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言：累了，真的。毁灭吧。
她垂着头，能感觉到有人越走越近，没有恶意、没有杀意。
薄言闭了闭眼，试探着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我真不想死，求求放过我。”
“呵呵。”
头顶传来两声低笑，很熟悉，熟悉到不可思议，薄言猛地抬头，直勾勾盯着他。
视线随着他蹲下而下移。
“你哪来的老小？我怎么不知道。”朽珞单膝跪在薄言面前，抬起她的下巴。
朽珞头发似乎又长了些，换了一根崭新的红发带，还穿着她给他买的保暖冲锋衣。
他捏着薄言的下巴，手指轻轻摸索了一下她的唇瓣，用最强势的姿态，清亮的嗓音，说着最软的话：“别丢下我，让我再死一次也行。”
薄言：……
啊？
我以为你高价悬赏我，是要找我报仇，结果你不找我报仇，那你这不是在耍我玩吗？
“朽珞。”
“嗯？”
“你悬赏我？”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样的朽珞，薄言大胆起来，指着报丧鸟控诉，“还让她来杀我？”
朽珞诧异地看向报丧鸟，又看向薄言道：“杀你？怎么会呢。”
报丧鸟立马举起双手，站姿潇洒：“抱歉，我叫报丧鸟，想试试你的身手，如果我不做出想杀你的样子，你就和刚才一样，求饶了吧？”
她的表情很真诚，还拿出了一张卡牌，递到薄言面前：“给，赔礼，和朽珞好好相处吧。”
薄言还是觉得违和，但见朽珞示意她拿着，还是伸手接下，一股暖意从卡牌流到身体里，缓解了所有的疼痛。
甚至带来了一点安心的感觉，连情绪都一并缓和了。
薄言看了看卡牌介绍，是张试用卡牌，只能用三次，顿时感觉刚才被用了好亏。
她仰头：“谢谢你，不过，朽珞在你们当中，是最小的吗？”
“怎么说？”报丧鸟双手一抱，挑眉。
“因为要和他好好相处这句话，山与、阿水、你，都和我说过，”薄言吐槽道，“好像朽珞是什么随时可能被嫌弃，于是总要家长帮他维持朋友关系的小孩。”
朽珞“哈”了一声：“说什么呢，小偶才是最小的。”
提到小偶，空气都安静了一瞬，报丧鸟的表情也淡了下来。
她走到扎入墙上的弯刀旁，抬腿踩在墙上，手臂青筋暴起，把弯刀拔出来的那一刻，独特的香水味从她身上散开。
把心思都放在薄言身上的朽珞没有注意，薄言倒是嗅了嗅，是很淡的香水味。
报丧鸟把刀收起来，呼出一口气：“记得兑现悬赏金，我先走了，你们聊。”
“嗯。”
薄言感觉气氛不对，于是没有问下去，目送报丧鸟离开后，她刚要站起身，就被朽珞直接抱住了。
朽珞的怀抱一直很热，带着男性独有的温度，像是被棉被包裹住。
朽珞把头软软地伏在她的肩头，吸取她身上独特又带有温度的香味，手臂轻轻环着薄言，只要她稍微动一动，就能挣脱他的怀抱。
“你……”
“我喜欢你。”朽珞的声音很轻，带着失而复得的脆弱，“我知道你故意接近我，是为了寻求保护，活下去。”
“我知道你主动撩我，是为了让我在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保护你，活下去。”
“我知道你为什么主动问我……也是为了活下去，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利用我，活下去。”
他无所谓地摇头：“没关系，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无论目的是什么，被你利用、被你抛弃、为你去死，都没关系。”
他每说一句，薄言的心都跟着颤一分，满脑子都是：朽珞疯了朽珞疯了朽珞疯了朽珞疯了！
朽珞松开薄言，他长相漂亮，雌雄莫辨，额前的头发，挡住了如墨的眼瞳，他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时，如快破碎的暗黑娃娃。
他垂下眼，没有看她，只是在等薄言的答案。
从小，朽珞就知道他的脸，很受欢迎，甚至可以成为一种商品，他一次次被领养，都是因为脸。
一次次被抛弃，是因为眼睛。
所以他垂着眼，不想让薄言直视它。
而薄言，已经被他疯狂的言语给吓到了，感觉自己招惹了一个不该招惹的人。
她往后缩了缩身体，视线注意着朽珞的变化。
见朽珞身体抖了抖，头低得更低了，长发垂落在身前，跟个被抛弃的小动物似的。
可能现在想这个，会有的荒谬，但薄言真的在想：朽珞如果动物塑，会是什么动物？
这样想想，他竟然还有些可爱。
“你现在……不是在我身边吗？”
朽珞摇头：“不要这种。”
薄言犹豫道：“那，你是想要一个……名分？”
朽珞眼睛亮了亮，点头：“对，我忍受不了你离开我身边，我有一张卡牌，可以把你和我绑定，如果离开的太远，可以立刻传送到对方身边，不受时间空间的限制。”
“但前提条件是，仅限情侣。”
薄言：“啊？”
还有这种卡牌？你怎么啥卡牌都有。
“因为我是内测玩家？”朽珞歪头。
听到朽珞的回答，薄言才发现她把疑问说出来，猛地捂嘴，睁着眼睛看了朽珞一会儿。
他的头发真的长得很快。
原本挡眉毛的刘海，已经把他的眼睛挡住了，细细碎碎的刘海，在脸上落下阴影。
