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提着一纱袋的萤火虫脑子一片空白,一时间放下也不是,提着也不是。
陆名渊竟然为了哄她抓了一袋子的萤火虫!而且现在看着她的眼神......和最初相遇时候佯装出来的柔情似水完全不一样。
陆名渊......不会是喜欢她吧?
脑子中蹦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月见自己都吓了一大跳,赶快将这个猜想用力抹去,无意中和陆名渊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定格,看着对方瞳孔里自己提着萤火虫的模样,这有些暧昧有些尴尬有些让人不知所措但又有些些的小浪漫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月光石带在身上了吗?”陆名渊问道。
这一句把月见从恍惚中拉了出来,她赶忙从乾坤袋中拿出石头平摊在手掌里,以为陆名渊又要施什么灵力。
陆名渊看着月光石正吸收着月光散着淡淡银色,轻轻握住月见的手腕:“想离月亮再近些吗?”
月见疑惑抬头看着陆名渊,没等反应下一秒整个人就被带到了屋顶上,虽然不恐高,但是想在斜着的屋顶上站稳也是件极为困难的事情,她半蹲身子努力保持着平衡,不知道陆名渊大半夜想干什么。
陆名渊见她这模样,扶着她坐在了屋顶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月见怀里抱着萤火虫,看着远处的一片灯火阑珊,手指不自觉来回揉搓着,等着陆名渊开口。
陆名渊看着眼前的万家灯火,心中突然许多感慨。他活了千年一直孑然一身,从未想过真的能遇到想陪伴相守一生之人。上天对他竟真的存有一丝眷顾,让他遇到了月见。如今除了此生要报的仇,他还多了一件事,便是一辈子守着身旁之人,只想把三界最好的都给她,让她平安喜乐健康顺遂。
终有一天,这万家灯火中也会有属于他的一盏吧。想到这儿,陆名渊不自觉勾起了嘴角。
月见余光中瞥见陆名渊在笑,更是摸不着头脑了,把人一下子带到这么高的地方,也不说话,就傻乐呵。
“那个,”月见率先打破了安静,“明日......”
“明日可能没法儿一起过七巧节了。”陆名渊接过话,“我得去审霜儿,事关魔族耽误不得。”
月见心里突然一阵失落,她意识到这种感觉的时候紧接着又是一阵惶恐。
她难过什么,失落什么,期待什么......
“必然是审犯人更为重要了。”月见说道,“你放心去吧,明日我可以和宝光去不夜天......”
“不行。”陆名渊看了眼月见又慌乱转走目光,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少喝酒,最好别喝。”
月见瞬间想起了先前和宝光喝完酒她回临渊阁耍流氓调戏陆名渊的事儿,别过脸抬手在脸颊旁扇了扇:“不喝不喝,就四处转转。”
再转头回来就见陆名渊手掌摊开着,一个手镯在他掌心。
月见轻轻拿起手镯在月光下仔细瞧了瞧,看上去不似什么贵重之物。
镯子用的是极细的银丝,上面串着一颗颗大小不一的银珠子,有的浑圆如米粒,有的略扁似月牙。银珠间还辍着不少琉璃碎珠,深蓝浅蓝交替着,在月光下微微透亮,形态颜色各异的碎珠串在一起却有着说不出的和谐自然。
“好看吗?”陆名渊问道。
月见点了点头:“好看。”
“那便送你了。”陆名渊说着就将镯子套在了月见的手腕上,“看你整日戴着这串水晶应是很喜欢镯子类的首饰,这个更衬你。”
月见抬手看着,没有贵重首饰的服帖,但这一颗颗小珠子上的纹路却让她觉得串这镯子之人定是攒了许久,每颗都像是精心挑选的。
陆名渊看着镯子松松地垂在月见的腕骨上,手臂一晃,银珠与蓝珠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声响,这镯子像是又活过来了一般。
“这是我母亲的。”陆名渊淡淡说道。
月见一怔,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婆婆死的时候给儿子留下遗物让他把这个传家宝送给未来儿媳做定情信物继续传下去的戏码......
“这不会是什么要传承下去的......镯子吧?”月见的手臂顿在空中,“这么贵重,给我不合适吧?”
