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竹马他好爱我[重生] > 16.chapter016
    下午两点。

    《阳墩日报》官方账号发布正式回应。

    然而,澄清内容尚未扩散开,网上便出现了一段剪辑过的录音。

    那段录音中,疑似林野的声音说:“你只要说材料有问题,其他的都交给我们来查。”

    紧接着,这段剪辑录音被大量账号同步转载。

    于是整个事件的重点,从建筑是否偷工减料,生生转向“记者诱导采访”,最后落在“记者职业道德”上。

    林野当然知道。

    他将录音听了两遍,觉得对方剪辑水平真不赖——前因后果剔了个干干净净。

    扫一眼社交账号。

    私信爆了,那些不理智留言一条条冒出,他基本都是略过去,或者一键清空。

    唯独在看到“人血馒头”时,鼠标停了几秒。

    林野将整个界面关掉。

    眼不见为净。

    他今天状态明显比昨天差。

    打开文稿,将同一个段落看了三遍,没能记住刚才读了些什么。校对更别想了,什么错误都校不出。

    大概昨晚确实熬狠了,需要补个眠。

    睡一觉就好。

    林野把自己挪到床上,被子一蒙,两耳不闻窗外事地睡了过去。

    同一时间,小姜仍旧不停刷着评论。

    他看到了其中一条:【这记者不就是专门诱导受害者说出他想听的话吗?我看他还有其他采访好像也这样,为了搞些噱头,脸都不要了。这种人真该死啊。】

    小姜死死地绞着手指。

    不是的,林野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从来没有诱导过我,没有消费过我,两年来,他一直在救我。

    小姜想。

    眼眶发烫。

    他受不了这样的谩骂,也无法想明白,为什么这些人忽然从曲解转变到了污蔑,把一个他认识的活生生的人,打成一个面目可憎的、该死的渣滓。

    他无比想要告诉大家,林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到底帮助了他什么。

    小姜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里大段的文字——是他昨天通宵写完的,白天也一直在修修改改。

    他有点害怕,也有点犹豫。

    毕竟这里面,也涉及了他人生中最不敢面对的不堪。

    可是,如果曾经被一个人无数次地拉住过,也会想要朝这个人伸出手,去拉他一把,让他出泥潭的吧?

    害怕吗?

    害怕。

    可是,他也想站出来一次。

    下午四点。

    小姜发布了一条长文。

    【我姓姜。

    是两年前那起猥/亵案的受害者。

    今天站出来,是想替《阳墩日报》的林野记者说句公道话。

    我不知道网上那段建筑采访录音的完整版是怎样的,也无法替那件事作证。

    但是我知道,林记者绝对不是会诱导、消费受访者的人。

    当年他采访我,只要察觉到我不舒服,便会立即停止。

    报道里有部分内容,说出去会更有冲击力,也就是所谓的更有噱头,他却没有采用。

    因为可能暴露我的身份,让我受到二次伤害。

    他曾经对我说,报道的意义是减少伤害,而不是创造新的伤害。

    他说生命永远比报道重要。

    报道结束之后,他也没有消失。

    因为我长期抑郁,曾多次试图自伤自杀。

    有次我跟他通电话,说很平常的话,但他发现了我在交代后事。

    如果不是他,我大概早就死了。

    我不知道,网络为何能够仅凭猜测,和一段经过剪辑的录音,就把一个好记者,说成靠灾难牟利、应该去死的恶人。

    至少,我认识的林野不是这样。

    他救过我。

    我也想救他。

    无论什么代价。】

    林野醒来时,太阳已经下了班。

    他头疼得厉害。

    不过还记着欧光洲的晚饭。

    于是林野起了床,去翻冰箱,从里面挑了几样食材。

    将饭煮上,菜也炒好。

    做饭过程中他没掏手机,也没开电脑,只洗菜切菜炒菜,就着简单重复的动作放松大脑。

    算是给自己放了半天假。

    祁阳给他打电话:“林哥!你快上网看!”

    林野生怕祁阳又炸,“不看,没一句爱听的,净是骂我的。”

    祁阳连忙说:“不是的,林哥你之前不是跟过一起猥亵案吗?就是那个受害者……”

    林野已经坐到了电脑前,输入电脑密码。

    祁阳道:“他发了一篇长文,替你说话,结果被骂惨了。”

    林野点进社交账号界面。

    很快,找到了那篇长文。

    林野飞快往下翻。

    两年前的案子、采访、自伤自杀……

    这些内容从眼前一掠而过。

    直到最后一句,林野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救过我。我也想救他。

    无论什么代价。】

    无论什么代价。

    热门评论点赞快破万——

    果然安排好了,搁这打组合拳呢,酸了吧唧地演戏洗白,啧啧啧。

    男的还能被猥亵?两年了还走不出来?

