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客人。”
那声音像是从阮朝芙的头顶上方传来的，两人抬头一看果然有个人正坐在上方的网绳中悠哉地看着书。
书本被重重合上，戴着兔子面具的男人从高处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到阮朝芙的面前。过于近的距离让她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直接撞进了沈清漪的怀中。
男人穿着一袭灰色西装，剪裁得十分得体，将他的身材优势无限放大，头上戴着的兔子面具乍看会觉得有些吓人，上面的兔子眼睛一只缺失而另一只却装上了弹簧，随着男人的动作晃来晃去，就像是跳出眼眶依旧藕断丝连的眼珠。
“两位客人是自己看看，还是需要我为你们介绍一下？”
男人再次向前了一步，阮朝芙则是直接拉着沈清漪走到了店里的货架后，与之拉开了距离：“我们自己看看就可以了。”
见绅士礼还没做完客人就跑开了，男人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小声说了句“好吧”就退到了一旁。
阮朝芙在店里的偷感比在外面演通缉犯时还要重，她和沈清漪躲在一处货架后，透过货物之间的缝隙观察着那个男人：“这真的是王卓纯的人吗？怎么感觉那么吓人？”
沈清漪并没有在意，临出发前王卓纯和她说过一路上即使是她安排的人也会按照原来店员或老板的性格来演绎，这或许就是这家店老板之前的性格，只不过是新来的演员演技不错。
“我们最好和那个人聊聊这边有什么才好购买我们所需的东西。”
阮朝芙看着货架上各式各样但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作用的道具妥协了：“好吧——”
见客人重新来到自己面前，戴着兔子面具的男人又打起了精神：“两人是想买点什么呢？”
不想让阮朝芙为难，沈清漪挡在了她的面前，神色淡淡的与男人对视：“老板你这都有些什么？”
“老板”一词好像触发了男人的什么奇怪开关，原本还笔直站立的人突然在原地扭动了起来，就像是没有骨头似的，看上去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到弧度与律动。
见阮朝芙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只是觉得他有毛病变成了如今的畏惧，男人清了清嗓子说道：“不论是增强体力，短时间大幅提升自己的战斗力或是瞬间治愈的道具本店应有尽有！”
“哦？那都有些什么副作用。”
沈清漪的一句话让男人瞬间愣在了原地，大小姐只说过店内有她们看上的东西都可以尽数让她们拿走，倒是完全没提过商品还会有副作用这件事。男人有些庆幸好在是大小姐的人提了这件事，要是来个懂行的监视者一下就穿帮了。
沈清漪看穿了面具后的人的慌乱：“老板工作不认真，自己店里的东西都不记得吗？”
见男人不似一开始的游刃有余，阮朝芙也渐渐的觉得眼前好像只是一个模仿能力极强的普通打工人罢了。
“算了，不为难你了，他的库房抽屉里有一本棕色的笔记本，你把那本本子取来给我。”
男人有些挫败得动身去找本子，这是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可以为大小姐做点什么的机会，没想到就这么被他搞砸了。
接过本子，沈清漪细细看了起来，几乎是把上面没什么副作用，或是在可控范围内的东西全部打包带走了，里面涵盖了店内大部分的晶石，这样即便阮朝芙无法发挥她原本的力量，也可以依靠这些道具自保。
选好的物品都被沈清漪装进了刚才挑选过的晶石储物袋中，它只有普通钱袋大小，但可以装进100件商品，且不论大小只按件计算。
“钱我放这里了。”
沈清漪随意从口袋里掏了一把钱放在桌上，那是王卓纯给她们准备的。
男人将钱收进了柜台下面，收起了刚才那副被打击到的颓废模样，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本笔记本上，上面罗列出了一系列货品的制造价格以及各种用途和副作用，有些道具的副作用甚至会因为使用者的年龄，性别等因素而有所不同。
她们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后又有两个男人来到了店内，看他们的衣着和特征这就是大小姐所说的王都里派来监视她办事的眼线了。
戴着兔子面具的男人将本子收进了柜台下面的夹层内，又恢复成了店老板的模样：“欢迎光临客人。”
进来的两个人一高一矮，他们随意扫了眼店里的商品，然后径直来到了柜台前。其中那个较高的男人掏出枪对着老板威胁道：“刚才那两个女人在你这买了什么东西列个单子给我。”
见他们并没有交易的打算，假扮店主的男人也不在好声好气的讲话，他根本不惧那把对着自己的手枪，甚至不屑得摇了摇头：“如果两位没有交易的打算就请离开，拿着这把破枪就想威胁我？”
见那老板不配合自己，较高的男人直接扣动了扳机，子弹直直射向老板的腹部，但他却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从柜台下面掏出了一颗看起来根本不起眼的瓶子。
上面的晶石看起来不过是个低阶的残次品，但看店老板那副自信的模样，两个男人还是决定小心为上：“你想干什么？”
这话倒是将老板逗笑了：“你们闯进我的店里威胁我，甚至朝我开了一枪，现在问我要做什么？”
戴着兔子面具的男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继续说道：“看两位的打扮应该是王都的人，既然如此王都道具店里的刘老板总该认识吧。”
