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已经数不清这是今晚第几次的大脑空白了,但绝对是最最最最最空白的一次。
没有任何灰色地带,不需要再有任何猜测,陆名渊确确实实就是对她表白了!就见陆名渊从耳朵一直红到脖子根,整个人像是发烧了一样,仔细想来他应也是这辈子第一次说这种话吧。
陆名渊说完,没等月见有反应自己先别过脸皱了皱眉。
好像太直白了些,一点儿都没有神族的含蓄,会不会吓着她?但话已说出口也收不回了,他索性坐起身等月见的回答。
月见强压住内心的无措和一丢丢点激动,冷静分析起来。
定是因为她开了上帝视角知道剧情走向,所以无意中抢了原本女主沐子苓的故事线,即使她有意撮合二人,最终还是让陆名渊误解了她的行为。
但是没法解释啊,怎么说,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的黑化值下降......陆名渊怕不是会让她血溅当场。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讲。
而且她要怎么解释陪着他到最后和陪着他到最后一章的区别,也不知他当时是没听懂还是没听见,真是捅破了天的大误会呐!
等了许久都没有声音,陆名渊转过头对上月见有些无措的眼神,心下一沉。
“说话。”他的语气有些无奈,还夹杂着一丝不甘和期待。
“说什么?”月见不敢看他。
“我在等你跟我说......你也喜欢我。”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月见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铿锵有力,向她传递着她心底里听到这句话后最真实的反应。
难道她也喜欢陆名渊?
脑海里蹦出这个想法时月见的心突然漏了一拍,随后开始猛烈地跳动起来。
抬头看着陆名渊,他还在耐心等她的回答,瞳孔里闪着赤色的微光,满眼期待。
她知道他想听到什么答案。
可是一辈子,永远,这些词对于她来说太久了。
她给不了他想要的陪伴,她会离开的,在最后一章甚至可能是更前面的章节,她就会回家了。
月见没法把这些解释给陆名渊听,那相当于告诉他他只是个纸片人,他背负的一切仇恨受过的所有遭遇都只是作者写出来的,造物者让他生便生,让他死便死,他所有的执念乃至整个人生就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里陆名渊对沐子苓爱而不得后坠入魔道,那这一次,比起得到之后再失去,还不如一切就不要开始得好。
何必徒增他的执念。
月见一直秉持着人生要做对的选择的理念而生活着,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我不喜欢你。”月见说道
“什么?”陆名渊微微一愣,眼睛里的光倏地一下灭了,微微侧头嘴角硬是勾起一抹笑,眼神满是困惑和失落。
“你听到了的。”月见别过头,“我说,我对你并无男女之情。”
“那你为何要帮我解毒,闯禁地去摘冰莲花?”陆名渊不死心地质问道。
“那还不是因为我以为你要杀我嘛。”月见忍着心头涌上的酸意,“你先前对我百般算计成天想杀我,我身在临渊阁又没什么灵力,自然得寻法子自保。况且,那是神族禁地,我不信天君真会杀我。”
“所以......一切都是你的算计?”陆名渊不禁皱起眉,一脸难以置信,“都是假的,你对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我不杀你才百般谋取我的信任?”陆名渊嗤笑道,“公主未免太看得起我了,你若对这桩婚事不满,大可与我在府中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生活,我有什么能耐能杀神族的公主。”
月见腹诽道,此人天君都敢杀,还有谁是他不敢杀的,先前分明就和黎熵算计要杀她,这会儿还不承认了。
“也不全是算计。”月见看着陆名渊满脸愠色,结结巴巴想着自己倒不必把话说这么死,“我本就是重情重义之人,这几个月来的相处,我对你也是有几分情谊的,帮你解蛊毒不全然是为了得到你的信任,这件事,我是真心的。”
陆名渊看着她,眸子里的光一下子又被点燃了,赤色光芒一闪一闪。
月见看着陆名渊突然又亮晶晶起来的眼睛,突然觉得他很是可爱,这藏不住心事的眸子,她当初为何会觉得那么恐怖呢?