“不是。”陆名渊说道。
月见听闻将手臂放下,心中松了口气,果然是她戏多了。
“我母亲生前喜欢带的首饰而已,应是她闲来自己串着玩的,她就喜欢这些小玩意儿。”陆名渊看着一颗颗碎珠子,仿佛又听见了母亲最后倒在地上的声音,看见了母亲倒在他眼前的模样,瞳孔里的光一点点消散,熄灭,变得暗淡,最后一片灰色,他移开视线,缓了缓情绪接着说道,“她人生最后的时光一直戴着的,也不知算不算遗物,总之不是什么需要传承的贵重首饰,你无需想太多。只是这镯子在我这儿放了千年,珠子都不亮了,怎么擦都灰蒙蒙的,你瞧,你一戴上像是又重新有了呼吸一般。”
月见听着陆名渊用轻飘飘的语气说着让她无比震惊无比惶恐的话,抚着珠子回给了他一个微笑。
好家伙,纯手工,还遗物,甚至还是孤品,简直比家族传承什么的更离谱珍贵一百倍好嘛......
她现在何止不敢动,这回头要是掉了颗珠子,陆名渊岂不是要她命。
“如此贵重之物,要不你还是拿回去收好吧。”月见讪讪道,“我这天天手上没轻没重的,回头再弄丢了。”她看着陆名渊的侧脸,有一瞬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帅到了状况外,这高挺的鼻梁,优越的下颌线,作者是怎么捏出这张脸的。
“戴着吧,给我也是放着,可惜了。”陆名渊看着满街的星星点点,“我作为小阿渊活着的七日,虽那时候没有灵智但如今有那时的记忆,那是我活到现在最快乐的时光。”陆名渊转过头看着月见,“一直没有正式向你道谢,多谢!”
月见刚想习惯性摆摆手示意不用,抬手的那一下,肌肤与银珠子的冰凉触感让她停下了,笑了笑说:“那个星期我和小阿渊玩得也很开心,多谢你。”
“星期是什么?”陆名渊问道。
“就是......”月见吞吞吐吐道,“星......星河转一周的日子,便
是七日,所以七日可以说是‘星期’。”
“神族的说法?”陆名渊闻所未闻。
“我自创的说法。”月见指着天上,“和光殿有一处的星河七日一转。”
“这说法,好听。”陆名渊抬头看着满天繁星,顺势躺了下来,“和光殿,你儿时应该很快乐吧,有父君母后疼惜,还有宝光少君这样的青梅竹马同你一起玩耍一起闯祸。”
月见侧身看着陆名渊,也慢慢学着他的样子躺了下来,想了想自己的童年,虽然学业繁忙但总体来说还是很幸福的。
“你呢?”月见偏头看着陆名渊,他看星空看得入神,也不知听没听见她的话,正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
“我很小的时候,殷破就给我下了冰寒蛊毒,虽然我灵力很强但一直被他用蛊毒牵制着,在琉璃渊苟活。”陆名渊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对人这般轻飘飘说出这段回忆,他每每回想起来都想把天劈开把地踩碎问问为何天地对他如此不公的回忆。不知是今夜星空闪烁,风很温柔,还是月见在他身旁,他此刻内心十分安宁,“妖王不似你看到的那样正直仁义,他私下做了不少恶事,所以我想推翻他,取代他,这样才能为在他手下死去的冤魂们正名。”他看着月见,“这次,你相信我吗?”
月见向来只信自己所看到的所知道的,对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思考,不会被他人的意见想法带走,所以对殷晏,她会替其辩解;而殷破,是她在琉璃渊密室里亲眼所见,自然信陆名渊说的。
难不成系统一直卡着的10%黑化值是因为殷破?
月见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陆名渊恨殷破,毋庸置疑,所以对此心存怨念,想要报仇也是情理之中。
那是不是只要他将殷破的罪行公之于众,一洗雪耻,报了蛊毒的仇,最后那10%的怨恨就会消散了。
“我信你。”月见看着陆名渊坚定地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与你共进退!”
陆名渊看着月见认真的模样,噗哧一声笑了:“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对付殷破无需你出力,我一人足矣。”他顿了顿,语气柔了许多,“你可还记得我生辰那日向你许愿的事?”
月见回忆了一下,点头道:“你可是想到要什么了?”
“嗯,我要你做我的家人。”陆名渊说道,“你对小阿渊说过的,他不会再是一个人,你会保护他,陪着他的。”
这是小阿渊睡着时她说的,没想到陆名渊醒来后连这些都记得。
“你说会护他平安走到最后。”陆名渊试探问道,“对吗?”
月见皱了皱眉头,思忖了一番,是这么说的没错,但陆名渊这反应,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陆名渊遇事一向沉着冷静,甚至连取心头血时眉头都没皱一下,可这会儿想想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他只觉得喉头发紧。
“我......”
他停住了。
月见抬眼看他,这人平时说话干脆利落,今儿怎么吞吞吐吐的:“你什么......”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