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 > 第1090章 秦墨二十二
    秦墨一行隐在玄阴宗后山一片被血雾压低的松林里。

    他们未踏进千罪莲池一步,像几道被夜色裁出来的影子。

    白灵儿的鼻尖几乎抵在秦墨背上,柳眠姬斜倚着一根半死的老松,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肚皮。

    尸老蹲在树根下,苏观音双手合十,却不念经。

    他们像在等一场大戏开锣。

    千罪莲池上,苏婉赤足立在池心莲叶上。

    足踝上的锁魂铃随水波轻响,每一响都像有细针从耳膜里往外扎。

    池水猩红如血。

    水面浮着九十九盏人皮灯笼,皆以修士整张脸皮糊成,内里封着一缕怨魂火。

    风吹不灭,雨打不熄。

    入夜后,那些灯笼里便传出呜呜哭声,像有九十九个人同时把脸埋进水中吸气。

    苏婉今日穿一身素白纱衣,发间别一朵半枯血莲。

    那莲看似将谢,却红得极深,像吸足了人血。

    她站在那里,面容宝相庄严,悲天悯人,像庙里泥塑的菩萨活了过来。

    她面前跪着十二名新入宗的弟子,个个生得俊俏,都是各地搜罗来的好苗子。

    他们都伏着身子,不敢抬头。

    其中一个少年不过十六七岁,浑身发抖,牙关打颤,肩膀像要被自己的呼吸压垮。

    “你们可知,我这莲池为何叫‘千罪’?”苏婉俯身,玉指挑起那少年下巴。

    少年被迫仰起头,满眼是泪。

    苏婉看着他的眼睛,笑得慈悲:“因为凡入我玄阴宗者,前世皆犯千罪,今生须以血洗净。”

    她眼尾朱砂痣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

    “你,叫什么?”

    “弟……弟子……陆……”少年话音未落,苏婉五指已插入他口中。

    她的手指极白,像五根细骨,没入少年的唇齿之间,然后猛地向外一扯。

    整根舌头被生生拔出,血溅了满池。

    少年喉间涌出一声极钝极闷的响。

    苏婉将那根还在颤动的断舌往池中一抛。

    九十九条血红锦鲤疯涌而上,水面翻沸,顷刻间将舌头撕碎吞净。

    那少年瘫倒在池边,口中血如泉涌,尚未死透,只呜呜乱叫,四肢乱蹬,像只被割了喉的羊。

    苏婉看着他,像在看一朵还没开全的花。

    她脚尖一点,将他一脚踹入池中。

    锦鲤群再次翻涌如沸。

    片刻后,水面上浮起一具白骨,骨头上半点肉丝不剩。

    唯有天灵盖上开出一朵并蒂血莲,娇艳欲滴,红得像要从骨头里滴出来。

    “下一个。”苏婉转身,望向其余十一人。

    她的笑容未变,像刚做完一场极寻常的法事,“谁愿第一个为我开花?”

    那十一人有的在哭,有的在磕头,有的已经失了禁。

    苏婉并不急,由他们跪,由他们爬。

    她只是站在莲叶上,一手背在身后,一手轻抚发间血莲,像在听风。

    当夜,千罪莲池新添十一具白骨。

    苏婉独坐池边,将新开的十一朵血莲一朵朵摘下,投入面前青铜丹炉。

    炉火是幽冥鬼火,以枉死鬼泪为引。

    燃时无声,只将四周空气烧出一股焦甜味。

    那甜里混着生魂烧透后的腥,闻久了会想吐。

    她口中喃喃:“一池骨,一炉丹,一颗丹成,万人哭断肠……”

    炉中忽然传来婴儿啼哭。

    初时细微,渐转凄厉。

    到最后,整座后山都回荡着那哭声,像千万个未曾出世的婴灵同时从地底往上爬。

    苏婉仰头听了一会儿,笑得温柔:“乖,再哭一声,姐姐就把你炼成九转还魂丹。让你死也死不透,活也活不成。”