刘老板是给整个王都供应道具的供应商之一，只要在那里生活不会有人想得罪他的。
听到这话较矮的男人出来打着圆场：“哎呀，这个我们兄弟两个人只是试探一下老板你，我们自然知道普通的枪械伤害不了你，只是我们在执行的任务实在是非常重要，试探也并非本意。”
那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袋子，将里面的金子尽数倒在柜台上，换算下来的金额几乎比一个镇子里全部人三年的开销还要多。
“这样，劳烦老板给我装一些对付刚才那两个女人购买的东西的压制道具，剩下的钱就当成老板的医药费了。”
男人扫了一眼柜台上的金子，从身后随便掏了个袋子就将其装了进去，然后丢到了一旁的保险箱内：“行，那你们去门口等着，我去后面给你们拿点‘好东西’。”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那么多金子，虽然对于大小姐来说可能不值一提，但这些都是白给的，不要白不要。
见老板似乎真的在认真挑选着商品，甚至有些都用到了本子比对着，这才使两人放下心来。
较高的男人小声得埋怨道：“你怎么把我们上次的奖金全都给他了！”
他虽然尽力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引起了正在拣货老板的注意，见老板转头看向他们，另一个男人干脆将他拉出了店面。
出了店门，那个较矮的男人才解释道：“这不过是和刘老板打好关系的手段罢了，如果我们不‘大出血’，这个小子要是将我们的行为捅到刘老板那里，那你还想不想去王都买道具了。”
较矮男人不屑得说道：“切，王都又不是只有他一家卖道具的店。”
“好了！总归也不是全部打水漂，这些道具就算这次用不上，之后也总有用上的时候，你就当之后的物资经费提前使用了。况且只要完成这次的任务，奖金是上个任务的两倍还多。”
老板专心得挑选着道具，根本不在意那两个人究竟在说些什么。现在正是他发挥作用的时候。
“大小姐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看我给你们装些什么‘好东西’。”
他几乎是将本子上记录的所有副作用较大的道具都装了进去，在装了满满一袋后，他才心满意足得将袋子递出去。
门口的两人看见满满一袋东西后架也不吵了，快速离开此地转而去和前面的同伴会和。看着他们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店老板摘下了兔子面具，脸上的笑容有些得意，仿佛已经看见那两人使用道具时的疑惑与无语了。只是他的手抚上腹部，刚才被枪击的地方还有些疼痛。
“大小姐真是聪明，早猜到那群人会动手，好在听了大小姐的话穿了防弹衣。嘶，疼死我了。”
陈某手下一直跟踪着阮朝芙的三人见她们真的因为老大的举报而四处躲藏，从一开始的不满也慢慢接受了现状。就连他们这些头脑简单的小弟都知道自己的身份很敏感，为此他们跟着老大换过好几个镇子生活，但现在老大只是为了报复一个女人而将自己暴露在人前，这样的作法实在是太蠢了。
其中一个跟踪者说道：“你说老大究竟在想什么，为了个娘们万一把自己搭进去呢？”
另一个人观察着阮朝芙和沈清漪两人的动向，随意说道：“谁知道呢，反正只是老大一个人去举报的，真要出了什么事哥几个直接跑了就是。”
“也是，对了我们要不要把这个情报告诉老大？”
另外一人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当然了，不然你以为我们三个为什么现在要跟踪她们？不过事先声明我可不去啊，万一老大被抓了，我可不想被拖下水。”
另一个人也立马表态自己不去，于是矛头指向了那个唯一一个认真盯梢的。
“你们都看我干什么？万一老大这次全身而退了，可是能拿到不少奖金的，或许到时候哥几个也可以直接告别这种偷鸡摸狗的日子了，”那人顿了顿，“既然你们都不想要这次表现的机会，那我去也可以。”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那两人又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于是又开始争抢着要去告诉老大阮朝芙正在被通缉的消息。眼见着争论的动静越来越大，盯梢的那人给了他们一人一拳：“小点声儿，你们难道想被发现不成？你们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去。”
听到这个提议，两人立刻就接受了，甚至夸赞他“好聪明”。
“两个蠢蛋。”
他继续观察着阮朝芙和沈清漪的行为举止，目前看来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他也察觉到了貌似不止他们在跟踪那两人。
采购完道具，阮朝芙去到了小镇旁的一个公园里，找了个远离人群的地方铺起了布垫。垫子是刚才随手买的，只是觉得上面的图案还不错，眼下正好可以作为她们的野餐垫。
为了演这场戏，阮朝芙既要暴露在那群跟踪者的视野里，但又要时刻躲避大众的视线，于是现在就连吃饭也不能去店里露脸，只能由沈清漪购买好餐点后带来这里一起享用。
躲着人吃饭是头一遭，原本阮朝芙还觉得自己有些可怜，但看着
远处的风和身旁的人觉得偶尔一次野餐也不错，如果不是被监视着就更好了。
因为公园里的树木并不密集，就连感知力较差的阮朝芙也察觉到了一直盯着她们的人，就是不知道究竟是来自人贩子的手下还是王都的人了。
