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终于寄到了。
南宫川把通知书复印件带回二楼制作室时,室内正弥漫着一股放久了的苦咖啡味与主机运转的潮热。
闵玧其靠在有些破皮的沙发上,伸手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角,顺手接过去扫了一眼。他白皙的手指在“Art&Teology”那行字上停顿了两秒,随后轻轻把纸按回了桌上。
“新村校区,坐二号线挺近的。”闵玧其声音有些哑,顺手拉过了旁边那台笔记本电脑。
看着眼前这张正规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心里最深处的被轻轻顶了一下。
早在去年年初的时候,闵玧其就动过报名网络大学念头,想着好歹拿个正规学历给家里一个交代。然而,那场突如其来的交通事故让他的外卖兼职被迫中断,到了最后缴费截止日也没能凑齐学费,最后只能作罢。
去年三月,他一个人在宿舍里看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心里只剩下一阵冰凉的自嘲:‘算了,像我这种连大酱汤和公交车票都要二选一的人,还装模作样念什么大学。’
直到此刻,南宫川的录取通知书摆在面前,闵玧其骨子里那股压不熄的执拗再次被悄无声息地点燃了。
他原本已经彻底放弃了这档子事。但这大半年来,虽然每天练舞累得脱皮,但他私下里还是陆陆续续接了一些地下团队的编曲小单子。加上夜里重新跑起来的兼职,他在断断续续地把医药费转给南宫川的同时,自己也一万、两万韩元地攒了一点。
闵玧其用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熟练地登录了网络大学的报名界面,将账户里刚刚凑齐的几十万韩元一次性划了过去。
【汇款成功】的弹窗蹦出来的那一刻,网银界面上的余额瞬间缩水到了只剩几千韩元。
“啪”地一声,他把电脑屏幕猛地合上,后背沉沉地瘫进沙发里,整个人再次回到了口袋比脸还干净的窘境。
南宫川站在一旁缠着声卡线。他打量了一下闵玧其有些脱力的神态,又瞄到了刚才屏幕上的数字,想起此前闵玧其车祸受伤时自己帮他垫付的医院检查费——那笔钱闵玧其至今每个月还在按时转他一两万,还得很硬气,也还得很慢。
南宫川犹豫了一下,刚要开口:“哥——”
“南宫川。”闵玧其连眼睛都没睁开就打断了他,声音平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少来这套。那笔钱我现在每个月一两万地还你,就已经够让我觉得占你小子便宜了。上大学是我自己选的,不用你操心。”
制作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主机风扇运转的微弱低鸣。
南宫川看了他两秒,见对方眼神干脆,便没再坚持,顺手把声卡线扣好:“知道了。”
“赶紧把设备装上。”闵玧其重新闭上眼,“今晚得把SoundCloud的Demo导出来。”
到了下午,二楼方时赫的办公室里罕见地挤满了人。
作为第二批正式确认出道的人选,南宫川、朴智旻、田柾国、郑号锡和金泰亨被集体叫到了办公桌前,进行正式出道前的“艺名确认”。金硕珍和金南俊也端着水杯,靠在门边看热闹。
方时赫推了推黑框眼镜,拿出一张草稿纸:“今天把你们几个的艺名给定一下。”
他先指了指金泰亨:“泰亨啊,策划组给你准备了三个备选——Rex、Cis、V。你自己选。”
金泰亨搓了搓手,笑得眼睛弯弯:“我选‘V’,听着干净,而且代表胜利。”
“行,定V。”方时赫划了个勾,随后看向刚十六岁的田柾国,“柾国啊,你是釜山来的,公司之前给你考虑了一个很有地方特色的名字,叫Seagull。”
坐在旁边的田柾国脸瞬间苦了下来,小声抗议:“PDnim……海鸥听起来太像巨人队的吉祥物了,能不能不叫这个啊……”
门边的金硕珍直接笑喷了一口水:“噗——海鸥?那以后自我介绍难道要说‘大家好,我是防弹的海鸥’吗?”