    哭声戛然而止。

    满池红莲无风自动。

    夜像被人捏住了喉咙。

    白灵儿在松林里小声道:“她连哭声都吃。”

    秦墨没说话。

    他知道白灵儿不是怕,是馋。

    柳眠姬低笑:“好个莲花菩萨。比我这鬼胎肚子还会养。”

    尸老只道:“那炉火还差一味。”

    苏观音闭着眼,唇缝极紧,像把什么话嚼碎在齿间。

    他们没动。

    万艳窟。合欢宗禁地。

    柳含烟斜倚在一张活人榻上。

    那榻以七名男修为骨架,外覆人皮,内充蚀骨情丝。

    她每动一下,那些人皮便缓缓蠕动,像在抚摸她,又像在把她往肉里埋。

    整张榻子都像活的一样,有呼吸,有温度,有极轻极轻的呜咽从接缝处渗出来。

    她正把玩一串销魂铃。

    铃铛用男修喉骨磨制,铃舌取的是未破身男童的舌尖。

    风一过,铃声便似叹息,又似呻吟。

    那声音极轻,却像有手从耳道伸进去,挠你骨头最痒的那一层。

    她面前跪着三十名女修,都是合欢宗新入门的弟子。

    人人垂首低眉,不敢抬头。

    “抬头。”柳含烟懒懒开口,声音像蜜糖裹着刀片,“让我看看,宗里新收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女修们颤抖着抬头。

    柳含烟一个个看过去,目光像在挑拣牲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忽然指向最右侧一名女修。

    “你,过来。”

    那女修生得清秀,眉间有颗小痣,战战兢兢膝行上前。

    柳含烟伸手捏住她下巴,左右转了转:“叫什么?”

    “回……回圣女,弟子名唤秦……秦楚楚。”

    “楚楚?”柳含烟笑了,“好名字。你可知,越是叫这种名儿的女人,骨子里越骚。”

    她突然将一柄匕首塞进秦楚楚手里,又指向旁边一名女修:“刺她。”

    秦楚楚浑身一抖:“圣……圣女,弟子……”

    “刺。”柳含烟的声音冷下来。

    腕间铃铛无风自响,每响一声,秦楚楚就觉心头像被细丝勒紧一分。

    那丝不是灵线,是情丝,能让人喘不过气,像被自己的心跳勒住脖子。

    “你不刺她,我便将你剥皮作鼓,抽筋为弦,每日让人擂你这张脸。”

    秦楚楚泪如雨下。

    她握刀的手抖得厉害,刀尖对不准人。

    旁边一名老妪模样的执事低声念了一句什么。

    秦楚楚痛叫一声,整条小臂像被什么扭了一下,举刀刺入同伴肩头。

    那女修惨叫倒地,捂着伤口蜷缩打滚。

    “不够。”柳含烟摇头。

    她坐起身,活人榻在她身下蠕动得更快,像替她垫着怒意,“我要你刺她一百刀。刀刀避开要害,最后一刀再取命。少一刀,你替她受。”

    那一夜,万艳窟地面积血三寸。

    刀落声如雨打芭蕉。

    秦楚楚扎了一百刀。

    她先还数得清,后来只是机械地抬手、落下、抬手、落下。

    她手脱了臼,肩也扭了,脸上全是泪和汗。

    最后她把刀捅进同伴心口时,那女修已经痛得喊不出声,只拿眼睛看着她,嘴里不停冒血泡。

    柳含烟看着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笑出了眼泪:“好,好!这才是我合欢宗的好苗子。记住,男人是刀下鬼,女人才是持刀人。”

    她将一面铜镜递到秦楚楚面前:“看看你现在的脸,多漂亮。这世上最动人的妆容,是杀人之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红。”

    秦楚楚抬头看镜。

    镜中那张脸溅满血点,眼中神采已与先前判若两人。

    她忽然笑了,笑得媚中带毒,笑里藏刀。

    “谢圣女点化。”

