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熙在京都开了一家药堂,名叫济和堂。皇帝亲自题词,几大世家都在开业当日送礼,这便是在告诉所有人——这是一间不能得罪的药堂。
见坐堂的竟然是个男子,慕容熙身为男子,且容貌俊美,虽然蒙着脸,可一样能看出实在漂亮,所以每次坐诊的时候,药堂里都是人满为患。京都中的贵女们,有病没病都喜欢来看上一看,简直是拿他当成了稀罕物看。
后来发现,这慕容大夫,医术还真不错。
更火热了。因此慕容熙只能针对性地提高了诊金,可还是阻止不了这群狂蜂浪蝶。
于是,济和堂里总是会出现这样啼笑皆非的场面。
“慕容大夫,我近来总觉得夜间思念你,难以入睡,该如何是好?”
慕容熙头也不抬:“入睡困难?建议喝点清净凉茶。”于是,十倍黄连下下去,苦得那人差点朝圣,可偏生还有人觉得自己的脸干净了许多,逢人便说:“慕容大夫果然医术高超。”
或者——
“慕容大夫,我近来老是做梦,梦到和你拜堂成亲。”
慕容熙面无表情:“胡思乱想,胡言乱语。建议不要睡觉。”于是,喝了药的人一直睡不着,整宿整宿地瞪着眼。谁知那人第二日竟精神十足,干劲满满,家里夫郎被折腾得直求饶,他还沾沾自喜:“我果然宝刀不老。”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慕容熙烦不胜烦,偏偏又拿这些人没办法。
原本大家都是一视同仁的,直到某日,众人偶然间发现,这慕容大夫也不仅仅是高岭之花啊,他竟然也会温柔地看着一个人笑。
起因是,虞知雨这日无聊,想要出门逛街,逛着逛着,就逛到了慕容熙的济和堂门前。
“虞姐姐?你怎么来了?”慕容熙看见来人,先是一愣,随即上前。
“闲来无事,便出门逛逛。”虞知雨站在门口,脸上还戴着人皮面具,可慕容熙一眼就认出了她。
“京都天气炎热,快进来。”慕容熙连忙起身,几步迎了上去,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好。”虞知雨笑了笑,跟着他走了进去。
可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便掀起了轩然大波,能被慕容大夫亲自带进去?原本排队看病的世家贵女们立刻不爽了,凭什么大家都被冷言冷语地打发,偏你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白脸是个例外?不过当着慕容大夫的面,她们也不敢造次,只用眼神齐刷刷地射向虞知雨,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几个窟窿来。
虞知雨感受到这群人的目光,也没说什么,只挑了挑眉,神色从容得很,可根本不把这点阵仗放在眼里。
既然虞知雨想逛街,慕容熙便打算和她一起走走,他让虞知雨先等一会儿,又让药童奉了茶,自己则将剩下的几个病人以极快的速度看完,随后便关了济和堂的门。
济和堂的旁边是一些保健类的花茶铺子,复刻了当年通州的茶饮铺子,暮色渐起,华灯初上,整条街像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粉。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大晋如今和异族交好之后,得以休养生息,各行各业的活力都被带动了起来,整个京都的街道显得尤为热闹。
时隔多年,还能这样走在一起散步,倒是难得的缘分。慕容熙自己在寻了处宅子,正巧就在侯府的一旁。他还在院墙上开了一扇门,时不时地就溜过去。反正现在的侯府,面上是只有虞知雨一个主子,实际上,偶尔会“刷新”出其他男主子。
众人似乎都在心照不宣。
“回到京都也快一个月了,时间过得真快。”慕容熙轻声开口,侧过头去看她。灯光映在她的侧脸上,照出一层极淡的暖色。
“是啊,转眼间就一个月了。”虞知雨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璀璨的灯火上。
就在两人一边交谈一边缓步往前走的时候,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一只巨大的鹰隼突然直直地朝着虞知雨俯冲而来,那鹰实在太大,翅膀展开足有一人多长,路边的人被吓得惊叫连连,纷纷四散躲避。
“虞姐姐。”慕容熙脸色大变。
“别怕。”虞知雨却已经看出来了,那是牧云风禾训练的鸢都,她抬手按住慕容熙的肩膀,示意他别动。
那大鹰在她头顶上空盘旋着,双翼带起猎猎风声,盯着虞知雨。虞知雨只能在路边的手帕摊子上买了块厚实的手帕裹在手臂上,然后将手指放入口中,吹出一声清亮的口哨,扬起手臂。那大鹰这才收了翅膀,从半空中稳稳落下来。
鹰爪紧紧抓着虞知雨的手臂。它歪着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侧,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像是在撒娇。
“虞姐姐,这是……”慕容熙看得目瞪口呆,僵在原地。
“不用怕,它叫鸢都。”虞知雨摸了摸鹰颈上的羽毛,又转过头对慕容熙温和地笑了笑。
“鸢都……”慕容熙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脸色却渐渐有些不好看了。这只鹰让他想到了那个王庭的王。
“好久不见了,鸢都。”虞知雨唇角微弯,动作温柔的抚了抚鸢都的翅膀。大鹰发出“嘎嘎”两声,又用力蹭了蹭她的脸,亲热不已。
虞知雨取下了绑在鹰腿上的小竹筒,而后扬了扬手臂,鸢都却恋恋不舍,歪头在她颈边又蹭了好几下,这才展翅飞入高空。
这是牧云风禾训练的鹰,当初外出巡视的时候,他就是用这只鹰和她频频传书的,这鹰认得她,也不奇怪。
“这……就是那位的鹰?”慕容熙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虞知雨握着手里的竹筒。
收了信的虞知雨,实在没有什么再逛街的心思了。
“阿熙还想逛吗?”她问,语气带着歉意。
“虞姐姐是想着急回去看书信吧。”慕容熙的心里酸溜溜的,。
虞知雨笑了笑,没有否认。
“那虞姐姐先回去吧。”慕容熙闷闷地说。
“你呢?”
