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被清冷世子强取豪夺后 > 40. 从此,你便自由了
    齐胥看着她的侧脸,日光从府门外照进来,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

    他将涌上来的慌乱勉强压了压,声音努力放得温和了些:“你之前说,世子答应还你身契了。那你出府之后……可愿……可愿委屈些,做我的妾室?”

    舒宁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齐胥像是怕她不肯,连忙又补了几句:“郡主是个温厚的人,我打听过了,她性子柔善,不会为难人的。你来日若能进府,我会好好待你,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说到一半,见舒宁的脸色冷了下来,自己便先住了口。

    舒宁慢慢转过身来,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良久,她开口:“齐大人,你当初在国公府的里对世子说,非我不娶。你说不管我是丫鬟还是贵女,你都要娶我。你亲口说的,你都忘了吗。”

    齐胥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面露惭愧之色,既心痛又难过。

    舒宁看着他,像是想再从他脸上找到一点当初那个站在院子里替她拈掉槐花的少年的影子,可眼前的人穿着一身光鲜的红袍,身后是满堂的贺喜和红绸,

    连他眼里的急切是真的,可身不由己又是真的,满园的喜色都将他染上了另一种色彩。

    她低头笑了一下,“正妻与妾室,一字之差,天壤之别。我舒宁虽出身低微,可从来没有想过做人妾室,仰人鼻息。从前没有,往后也不会。”

    她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把两个人之间最后一层牵连也拉断了。

    她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声音轻轻地落下来,像翻完了一本书的最后一页:“齐胥,你我不必再见了。往后各自珍重罢。”

    然后她转身,走过那扇敞开的府门,一步也没有回头。

    ————

    舒宁也早已不是那个莽撞的小丫鬟了,哪怕在齐府觉得有些屈辱和委屈,但都一一忍了下来,把所有的情绪藏在心底。

    回到正宴的席面之上,舒宁一眼就瞧见了人群里的江霁安。

    丝竹声、谈笑声、杯盏碰撞声混在一处,满堂的红绸被穿堂风拂得微微飘动。

    她站在正厅的侧门边,目光穿过那些衣着鲜艳的男男女女。

    唯有江霁安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盏茶,面上带着是客气笑意,清隽从容,便能够在人群中让人一眼看见。

    舒宁看见他的一瞬间,胸口那股被她一路强压着的酸涩忽然翻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堵得她眼眶一热。

    她在齐胥面前没有哭,她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些情绪都收拾好了。

    可此刻远远看见江霁安坐在那里,她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人抽走了,膝盖发软,眼眶发烫。

    她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把眼底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泪花咽了回去,她带着得体的面色穿过人群,走到江霁安身侧,低声说了句:“世子,礼已经送到了。”

    江霁安侧过头来看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她的嘴角弯弯,声音稳定,像是没有什么异样。

    可他看见了她微微泛红的眼尾,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朝身旁的许政和道:“许大人,府中还有些事,先行一步。”

    许政和微微皱眉,抬眼看了江霁安一眼,一眼就看见了他身边的舒宁。

    舒宁姝色绝丽,便是衣着朴素也难掩芳华,故而他才多看了一眼。

    但也只是一眼,他便收回了目光。

    许政和起身相送,“韶华郡主此次下嫁,虽说是她自己求了皇上,但皇上竟也许了她。如今齐胥在朝廷中可谓是新贵,人人道他娶郡主换新房,甚至……”

    许政和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言中之意不言而喻。

    齐胥虽说是当朝状元,但在朝中没有根基,又被人嘲笑靠妻子裙带上位,在朝中也是艰难。

    江霁安客气回了两句,“我刚回京,这边还有一箩筐的事情要处理,齐胥是直接跟着皇上的,你何必操心。”

    说完,她便带着舒宁往外走。

    舒宁低着头,脚步有些不稳。

    ……

    回到国公府时,天色已经暗了。

    舒宁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安静的不像她平日的模样,回府后江霁安也没有别的吩咐,她便朝江霁安屈膝行了一礼:“世子,奴婢先退下去了。”