“我可以等。”陆名渊站起身,笑着说道,“既然你如今不讨厌我不害怕我,对我也有一丝情谊,那我便等,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等。”他慢慢走进月见,低声道,“但是你不可以喜欢上别的男子,否则不管是谁,我一定杀了他。”
“没有,没有别人。”月见往后退了几步后往屋檐边探了探想下去,伸出脖子看了眼发现实在太高,又默默缩了回去,转身讪讪道,“你给我送下去。”
陆名渊没有动作只看着她也不说话。
月见在斜着的屋顶上站定都很困难,慢慢张开了双臂催促道:“快点儿,我要回去休息了,你莫不是表白不成就这般小气吧。”
“你不是心中很会算计吗?”陆名渊挑眉道,“自己想法子啊。”说罢一个飞身下了屋顶。
月见懵了,收回之前的想法,此刻才是今夜头脑最最最最最最空白的一次。
表白失败的陆名渊竟然就这样把她一个人留在了屋顶上......天杀的大魔头,不愧是对沐子苓爱而不得就搞囚禁还一路杀到神族凌霄大殿的变态。
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看着陆名渊潇洒离去的背影,觉得此人的心眼真是比芝麻粒都要小一万倍!
陆名渊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虽然后脑勺没长眼睛但他都能想象出此刻在屋顶上的月见定是在朝空气挥着拳头咒骂他。
就见陆名渊伸出手指尖聚起一团赤色灵力,打了个响指,月见下一秒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公主!”小莲端着果子吓得一抖,“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儿声都没有。”
月见这才意识到是陆名渊施展灵力把她送回来了,算他还有点良心。
她抓起一把果子一颗颗往嘴里送,今日发生太多事,消耗实在过多,没法补灵力补补体力也是可以的。
吃着吃着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陆名渊明明打个响指就能让她瞬间移动,那干嘛每次飞的时候都要她抱紧他。
大魔头,耍流氓!
次日一早,月见刚出屋子就瞧见了陆名渊,懒腰都没伸完迅速转了个身又进了房间立刻把门关上了,耳朵紧贴着门缝听着陆名渊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了,她双手死死用力按着们。
昨晚拒绝陆名渊都是靠着她强大的意志力才做到的,可再强大也遭不住大帅哥天天在眼前晃悠说喜欢她啊!
脚步越来越近,上台阶了......在门口定住了。
人生必须要做对的选择,月见心里不停重复着这句话。
她没有办法对陆名渊负责,陆名渊如今的态度摆明着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和他甜甜蜜蜜几个月再始乱终弃留他一个人在这个世界,未免太残忍了些。因此决不能答应,有些事情需要死守住底线,一分一毫不能退让。
陆名渊的手抬了起来,月见的心一下子跟着提到了嗓子眼,闭上眼等待着叩门声。
“少主。”
月见猛的睁眼,是黎熵的声音,接下来的话她没有听见,听动静像是黎熵在陆名渊耳边说了些什么,随后陆名渊头也不回地疾步出了院子。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月见才推开门走了出来,黎熵这时候出现断然不是特意跑来替她解围的,看陆名渊行色匆匆的模样,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儿。
她思忖一番,突然心中一惊——霜儿!
黑水狱在妖族北边一片终年不见天日的裂谷里,两侧石壁像被一把斧子劈开一般,越往谷底越窄越暗,最深处连一丝天光都看不见。
空气里是咸咸的血腥味儿混着腐物的味道,寻常犯人都是关在万妖宫旁边的地牢里,只有十恶不赦之徒才会被关在黑水狱中。
私通魔族的霜儿自然是被下了黑水狱。
顺着谷口往下走雾气越浓,下了三百级后是一片黑水潭,水色浓黑如墨,水面时不时冒起一个泡儿然后爆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嘟声。
黑水潭的正中央竖着一根很粗很粗的铁柱,柱子上栓着上百根铁链。链子浸过
黑水一节节往下垂,垂到看不见底的再深处。那些被铁链拴住的重刑犯会泡在黑水里,任凭灵力一点点被黑水抽走,日益虚弱,最终剩下一副空壳。
月见打听到霜儿被关在黑水狱后坐着马车到了裂谷,等她好不容易下了百级台阶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时,险些被这下面的味儿给熏过去了,瞬间百思不得其解——霜儿为啥放着好日子不过要私通魔族,怎么这般想不开呢?
