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纪寒并没有什么想法,但杨夕时的话的确提醒了她另一个重要的事实。
之前她一直在努力打破前世命运,做出的一切努力都集中在这件事上,如果不能实现的话,对她们来说,又哪里还有未来可言?
现在的纪寒终于知晓了车祸的真相,对于既定的命运,已经做好了所有将之扭转的准备,那现在她终于可以重新开始规划这一世的人生——而这份人生规划里,一定也会有杨夕时的身影。
她在自习课上难得发呆了一阵,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在草稿纸上写下了几个数字,是她和杨夕时这次一模的总分和排名。
虽然纪寒作为十年没接触过高中知识的社畜,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仅反超了十年前的自己的知识水平,还比那时候更努力地在复习,但她也深知自己的局限,学习一途,越往上走越是艰难,需要努力和时间,也需要天赋。
她不觉得自己真的能追赶上杨夕时,和她考上同一所学校的希望渺茫,纪寒只能在报考时多填写和杨夕时位于同一所城市的大学了。
“纪小寒——你在发什么呆哇?”
纪寒忽然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人环住了,吓了一跳,抬眼一看,发现是夏绮岚。
“快别琢磨了,明天可是你生日,有无计划?不庆祝一下吗?”女孩乐呵呵地朝她挤挤眼睛。
纪寒呆呆地回答:“明天还要上学呢,怎么庆祝?”
话虽如此,听到好朋友们记挂着自己的生日,纪寒还是觉得很高兴。
她有些忘记了,当年的自己和她们是那种会将彼此生日都记得清楚,在那天要一同庆祝的情谊吗?
果然夏绮岚说道:“中午我们一起去吃饭好不好?文子也来吧,我们明天中午都不回家吃,你不用担心,时间肯定是够的啦。”
纪寒很感动:“可以啊,就这么定了。”
她始终觉得和学生时代的伙伴们走散是件很可惜的事,如今有了时间,也许她还能再做出些改变。
不过她还有一点私心:“明天可不可以叫上杨夕时一起?”
夏绮岚一怔:“哦,是那个一起打过球的同学啊,当然可以!”
杨夕时在晚自习之前就跑掉了。
她似乎和老师们打过招呼,从回学校上课开始,所有的晚自习她都请假了,也是想要多在家中陪伴姥姥。她情况特殊,而且一直很刻苦,老师们没有说什么,还提醒她多注意身体,需要什么帮助都可以随时提出。
所以纪寒放学后才给她发消息问要不要来聚餐,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纪寒原本对生日并没有抱多少期待,自从大学之后,她就没有再交到会记得她生日的朋友了,所以生日这天通常只有领一下妈妈的红包,有时候自己给自己买个小蛋糕吃。到了工作之后,别说是在生日这天庆祝了,忙起来的时候,会议连轴转着,有时候不知不觉间就将这一天都忙了过去,回过神来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对成年人来说,成本最高的不是“庆祝生日”本身,而是对生日这一天保有期待之情。
她的心态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间改变,然而,来自伙伴们的期待,以及在平凡日常中忽然窜出的“非凡”,也勾起了纪寒的期待之情。
她竟然有些期待明天的到来了。所以回家之后也没有再额外看书,很快就攥着被子进入梦乡。
再次睁开双眼之时,她就十八岁了。
第二次的十八岁。
眼皮上方是非常灿烂的阳光,纪寒才想起自己昨晚忘记拉上窗帘,然而窗外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又让她心口猛地一跳,原来现在天已经亮得这么早了吗?大朵大朵的云如鱼鳞一般堆积在远处的屋檐上,天空底色湛蓝,太阳的方向灿烂而晃眼。纪寒向窗子伸出手,仿佛能捞起一缕阳光,因为是生日这天的阳光,所以才会这么温暖吧。
生日聚餐是在学校附近的家常菜餐馆,以物美价廉著称,菜式经典,分量很大,如果是一两个人吃饭的话不会选在这家,然而今天她们有四个人一起,商讨过后,一致决定去吃这家平时很少有机会吃的餐馆。
“大家想吃什么?呃,寿星先选!”文舒将厚重的皮质菜单滑向纪寒的方向。
她们坐在靠墙的方桌旁,这附近的桌位前后都有屏风,效果和包厢也差不了太多。
纪寒掀着菜单:“那我就不客气了……”
事实上,学生聚餐的时候,面临的问题往往不是彼此争抢要点什么菜,而是没人去点。
纪寒好像一直肩负着挑选餐馆以及点下适量菜品的责任,刷刷刷写下菜名,和朋友们念了一遍:“这些可以吗?”
文舒和夏绮岚表示无异议,杨夕时则说道:“感觉可以少点一个菜。”
纪寒看向杨夕时,见她笑着扬起手机:“我点了外卖,快到了哦。”
“哎——”夏绮岚惊呼着看过来,“是什么是什么,不会是蛋糕吧?”