    江霁安看了她一眼,点了头,她便转身往耳房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很快,穿过月洞门,推开耳房的门,反手合上,插上门闩。

    她站在门后,盯着门板上那道细细的木纹,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床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她把被子拉过来裹住自己,从脚裹到脖子,整个人缩成一团。

    天还没有全黑,窗纸上还透着一点灰蒙蒙的光,她睁着眼看着面前那面灰白的墙壁,脑子里空空的,又像是塞满了东西。

    齐胥穿着大红锦袍的样子,还有追出来时那张急切又为难的脸,一帧一帧地在她眼前翻过去,翻过去,再翻过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洇湿了枕头。

    她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又酸又涩的,这酸涩之意从心底蔓延上来,涌上她的鼻子、眼睛。

    她到底是大哭了一场,其实也并不是哭齐胥的负心,而是哭自己长久以来的期待落空了。

    她当真是傻,竟把自己未来的期许通通放在一个男人身上。

    人心易变,她早该知道的。

    今日还是主子跟前得脸的体面人,明日一句话说错便能被发落到浆洗房去。

    今日还山盟海誓非你

    不娶的,明日赐婚的圣旨一下,便改口让你去做妾了。

    她见得太多了,却偏偏到了自己身上,还是犯了糊涂。

    不知过了多久,天彻底黑了。

    夏眠来敲门送饭,敲了好几下没人应,推门进来,摸着黑点了灯。

    她看见舒宁缩在床上,叫了两声没反应,走近一摸额头,烫得缩回了手。

    夏眠吓坏了,连忙让人去请大夫,又让人去禀清风。

    大夫很快就来了,诊了脉,说是风寒入体,加上心思郁结、急火攻心,一时半会儿退不下来,需得好好将养几日。

    他开了方子,又留了退热的药丸,嘱咐夜里要有人守着,怕烧反复。

    夏眠守着煎药,舒宁迷迷糊糊地被人扶起来,药汁送到嘴边,她喝了几口,呛了一下,咳得眼角泛泪。

    她睁了睁眼,视线模糊,看见床边似乎有人影晃来晃去,哑着嗓子含糊地叫了一声“世子”,又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

    江霁安站在耳房外面的廊下,月光从廊檐下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明暗不定的光影。

    里头传来夏眠轻声说话的声音和舒宁偶尔的咳嗽声,他站了一会儿,手抬起来按了按眉心。

    他转身要走时,便听见了舒宁那句轻轻的“世子”,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声对身后的清风说了句:“去熬些清淡的粥,别放油,等她醒了再端。”

    那一夜,舒宁烧得反反复复,夏眠守了一夜没敢合眼。

    天快亮时,烧终于退了些,她出了一身的汗,把里衣都浸透了,人却沉沉睡了过去,眉心松开了一些。

    夏眠给她擦了汗,换了干净衣裳,轻手轻脚地退出来时,正撞见江霁安站在廊下。

    夏眠吓了一大跳,他大约是天不亮就来了,见了夏眠,淡淡问了一句:“如何了。”

    夏眠连忙行礼:“烧退了,人刚睡踏实。”

    江霁安淡淡颔首,便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待到傍晚时分,舒宁自己便能起身了,她拖着孱弱的身子来找江霁安。

    “见过世子。”

    她规规矩矩的朝他行礼,等听到他示意她起身时,她才恭敬起身。

    但人依旧是跪坐在地上,只是直起了身子。

    “奴婢自知粗笨,伺候不好世子,今想了一夜,还是希望世子能还奴婢奴契。令奴婢出府……”

    江霁安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伏跪在地的女人,她明明那么卑微,卑微到他一脚便能将她踩入泥里。

    但她的身姿挺拔,如同蒲柳一般看着娇弱,却实则坚韧。

    他不免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手指慢慢收拢,从袖子里拿出薄薄一张纸,正是舒宁的身契。

    “从此,你便自由了,这是你想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