她躺在软布上，侧着头看向沈清漪：“跟着我躲在这里吃东西会不会太委屈你了？其实你可以去店里吃完再给我随便带点的。”
软布上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小食正餐，如果不是怕引起跟踪者的怀疑，沈清漪会买更多，毕竟以前她和阮朝芙来到这里的时候一致认为这里的美食味道可口，既然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再带她尝尝也不错。
沈清漪捏起一个圆形的东西塞进阮朝芙的口中：“我在这陪你不开心吗？”
那团东西粘粘的，像是汤圆，但内陷并非黑芝麻，而是带着肉馅的咸鲜，细嚼还能吃出笋子的脆爽。
“唔，介是什么。”
因为咀嚼，阮朝芙有些口齿不清，虽然是第一次吃到，她却觉得很好吃。
见阮朝芙有些回避自己的问题，沈清漪也不恼，只是用纸巾擦着粘在自己手上残留的糯米团回答道：“本地人叫它汤团，样子和普通的汤圆差不多，但个头大了很多，里面的多是咸陷，烹饪方法也是经过笼屉蒸而非下锅煮。”
阮朝芙嚼着嘴里的汤团，心里想着别的事情。
这场戏不会维持太久，按照王卓纯所说，最快明天就可以结束了。只是她依旧对王卓纯就是礼服店老板娘这件事感到震惊，虽然对这里的世界布局也毫无印象，但至少她能感觉到王卓纯身后的势力不可小觑，但她为什么会脱离自己的势力，只在利赫洱做一个礼服店的老板呢。
难道只是因为卡洛尔吗？
对于卡洛尔而言，王卓纯说是她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如果不是王卓纯找到了她们救下了卡洛尔，那她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已经被卖掉了，要说最不好的话……
放弃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跟着卡洛尔在利赫洱所作的一切真的出自王卓纯的本愿吗？
“你说，如果一个人可以放弃掉自己的荣华富贵，跟着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去到别的城市，要经历一遍从零开始的生活这是为什么？”
像是随意抛出的问题，沈清漪对此没做太多思考便回答道：“愿意为了一个人放弃掉自己的钱财和优渥的生活吗，嗯……虽然并不提倡，但应该除了爱就没有其他答案了。”
“爱……吗？”
爱不过是种感觉，这实在太过虚无缥缈了。
“真的吗？”
沈清漪的身体凑了过来，头挡住了阮朝芙上方的阳光，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半晌谁都没有说话。
原本还躺着的阮朝芙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坐了起来。她刚才好像并没有把想法说出口吧，那沈清漪是在疑问什么。
“我……你……”
阮朝芙不想把话说的太明白，但又怕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样，就像自己可以听到林砚内心的想法，沈清漪不会一直都能听到自己所想的内容吧！于是“你”“我”个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刚才只不过是沈清漪下意识地一句回答，她并没有看向阮朝芙，所以自然而然地将那句话也当成了她说出来的了。但不得不说她的演技真的很好，完全没有一丝慌乱，反而满脸疑惑的看着身旁的人。
“为什么一直不回答我的问题？”
“什……什么问题？”
“刚才你不是在疑惑自己爱不爱我吗？”沈清漪努努嘴，难得一副吃瘪的模样，“难道你想的是别人吗？”
这样啊，原来只是沈清漪会错意了。于是阮朝芙松了口气，开始认真得回答她：“我刚才确实想的是别人。”
说完这句话，面前人的脸色几乎是立刻就暗了下来。
“不是！我不是说我喜欢别人！我只是在想别人的事情，”阮朝芙觉得自己越解释越奇怪了，“那个，我……”
“所以呢？”
阮朝芙停下了解释，看向了沈清漪讷讷得问她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爱我吗？”
爱……她吗？以原身来说那肯定是爱得吧，但她现在又不是原身，根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我问得就是现在的你爱我吗？不是以前，是现在。”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一片叶子随着风的轨迹落在了阮朝芙的头顶，而沈清漪只是抬手，轻柔得将其取下。
我……爱她吗？她问的究竟是这个时间段的原身还是这具身体里的自己呢？
我能爱她吗？如果抛开沈清漪对自己的感情，只是问自己一个答案的话，阮朝芙觉得自己的答案和原身一样。
她的手不自觉地挠了挠脖子，想要回答却又觉得烫嘴似的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你脸红了，”沈清漪的神色温柔，又向前挪了一些，“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这次阮朝芙没有躲闪，心甘情愿得回应着沈清漪，她想自己好像已经无法再回头了。
远处盯梢的两队看着亲吻的两人都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没想到还能看见这种事，看得人家好害羞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