还真的是蛋糕。
硕大的方盒子上桌时,女孩子们都两眼放光。
纪寒隐约能认出,这个蛋糕和当初自己去杨夕时家里吃的是同一个蛋糕店出品,不过造型就大不相同了,是个点缀了超多水果的水果塔蛋糕,尺寸比上次小了些,四个人就着午饭也能无压力吃完。
蛋糕还附送了数字形状的蜡烛和生日帽。
“你也太有心了吧!”夏绮岚惊叹。
杨夕时却笑盈盈地看向纪寒:“生日蛋糕,蜡烛,生日帽,还有许愿,你也都要有。”
尽管还有朋友在身边,纪寒却被这一眼看得怦然心动。
她想起杨夕时生日那天,她是在纪寒强烈要求下才许愿的。
同样的爱意,如今纪寒也感受到了。
蜡烛点起来的时候,四周的光线仿佛忽然就暗了下来,借着火光,纪寒能看见身边伙伴们忽明忽暗的脸。
“快许愿啦,许完愿我们就分蛋糕。”夏绮岚摩拳擦掌。
纪寒却看着火光出神:许什么愿呢?
因为生日这天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过幸福,纪寒一时之间连那些长久以来困扰过自己的烦恼也忘却了。
这几个月的她如同坐过山车一般,经历了数次巨大转折,重新回到学生时代,重新见到当年没能救下的人,也感受到了无数来自师长和朋友们的温暖。过上了朴素又规律的生活,但也有了健康的身体和能灵活思考的大脑,甚至对未来的期许也和十年前的自己的心情逐
渐合为一体。
火光轻轻摇曳,好像空气中有微不可察的气流,指引着火苗的跃动,也拉扯着纪寒的心。
此时此刻,她的人生已经圆满到没有更多祈愿了。
人的一生中,有多少次能说出这样的话的机会呢?
所以纪寒把十八岁生日的心愿留给了杨夕时。
她已经知道必将发生的未来,可杨夕时还不知道。在那一天到来之前,纪寒会将所有的担忧都咽进肚子里,然后在那天竭尽全力,扭转未来。
曾经的杨夕时在那么年轻的时候就离开了,明明她还应该度过漫长的人生,还有数不清的要去经历和体验的事,尚未说出口的心情,未能实现的心愿……纪寒每每想到这些就会心痛得不能自已,这种感情早就超出了暗恋的范畴,纪寒是真切地在为这个年轻鲜活的生命而遗憾。
纪寒看着她真挚的眼睛,映着火苗的眼底,似乎却有晶莹的液体在跳动,她的笑容太过纯粹,又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纪寒也想将这样的笑容留住。
她合上双眼,双掌交握,许下了十八岁生日的愿望——
她要杨夕时有光辉璀璨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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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日出更早,而日落也变得晚了些,纪寒吃过晚饭,从食堂出来时,天光还是半亮的,拂面而来的是有点凉意却又很温柔的风。
操场上学生不少,纪寒看了看时间,距离晚自习还有一阵,转身也进操场闲逛着。
她开始喜欢上待在室外的感觉,来自自然的光照和气流都能让她产生极为愉悦的情绪,何况是属于生日的一天,她的心情本就很好。
没过多久,纪寒忽然被一个声音叫住——
“纪寒。”
纪寒循声仰起头,见到不远处的女孩时笑了。她边散步边东看看西看看,却不知什么时候直直地走向了她的方向,这也算一种心有灵犀吧。
杨夕时拎着书包,往前走了两步。
“你还没回家吗?”纪寒问。
“你知道我请假的事了?”杨夕时笑笑,“一会儿就回,因为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纪寒看着她弯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盒。那一刻,纪寒忽然看到她的书包表面有道亮光一闪而过。
在不需要继续穿着大衣的季节,她将那个雪花别针扎在了书包上。
“给。”杨夕时将包装盒交给纪寒。
“是生日礼物?”纪寒接过一看,包装盒的正面是塑料,可以看到里面装着一个玻璃外壳的水杯,中间夹层是白底,绘制着很多星星的图案,还有亮银色的细闪。
包装盒沉甸甸的,很有分量,纪寒感觉杯子内部的做工应该也很精细。
“嗯,是生日礼物。”杨夕时点点头,“因为这一款水杯我用过很多年,所以确定它质量很好,可以使用很多年,而且听说去大城市的咖啡店什么的,也可以用这个杯子来装饮料,实用性蛮好的,喜欢的话你也可以试试用它。”
纪寒第一次收到来自杨夕时的礼物,爱惜地将它收好:“回去我就试试。”
然而她拿着包装盒的手却忽然抖了一下,因为想起了不知何时在网上看到的说法——送杯子做礼物,是象征着“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