关子,他神秘兮兮地说:“您跟我来就知道了。”说罢,人便转身往前走去。

    赵梓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初还有点犹豫,但思索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一路左拐右拐,直到行到后宫的一个偏殿里。

    这偏殿寂静,四下里连个当值的宫女太监都见不着,只有一些生长茂密的虬树挣扎张扬。

    不仅如此,就连这一路走来,赵梓澜似乎也没有看见有什么人存在。

    疑惑戒备之心陡生,刚才还有些心无芥蒂的他,此刻竟然开始有些惶恐了起来。

    他想不会是有人想要中途害命吧,但又想起自己这里所处的可是皇宫啊,自己一个朝廷大员,若是被人杀死在深宫之中,怕就算是对于皇家而言也是一个天大的麻烦所在。

    想到此,赵梓澜的心便放下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