    柳含烟满意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瓶:“赏你的。里面是还魂续命膏。回去涂在死者伤口上,她还能再活七天。这七天里,你每天割她一刀,直到她求死不得,求活不能。”

    秦楚楚接过瓷瓶,眼睛亮得吓人:“弟子明白。”

    秦墨看到这里,终于把目光从秦楚楚脸上移开。

    他低声道:“一个人被重新画过脸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白灵儿眨了下眼,像在记。

    柳眠姬笑着接话:“回不去才好。回得去的都活不长。”

    秦墨没再说话。

    他依旧没动。

    药王谷后山。万人坑。

    白露站在坑边,白衣白裙白得刺目。

    她肌肤几乎透明,皮下血管像青色蛛网爬满全身,脸像被月光泡过太久,没有半点人气。

    她面前是一排排药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全是犯了门规的谷中弟子,或是不长眼闯进药王谷的外来修士。

    每人天灵盖上钉着一枚镇魂钉。

    身上种满各类蛊虫。

    有的从眼窝里钻出噬心蜈蚣,蜈蚣节节赤红,在眼眶里一拱一拱。

    有的在肚腹内养着蚀骨蟾蜍,蟾蜍鼓着肚子,将人腹皮撑得发亮。

    有的整条脊椎被挖空,填入万蚁巢。

    蚂蚁在空骨里筑城,人还能喘气,只是每喘一口,胸腔里就爬过一群蚂蚁。

    白露手执细长银刀,正给一名药人换血。

    “疼吗?”她问。

    语气像大夫问诊。

    那药人嘴里塞着禁言蛊,不能说话,只能拼命眨眼睛,眼泪混血从眼角滑落。

    “疼就对了。”白露点点头,认真记录,“说明回春蛊正在与你血脉融合。等什么时候不疼了,你也就成蛊了。”

    她下刀极稳。

    刀尖划开药人胸口,像翻开一页浸了油的旧书。

    露出跳动的心脏,那心上爬满青色纹路,像一张密网,是回春蛊寄生痕迹。

    她伸手进去,指腹轻轻抚过心脏表面。

    药人浑身如遭雷击,口中“呜”的一声,喷出一口黑血。

    “不错。”白露收回手,在册子上添了几笔,“再有三天,你就能开花了。”

    药人闻言剧烈挣扎,眼中满是绝望。

    开花,意味着回春蛊吸干他全身精血,从胸口破体而出,开出尸香魔芋。

    从种下到开花需整整九十九天,期间药人意识清醒,日日受噬心蚀骨之痛,求死不得。

    “别急。”白露拍了拍他的脸,像安抚孩子,“等你开花了,我会把你妻儿带来,让他们看看你最美的样子。”

    药人瞳孔骤缩。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嘶吼,可惜禁言蛊封住了所有声音,只漏出几丝气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露起身,目光扫过坑中数百名药人。

    她忽然歪了歪头:“哦,忘了说。谷主昨日赐我冰肌玉骨丹,需以你们九十九颗人心为引。今日先取七颗,余下的,明日再取。”

    银刀一抖。

    刀光如雪。

    万人坑中哀嚎震天,惊飞满山乌鸦。

    秦墨看见坑边有一名女药人朝他们藏身的方向张了张嘴,像在喊救命,又像在背他们的位置。

    白灵儿的银针已经滑到手心。

    秦墨按住她的手。

    他依旧不救。

    他像一尊从地底升起来的旧像,冷而稳,只看着,不介入。

    剑宗后山。忘情崖。

    赵清璃立在山巅,面前是一百零八名剑宗“叛徒”。

    这些人皆是她三日内抓回的。

    有的曾是同门师兄,有的还是教过她剑法的长辈。

    “你们不该逃。”她声音平静,像在背宗规,“更不该逃往合欢宗。”

    为首的修士被剑锁穿了琵琶骨,仍强撑着一口气:“赵清璃,你早入了魔,剑宗上下人人得而诛——”

