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咖啡厅外的草坪上。

    高而瘦的混血男人穿上轻熟的统一制服,优雅笔挺的晚礼服,面上罩着一只银色面具,单手托着一个托盘,穿行于人流间。

    他与其他服务员有着明显差别,尤其是站在一起时,这种差别会无限放大。

    男人个头太高,虽然瘦,在略紧的制服下,可以看出那人隐约的肌肉轮廓,线条完美,饱满有型,虽然戴着面具,但那双眼睛摄人心魄,不经意地瞥过去,与之对视上,会有种这人一定非常帅的感觉。

    面具下的半张脸,嘴唇薄而有型,唇色很浅,看起来很冷漠。

    时而会有人上前搭讪,意外的是,他没有不耐烦,一一礼貌回复,有的用中文回复,有的用英文。

    他的英文非常地道,楚路柟不太能听懂,却坐实了他是个混血的猜想。

    又有一个人上前搭讪,这次是个男生,不是唯唯诺诺的类型,大大方方地朝他伸出手,表明意图。

    男人眸色里没有半分惊讶,甚至微微扬了下嘴角,给男生说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那人才走开。

    虽然优雅绅士,但楚路柟看得清楚,应该是都拒绝了。

    女生搭讪就算了,怎么还有这么多男生来搭讪?果然人帅了就是男女通吃!楚路柟暗暗想。

    看他没有任何惊讶之处,应该是很有经验了,经常会被男生搭讪,就像楚路柟在学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搭讪江砚尘的百分之八十都是零,而搭讪他的百分之百都是一。

    楚路柟就这样晃着小脚和小尾巴,坐在离江砚尘不近不远的地方,单手搅着一支咖啡,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他一下午。

    敌不动我不动,不然他也会像这一下午出现的搭讪他的众多炮灰之中的一个,没什么不同。

    要做最与众不同的那一个,就不能直接表明来意,他不能出击得太过直接,又要很明显地让对方知道他的意图。

    就是我在钓你,你也知道我在钓你,但我就不说我在钓你。

    一共来了十七位搭讪者,女生13个,男生4个,男女比例4:13,男生占比23.53%,女生占比76.47%,就搭讪者的数量来说,女生占比的优势大,他只要不弯,应该没跑。

    而楚路柟,他属于哪个阵营呢?

    小猫摸了摸耳朵想了一下,他可盐可甜,可文静可暴躁,可当小猫,可当黑曼巴,他是百变大咖秀,是魔力北极光,他既是女生,更是男生!所以,他两边都是!

    他勾搭上江砚尘的可能性是——100%!

    楚路柟用咖啡勺在杯底划了个百分率,轻柔百媚的眼神再次飘向远方,不经意间与江砚尘对上。

    江砚尘知道这个女生坐在他对面一下午了,一直用这种看似不经意的目光打量着他,明显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也没有约朋友。

    那人戴着一只可爱的小猫面具,头顶上的猫耳朵虽然不是自己的,但好像是长出来的一样,没事就挠两下,看样子在思索些什么,没一会儿又朝自己看过来。

    化妆舞会的活动江砚尘没有参加,他在工作,楚路柟也没有参加,他在观察江砚尘,所以两个人就在室外草坪区,暗暗戳的互相看了一下午。

    一直到将近下班时间,那个不靠谱的堂弟依然没有身影,看周围人流稀少,没什么事了,江砚尘决定旷工。

    去趟洗手间的功夫,小猫已经不在座位上了,等回到玻璃房内,就见那人摇着尾巴,在自助区吃蛋糕。

    “美女,一个人吗?”又有人过来搭讪。

    小猫漂亮的大眼睛眨了两下,“滚。”

    “......”

    来参加这个活动的,基本都是想交朋友的人,就算看不上,也会委婉拒绝,没有人像楚路柟这样,来者全拒,一心为吃。

    观察那人一下午,给自己观察饿了,楚路柟过来补给一下能量,就是吃得太快,一下噎着了,他撑着桌台一阵猛咳。

    “小江啊,去给客人送杯水。”店长路过,对江砚尘说。

    他只看到了制服,没看到人,等看到江砚尘,微微一愣,知道江衡又溜了,找了朋友来替他,只不过他这个朋友长得有点过分帅了。

    “好的。”江砚尘没觉得店长让他做事有什么不对,端了一杯水走过去。

    楚路柟一边咳嗽,一边从玻璃房的反光玻璃上看到江砚尘端着一杯水朝这边走来,他当然不知道这水是给他送的,以为只是路过。

    大好的机会,制造意外,肢体接触,就在现在!

    楚路柟掐准时机,在那人距离自己一步之遥时,猛地一个转身,“哐当”一声,直接打翻了他手里的那杯水。

    然后表演偶像剧男女主角的初遇,脚底一个大踉跄,平地摔,而且一定要摔到对方身上!