南宫川补了一刀:“听着像开在水产市场旁边的烤海鸥肉店。”
屋里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方时赫自己也乐了:“行吧,你年纪小,直接用本名也行,变一下写法吧,‘Jungkook’。”
轮到朴智旻时,方时赫丢出几个选项:“BabyG、BabyJ、YoungKid,你觉得哪个好?”
朴智旻局促地抿了抿嘴:“BabyJ跟前辈重名了,而BabyG太像手表品牌了……用这两个在Naver上会不会搜不到我啊。PDnim,我也用本名吧,就叫Jimin。”
“挺好,有搜索避让意识。”方时赫赞许地点头,转头看向郑号锡,“你觉得Hope怎么样?跟你名字读音有点像。”
郑号锡想了想:“要不在前面加上姓氏首字母吧?跟智旻的原因差不多,组合起来叫J-Hope。”
最后,方时赫看向南宫川:“阿川啊,策划组给你想了个很有科技感的名字——Neo,取自《黑客帝国》,或者叫Zero,怎么样?”
‘不怎么样。’南宫川心想,‘我不要变成二次元。’
南宫川吐槽道:“听起来像无糖可乐代言人。”
靠在墙边的金硕珍立马举手赞同:“也像某种清凉油的品牌名。”
方时赫被这兄弟俩噎了一下,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那行吧。‘南宫’这个复姓本身就有记忆点,你保
留本名也不是不行……但其他人用的都是英文名或者艺名,光你用复姓全名,这样不合群啊。”
“就叫‘川’吧,”南宫川回答,“川流不息,汇入大海。”
方时赫愣了一下,摸着下巴琢磨了两秒,眼睛微微亮了起来:“‘川’这立意不错啊!但是海外可能不好宣传……Rever吧,river的同音,怎么样?”
“可以,听公司的。”南宫川点点头。
定完艺名,接下来便是签署正式的七年艺人专属合约。
由于南宫川持有中国护照且尚未成年,南宫女士特意抽空从中国飞回了首尔,并带上了做服装贸易与高端面料生意的宋女士。
两位气质干练的女性坐在办公桌前,细致地翻看着合同条款。期间,宋女士顺手拿起了旁边视觉策划组准备的出道造型概念案。
宋女士翻了两页,跟南宫女士对视了一眼,便将那份印着东大门重金属粗铁链、大铆钉和故意剪烂皮革的草案放回了桌上:
“方代表,这就是你们给组合准备的视觉策划?说实话,这种粗制滥造的街头风有些单薄了,太不上档次。”
方时赫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
宋女士没给他打太极的机会,开门见山道:“合同大体框架没问题,但关于阿川个人的宣发,我们需要在附加协议里增加两条。”
“第一,”宋女士直视着方时赫,“小川拿着中国护照。媒体有喜欢拿外国籍成员做文章搞噱头,您比我清楚。公司必须书面承诺,绝对不能在未来的任何宣发中人为炒作他的外籍身份来博眼球或制造话题。”
“第二,”南宫女士接过了话头,语气温和却坚决,“我和他父亲很早离异,小川是我一个人抚养长大的。我不希望公司以后拿‘单亲家庭’这事去博同情。”
方时赫听完点了点头,其实这两个要求就算家长不说,他原本也没打算搞这种花边营销。
“这两条完全合理,我们可以直接写进补充协议。”方时赫笑了一下,坦诚道,“实不相瞒,我们公司现在规模小,宣传上本来也更想靠音乐说话,不希望孩子身上背太多杂七杂八的标签。”
见方时赫态度爽快,宋女士也笑了笑,指了指那本造型图册:“既然这样,我也提个合作。我公司本身做服装进出口和面料生意,孩子们第一年的舞台服、私服,我可以直接提供赞助和定制。版型和样式全听你们视觉组的,我们只管出衣服和面料。”
方时赫眼睛一亮,公司此时资金确实紧张,如果能省下一大笔服装开支简直是雪中送炭。
“那真是太感谢了。”方时赫拔开笔盖,笑着在协议上签了字,“有您二位把关,小川在公司交给我们,你们尽管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