    话音未落,剑光一闪。

    那修士的舌头飞上半空,划出一道血弧,落入万丈深渊。

    赵清璃收剑,剑尖滴血未沾:“我修的是剑道,不是魔道。你们要毁剑宗基业,才是魔。”

    她走到那修士面前,抬脚踏住他的脸,一点点用力,将他的头踩进山石。

    骨裂声像干柴折断。

    那人从喉咙里挤出呜咽,四肢抽搐,像条被钉在砧板上的鱼。

    “我师父教我的第一剑,叫斩情丝。”赵清璃缓缓道,“他说,修剑先斩情,无情方能入道。”

    她一剑划过。

    那修士四肢齐断,却不流血。

    剑意封住血管,痛感反而加倍。

    “可他自己没做到。”她笑了。

    那笑像结冰湖面裂开一道缝,“他对我说,剑道尽头要雌雄同体。我才知道,他从来修的不是剑道,是色道。”

    她蹲下身,与那修士平视:“你猜,他用这理由哄骗了多少女弟子?”

    那人口中涌出血沫,疯狂摇头。

    “不怕。”赵清璃站起,将剑高高举起,“今日,我替剑宗清道。”

    一剑落下,人分两半。

    她转身,对剩下的一百零七人说:“你们若想活,就拿起剑,杀我。杀得了,我死;杀不了,你们全死。”

    那一夜,忘情崖上剑光如昼,血如雨下。

    天明时,崖顶只剩赵清璃一人。

    她浑身浴血,斩情剑卷了刃。

    脚下堆满残肢断骸,像座修罗屠场。

    她看着初升的太阳,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和血一起流下:“师父,你看见了吗?我替你清完门户了。你高兴吗?”

    山风回响,没有答案。

    秦墨远远看着她。

    他忽然说:“她哭起来,也像杀人。”

    白灵儿看他一眼,似懂非懂。

    柳眠姬摸着肚子,像哄孩子般道:“这可不是哭,是剑气外泄。”

    尸老插嘴:“她这卷刃的形状,还能再杀三十个。”

    苏观音仍不开口。

    秦墨也没再说话。

    他们依旧只看着。

    青岚城。仙缘大会。

    大街两侧商铺林立。

    灵器、丹药、功法秘籍琳琅满目。

    修士们摩肩接踵,个个笑容满面,带着一身希望而来,希冀在大会上崭露头角,一步登天。

    苏婉站在城楼最高处,红衣猎猎。

    柳含烟坐于花车之内,轻纱半掩。

    白露隐在人群中,白纱蒙面。

    赵清璃立在城门外,长剑在鞘。

    “开始吧。”苏婉说。

    声音轻得像在宣布一场好戏开演。

    柳含烟腕间铃声一荡,城中所有男修忽然捂着心口,面色涨红,修为逆行。

    他们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吼声,双目赤红,见人就扑,撕扯啃咬,如群疯魔。

    “这是万欲引。”柳含烟笑道,“以情丝牵动七情六欲,让男修变作发情的疯兽。你们不是一心求道吗?今日让你们求个够。”

    白露在人群中洒出一把绝情粉。

    那些被情欲驱使的男修闻之浑身抽搐,痛苦倒地。

    身上绽开无数血口,从中爬出密密麻麻的回春蛊幼虫,钻进伤口,吸食精血。

    “我最讨厌男人发情。”白露淡淡道,“一闻到那股味儿,就犯恶心。”

    赵清璃拔剑冲入人群。

    剑光如龙,所过之处惨叫连天。

    她不辨男女,不问老少,剑锋所指,无人能挡。

    “凡在此城中者,无一人无辜。今日之后,青岚城除名。”

    苏婉从城楼跃下。

    红颜白骨化作万丈血河,卷起无数修士,抛上半空,又重重砸落。

    每一击都精准避开要害,让人痛得死去活来,却一时死不了。

    “别死得太快啊。”她笑着,“我还没尽兴呢。”

    半日后,青岚城成一座死城。

    街道铺满残肢,空气中弥漫血腥、淫靡、毒雾混合的气味。

    四人站城中央,背靠背,像四尊杀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过瘾。才这么点人,连我铃铛都喂不饱。”