    所以当楚路柟旋转着他的百褶蛋糕裙,猛地掀翻江砚尘,接着一屁股跨坐在对方大腿上时,他只觉得对方的身体温热,很紧实,大腿也结实。

    一杯水被打翻得一滴不剩。

    全都落在江砚尘的前襟和额前。

    与此同时,他的银色面具也被扯掉了。

    额前的碎发全湿了,浅金色的发丝沾了水,饱满光洁的额头露出来,一滴水珠从额头滚至鼻梁,再落到眼下,如泪一样滴下来,水洗过的眼睛透亮,睫毛沾水,更显得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清晰,漂亮。

    楚路柟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这人的美貌,一句话发自肺腑,脱口而出:“Oh,daddy!”

    江砚尘眉微皱,浅色的瞳孔里有些异样的挣扎,出于良好的教养和绅士习惯,还是握了下身上那人的腰,将人往上托了托,换了个位置。

    “Becareful,sweetie.”他的声音低沉,声线像浸过威士忌的低音弦乐。

    来不及感慨他的声音有多好听,江砚尘单手托着他的腿把人抱起来时,楚路柟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为什么刚才江砚尘的表情这么奇怪,眼神里甚至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他妈的他坐人家裆上去了。

    还是跨坐着坐上去的。

    第一次见面,战斗机贴脸,第二次见面,鸡飞蛋碎。

    真牛逼。

    楚路柟当即闹了个大红脸,红晕从耳根迅速扩散上去,哪怕铺了十层厚粉底,还戴着面具,也盖不住此刻的窘迫。

    毕竟男大学生脸皮像纸薄。</

    p>他可以在卫生间挡着脸模拟do,怼人家脸,但是不能众目睽睽之下,坐人家......上。

    “不、不好意思。”楚路柟磕巴道。

    江砚尘把他放在地上,出于礼貌,好心多问了一句:“没事吧?”

    正常情况下楚路柟应该回一句没事,然后再象征性地问一下对方有没有事,双方都没事,和解,告别,让这场乌龙般的闹剧结束在这,这才是常规陌生人之间萍水相逢的交流。

    可他偏不,这可是他争取来的机会。

    “有事。”楚路柟说。

    江砚尘都准备转身走了,闻声抬眸看向他。

    小猫依然妆造完美,一杯水全洒自己身上了,他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甚至连规整的发丝都没有太大变化。

    小猫面具眼睛位置的洞很大,看得清那双眼睛楚楚可怜,低垂着眨呀眨的,不敢抬头看他,下唇正中的唇钉被微嘟的唇峰盖住半个,那人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措辞该说些什么。

    江砚尘没有着急问,而是微微抬起下巴,耐心等着,看他怎么编。

    他以为楚路柟会说,你都湿了我帮你擦擦,或者帮他找衣服之类的,那样他会回答,没关系,不用了。

    他俩之间的交流最多不过再一个来回。

    没想到楚路柟握着裙摆,小心翼翼地开口:“刚刚,我脚崴了,好痛......”

    “啊......痛痛。”

    楚路柟低垂着脑袋,夹得嗓子都要冒烟了,他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还能发出这种声音,他的小猫耳朵好像说话了。

    江砚尘:“......”

    这是讹上他了。

    “能走吗?”江砚尘伸出绅士手,让他搭在自己腕上,带着他往前走。

    可楚路柟刚走了一步就往前踉跄了一下,差点造成二次伤害。

    从刚才起,周围就有很多吃瓜围观的目光,有人目睹他俩摔在一起的全过程,正窃窃私语地捂嘴笑着。

    江砚尘无视掉那些看戏的目光,干脆弯腰把楚路柟的裙子收束好,确定不会走光后,再将人打横抱起来。

    双脚离地的那一刻,楚路柟条件反射地搂住那人的脖子,唇似有似无地贴在那人颈侧,呼吸间温热的气息吹在男人的皮肤上。

    虽然那人面色冷静,楚路柟可以打包票对于他的靠近他绝对有反应,因为那人抱着自己的手臂有一瞬间僵直了,但很快恢复如常。

    楚路柟盯着那人近在咫尺的侧脸,有些花痴地抿了抿唇,又克制地压住嘴角的弧度。

    低头看了一眼,好高啊卧槽他恐高,他突然稀里糊涂的想,长这么高的人,如果恐高怎么办?

    但很快他又被自己这个新奇的想法蠢笑了,他笑了一声,江砚尘突然垂眸看过来。

    他们距离很近地对视着。

    “不疼了?”那人声音低沉温柔,震在他的耳膜上。

    关切的嗓音如爸爸般慈祥贴心,楚路柟心想。

    接着他像小猫一样窝在那人颈窝,用脑袋顶上的小猫耳朵尖蹭了蹭江砚尘的耳朵,撒娇似的声音很软,“痛。”

    江砚尘不动声色的别开脸,“别乱蹭,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