    是想红吧?黑红也是红。

    这人好像是我初中同学。

    林野脸色变了。

    他对祁阳说:“小祁,我晚点再打给你。”

    挂断电话,给小姜拨过去。

    无人接听。

    继续拨了三回,仍旧无人接听。

    林野给小姜发消息。

    【林野:你现在在哪里?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林野:长文会暴露你的隐私,听话,删掉。】

    两百公里外,A市。

    小姜惊恐地看着又发出动静的手机。

    长文发出后,手机一直震个不停。

    他有些迷茫,发现这个世界很多时候不似他所想。

    他以为长文发出后,至少能让一部分人去仔细分辨,林野到底是不是那么十恶不赦。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那帮人反而骂得更厉害。

    他想:我是不是做错事情了?我为什么总是做错事呢?

    有很多人私信他。

    讽刺的,开黄腔的,甚至有人准确地报出了他的名字。

    这让他很恐慌,仿佛一瞬之间,被扒干净衣服,赤身裸体地被扔进人群之中。

    恶意。

    好多恶意。

    想躲起来。

    小姜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

    病房里太闷了,他想出去走一走,找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这条路真安静。

    没有任何人。

    真好。

    小姜沿着医院西侧的路,一直一直往前走。

    阳墩市。

    林野立刻打给小姜所在医院的护士站,请求护士帮忙去病房确认。

    短暂等待音后,电话那头重新传来护士急促的声音:“同室病友说他半小时前拿着手机出去了,我们现在马上找!

    ”

    又十分钟,林野再次联系。

    这一次,护士说监控拍到小姜独自离开医院,往西边去了。

    林野去过A市那家医院。

    几乎立刻,他联想到医院西边,步行可达的距离内,有个水库。

    林野的脸色彻底白了下去。

    他迅速换好衣服,戴上口罩和帽子,背着一只包,打开门。

    手机立即收到推送。

    【门锁已从室内开启。】

    匆匆关上门。

    继续给小姜打电话。

    仍旧无人接听。

    林野一边往外走,一边联系小姜的主治医生,又将他的照片和常去地点发给当地同事。

    护士正在查监控,医院保安也已经分头寻找。

    明明该做的都有人在做,林野却仍旧没有办法留在欧光洲的家里。

    他很清楚,自己最快也要一两个小时后才能抵达A市,理论上他赶过去也帮不上任何忙。

    可他没有办法坐着等消息。

    他一点也坐不住。

    林野出了小区,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去阳墩北站。”

    “好嘞!”

    出租车司机一脚油门,汽车往北站驶去。

    林野坐在后座,迅速打开买票APP,买了最近一班去往A市的高铁票。

    欧光洲人在门诊,刚忙完。

    他看到了热搜,仔仔细细看完了小姜的长文。

    视线在【有次我跟他通电话,说很平常的话,但他发现了我在交代后事】停留了很久。

    而就在此刻,手机里传来【门锁已从室内开启】的推送。

    林野出门了。

    欧光洲心里一惊。

    按理说他不该立刻去问林野的动向,但他还是没有忍住,给林野拨了电话。

    占线。

    欧光洲略显焦躁地等了几分钟,又拨。

    这次倒是接通得很快,电话那头,林野匆匆说:“我去趟A市。”

    欧光洲的视线,落回电脑页面——

    长文的最后,小姜的IP地址,正是A市。

    他问:“为什么忽然要去A市?是因为那位姜姓受害者吗?”

    林野:“我回头跟你讲。”

    听着是不愿多说的样子。

    欧光洲再次扫过那篇长文,问:“是不是人联系不上了?”

    “嗯。”

    “你觉得他现在正处在危险边缘,对吗?”

    林野实在不愿交流的样子,只强调:“我得打个电话,先挂了。”

    “先别挂。”欧光洲打断他,“A市有警察,有医生,他们现在一定已经在找了,对不对?”

    “对。”

    “那你为什么非要亲自去?你现在自身也不安全。”

    林野回得简短:“我坐不住。”

    是啊,他一点也坐不住。

    林野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只希望快一点,再快一点。

    手机里,欧光洲说:“A市离阳墩两百公里,你身体吃不消……林野,你有在听吗?”

    思绪纷纷。

    林野心不在焉地回答:“这是我自己的事。”

    欧光洲:“这不是你自己的事。你怕别人出事,为什么觉得我不会怕你出事呢?”

    “你管太宽了,欧医生。”

    欧光洲说:“不是我管太宽,林野,是你太过了。”

    无数细碎的曾经,搭着沉沉的光阴碎片,从岁月的那一头,奔涌而来。

    林野忽然低声说:“因为我不想再有人因为我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