猫出头向外探了探,就见陆名渊果不其然站在黑水潭边,正低头看着水面,脸上神情很是平静。
顺着他转过身的目光,就见地上密密麻麻跪了一片,从狱中最大的官镇狱使,到中层官员典狱使,锁妖使再到下层的刑官狱卒们,全都伏在地上,谁都不敢抬头,肩膀一个比一个抖得厉害。
“霜儿死了。”陆名渊声音不大,但瞬间就在空旷的谷底荡开了,压得比黑水都要沉,“不过一晚,这人就死了?”
镇狱使整个人匍匐下去抖个没完,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少主......是属下失职,属下罪该万死。”
“失职?”陆名渊本背着身子看着黑水潭,这会儿缓缓转过身,“你就是死上一万次都不够。”说罢两指轻轻一挥,赤色灵力在空中划了两下,就见镇狱使瞬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震飞了出去,直直摔进了黑水潭。
“扑通”一声,黑水潭水花四溅,墨色的水溅到岸边又是一阵“刺拉拉”的腐蚀声。
镇狱使在黑水里扑腾了几下很快挣扎着到了岸边,却没敢上岸,在黑水稍浅的地方又匍匐跪下了,就算是下半身都浸在黑水里他也好似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头埋得极低,不停念叨着:“属下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陆名渊垂眸看着浑身滴着黑水的镇狱使,从他身边踱步经过,慢慢走到了专门负责押送犯人的锁妖使和掌管刑狱的典狱使身边。
二人整个身子抖得厉害,但仔细看却和地面不自觉贴得更近了,似是人在极度恐惧下总想将自己藏起来一般,这二人想要赶紧抓住些什么,即使是黑水牢狱地上的石面也好。
“抬起头来。”陆名渊淡淡说道,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的脸却没有说话,过了许久只长长叹了一口气。
月见捂着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儿声音被陆名渊发现了,只稍微挪了挪僵硬的身子,捏了捏已经蹲着酸麻的腿。
太劲爆了!霜儿竟然死了!还是死在妖族的黑水狱中,难不成是蚩影族夜里来毁尸灭迹?
她瞄了眼抖如筛糠的众人,心中对他们万分同情,再这么问下去,一会儿怕是不被陆名渊杀了都要活活被他吓死了。
“典狱使,你在黑水狱中做这份差事多少年了?”陆名渊说道,“还有一百多年是不是就该退了。”
“回少主......是。”
“锁妖使,”跪着的锁妖使赶忙点头应声,陆名渊点燃了指尖的赤渊业火把玩着,“你说你昨晚接到犯人就把她押送至了最深层的狱中关起来了,是吗?”
“是......是......”锁妖使下意识看了眼在黑水里跪着的镇狱使,赶忙埋头伏下身子,“是的,少主。”
“照你们这么说来,无人出错,每个人都是尽忠职守。”陆名渊挑眉,“难不成,这人是我杀的?”
“是属下失职。”镇狱使开始磕头,一下一下,那力度磕的让月见不禁抬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很快镇狱使的额头就见血了,血混着身下的黑水从额头顺着流过面庞,这一切在已经吓得没有血色的镇狱使脸上显得更加可怖。
身后的狱卒哪里见过这个阵仗,不少人已经直接吓晕过去倒在了地上,还有些正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尽量躲过陆名渊的扫视。
就见空中突然一道赤色火光飞过,镇狱使被赤渊业火打中后猛地吐了一大口鲜血,倒在黑水里晕了过去。
“这会儿清净了。”陆名渊走到二人面前,“你们当真没有什么要对我说吗?”陆名渊等了片刻后刚要抬手——
“少主,”锁妖使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我说,我说。”他看了眼一旁的典狱使,抬头拱手道,“妖王......和殷晏公子,昨儿夜里都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