让薄言既看不清他的眼睛，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看不见对方眼睛，对薄言来说，是很不方便的事。
因为她相信一个人怎么隐瞒情绪，眼睛总会流露些许。
或许是面前的朽珞在示弱，没有威胁，也或许，她的心已经在不知不觉偏向了他。
她盯着垂头的朽珞，心念微动，朝他靠近了一点，修长白皙，带着薄茧的手撩开他的刘海，又轻轻滑到下巴处，抬起他的头。
一双明眸盯着他的脸，又扫过他低垂的眼睫，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抬眼，看我。”
带着薄茧的手，滑过脸，让朽珞忍不住战栗，被滑过的地方，都泛着挥之不去的痒意。
听到她的命令，朽珞的喉结上下滚动，手指轻颤，微微抬起了眼，注视着她的脸。
眼前的人似乎有些不满，继续往前靠，随着靠近，朽珞的视线躲闪着，猝不及防与她认真、宛如看最深爱之人的眼睛对视上。
那瞬间，朽珞的呼吸也要停滞了。
“你的眼睛……”
再次被提起眼睛，朽珞慌张地垂下眼，却被薄言伸手碰了碰眼皮，手指撑开他的眼睛，把他的眼睛扯得有点搞笑。
“躲什么？我第一次见纯黑的眼睛，”薄言的眼里是欣赏，“真漂亮，像黑曜石，也像我男朋友。”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
“噗呲～”
薄言被他的反应逗笑，放下双手的时候，左手被他捞住，手指环住了她
的手腕，慢慢往上攀。
最后握住了她的指尖，朽珞带着她的手，放到了自己脸侧，侧头靠上去，蹭了蹭了她的掌心。
“你在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不能开玩笑啊……我会当真的。”
薄言说出那句话后，被藏在头发里的耳朵都红透了，往后缩了缩手，结果没抽出来，直接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谁会拿这个和你开玩笑。”薄言侧头嘟囔着，幸好这个小巷比较偏僻，没什么人过来，不然她真的要跑了。
得到了薄言确切的答案，装乖装可怜的朽珞也不装了，直接和她十指相扣，满脸高兴地又抱住了她。
他的头埋在颈间，声音很是雀跃：“所以，你是我的女朋友了？我们在一起了？这是真的吗？你真的是我女朋友了？”
他的怀抱很紧，薄言有些无奈，用另一只手推了推他：“是是是，是真的，快放开我，冷冰冰的地面都给我坐热乎了。”
“抱歉，有点太激动了。”朽珞放开她，伸手拉她起来，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双手插兜，静静看着她。
薄言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回头看了一下他的穿着，点头：“可以，我的眼光不错嘛。”
既然在一起了，薄言面对朽珞，更加大胆了很多，甚至朝他伸手：“我都给你买了衣服，我的衣服呢？”
“现在就去买？”
“唔……下次吧，我想回去休息。”薄言叉腰瞪他，“都怪你，弄什么高价悬赏，害我一出来，先被追了八百条街。”
“又被报丧鸟追着杀，我气死了。”
“对不起，悬赏是三木搞出来的，你失踪了，我很担心，只能去找我信任的人想办法，当时我的脑子浑浑噩噩的，也没有阻止他。”
薄言听完，点头：“好吧，原谅你了，下次不要再让三木出主意了。”
“好，那……回去休息？”
“当然回去，不过是你回你家，我回我家。”
薄言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双手比了个叉：“我不要刚在一起，就同居。”
“而且，你知不知道你表白说的那番话很危险？你个不爱惜生命的家伙。”薄言点了点他的胸膛，收回手时，朽珞又想碰她的手，被薄言轻巧躲开。
“和我在一起后，你还是会那么轻贱自己的生命吗？”
朽珞沉默了一会儿，道：“如果需要我牺牲，你才能活着，我不会犹豫。”
明明最开始接近朽珞，薄言就是想要这样奋不顾身的保护和牺牲，但真的听他说出口。
却又气他不珍惜生命。
“哼。”薄言双手一抱，转身就走。
朽珞：？
他连忙追上去：“怎么了阿言？我惹你生气了？喂！说句话啊，阿言～”
“自己想。”
朽珞追着薄言，稍微想一想也知道了，他苦恼着：“可是，你不是一直都拼命想要活着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可不想守寡。”薄言语气坚定，知道无论说什么，短时间内是改变不了朽珞的思想。
于是道：“你曾经问我，活着有什么意义吗？”
“现在，我来告诉你。”
薄言停下来，转头看着朽珞，声音铿锵有力：“你活着的意义，就是保护我，为我活着，把我当做意义。”
薄言的生命力，总是如此旺盛而蓬勃，总在无意间吸引着他，她这句话，不是商量，不是劝解，是宣告答案。
“把你当做活着的意义……”朽珞念叨了几声，点头，“好，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