“我去找小影。”慕容熙不敢看她,只盯着自己的鞋尖。
虞知雨看了看他,像是想说什么,终究只是点了点头。
慕容熙转过头。
“那我先走了。”虞知雨转身离去。
虞知雨不喜欢人跟着,所以一般情况下,暗卫都隐在暗处跟随,方才大鹰俯冲下来的时候,若非虞知雨及时出声,那鹰差一点就要被暗卫当成刺客射杀了,饶是如此,几名暗卫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此时正不声不响地远远缀在后面。
回去的路上,突然有几个人从巷子里跳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们是?”虞知雨脚步一顿。
“你就是那个小白脸?”为首的女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衣着素净、面貌平凡,顿时露出不屑的神色,“哼,长相平平,也不知道慕容大夫看上你哪点。”
“告诉你,小白脸,慕容大夫喜欢的是我们世子。你一个穷酸的,少往跟前凑。”旁边的跟班叉着腰,气势汹汹地帮腔。
躲在暗处的暗卫们听到这话,嘴角齐齐抽了抽。这俩货到底知不知道,眼前这位“穷酸”身上穿的是什么?别看那衣裳素净,那可是一两金子一两纱的月色鲛纱,腰间挂着的是难得一遇的极品宝玉,从头到脚的行头,够买下一座豪宅了。
虞知雨挑了挑眉:“哦。我若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对方愣了愣,似乎完全没想到这个答案。她回头和跟班对视一眼,又重新看向虞知雨,恶狠狠地威胁,“你知道我们是谁吗?你居然敢不答应。”
“哦,请恕在下眼拙。”虞知雨语气平平,面上的表情却浮出一丝“洗耳恭听”的意味。
“听好了,我爹是户部尚书我,就是他们的女儿徐祯。”那女子挺起胸膛,满脸倨傲。
“哦——失敬失敬。”虞知雨状似恍然大悟地拱了拱手。
“嗨,也没有这么厉害啦。”还从未被人如此夸过,徐桢不自觉地挠了挠。
“不是,徐姐,我们是来恐吓对方的!”小跟班一看架势不对,连忙扯了扯她的袖子,急声提醒。
“咳。”徐祯这才反应过来,猛地咳嗽一声,连忙收敛起脸上的笑容,重新板起面孔,“喂,你现在总该答应了吧?”
“不呢?”虞知雨的语气像是在逗一只猫。
“嘿,你给脸不要脸。”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地冲了上来。
躲在暗处的暗卫刚想现身,就见虞知雨率先动了。
她飞起一脚,干脆利落地将最先冲上来的人踹翻在地,紧接着反手一拎,把第二个也摔了过去。两人就像叠罗汉似的,一个压着一个摔作一团,“哎哟”之声不绝于耳。
这还不算完,虞知雨上前一步,抓着徐祯的腰带猛地一扯,徐祯只觉得腰间一松,裤子立刻往下滑了半截,她震惊地低头看着自己的下半身,好在衣摆够长,才没有当街出丑,她手忙脚乱地提裤子,旁边的跟班刚想笑,就被虞知雨用扯下来的腰带绑住了手腕,和徐祯一起狼狈地摔倒在墙根。徐祯只剩下一只手还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裤腰,整张脸涨得通红。
两人摔在地上,眼看着虞知雨一步步走近,吓得拼命往后缩:“你你你,你别过来!”
“我我我,就要过去。”虞知雨微微一笑,那笑容在两人眼里简直是魔鬼。
她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慕容大夫不是谁的。他是他自己的,懂?”
“懂懂懂。”两人疯狂点头,半点没有了方才的嚣张气焰。这一点就很好,她们一向看得清形势,人在屋檐下,立马就低头,能屈能伸,识时务得很。
虞知雨直起身,再没看她们一眼,直接越过两人,回了侯府。
往常回来的时候,她都是先扯掉脸上的人皮面具。可今天,她第一件事,却是先拆开那只竹筒,取出了里面的信件。
信纸展平,入目便是那熟悉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