    “下次找个大宗门玩玩。”

    “我们自己的宗门,似乎也能玩玩。”

    苏婉把玩一颗金丹,放入口中嚼碎:“急什么。先把极乐往生珠炼成。到时候别说一个宗门,整个修仙界,都给我们当花肥。”

    她摊开掌心。

    黑色珠子幽幽发光。

    珠内有无数人脸游动,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张口哀嚎,无声无息。

    “还差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生魂。”

    四人同时笑了。

    笑声在死城上空回荡,像怨鬼在哭,像疯子在笑,像蛇在吐信,像刀在磨骨。

    远处一只乌鸦落在城头,歪头看了一眼,忽然爆成血雾。

    秦墨一行在城外一面半塌的旧楼上,没人说话。

    连白灵儿都不再出声。

    她只是抓着秦墨的袖口,指节发青。

    柳眠姬脸色微白,嘴上仍笑。

    尸老看着满城亡魂,像守财奴看见满地碎金。

    苏观音终于开口:“她们在替人清场。”

    秦墨问:“谁。”

    苏观音说:“还不明显吗。是这世道自己。”

    秦墨不再问。

    他依旧不干预。

    后面的事情,他们也一直看着。

    药王谷,千药殿。白露炼九转还魂丹。

    七名长老被噬魂钉钉在四壁,精魄被一丝丝抽入炉中。

    他们未死,意识清明,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抽干。

    白露连眼皮都不抬。

    她只控火,只记账。

    炉火吞掉第一个长老时,满殿都像被剥了一层皮。

    其余六人拼命闭嘴,可他们越忍,炉火越亮。

    合欢宗,情冢开。柳含烟以情种令三千弟子自相残杀。

    情傀爬出,见活物便抱。

    尸山之上,柳含烟笑得像哭。

    她说:“都说男人无情,可你们看,情之一字,比刀剑更毒。”

    玄阴宗,祭祖大典。苏婉唤醒祖师。

    祖师吞尽一百零八位长老。

    苏婉又用千罪莲印将三千弟子拖入地下。

    玄阴宗灭门。

    剑宗,赵清璃持逆鳞剑归。

    她杀十八位峰主,再与掌门两剑相交。

    半天天黑,万剑齐鸣。

    次日,剑宗无人生还。

    山门前只插一柄断剑。

    剑柄刻:“剑道尽头,无人。”

    秦墨等人跟着看。

    没有一次出手。

    没有一次出声。

    直到四女再聚青岚城废墟,以极乐往生珠开无间地狱。

    红光冲霄,方圆千里生灵尽成祭品。

    四女化为四色巨花。

    花蕊结珠,珠碎成齑粉。

    鬼手破土,血雨倾盆,江河倒流。

    人间成炼狱。

    四女已不在。

    她们成了炼狱的一部分。

    风里仍有她们的笑声,像蛇蜕,像磨刀,像婴哭。

    有时还能听见她们争论谁杀了谁,谁欠了谁,谁爱过谁。

    然后笑声又起:“这世道,终于和咱们一样脏了。”

    秦墨立在千里之外。

    血月当空,风里腥甜。

    他望着无边的裂地与冲天红气,忽然笑了。

    那笑声极低,像从旧棺里漏出来的。

    白灵儿小声问:“秦墨,你笑什么?”

    秦墨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像被什么极冷极烫的东西同时穿过身体。

    他望着那片人间炼狱,说:“她们走了这么远,杀到天上,也不过是把别人推进了和自己一样的火里。一个两个都以为能当新天道,最后连自己的脸都长成花,长成蛊,长成剑。我还以为她们能成什么事。”

    他收住笑,声音又低又平:“这世道,终于和咱们一样脏了。”

    说完,他转身,朝更黑处走。

    风追着他的背。

    白灵儿追了两步,又停下。

    她忽然觉得,秦墨这一笑,比那四女灭门屠城,更叫人骨头发冷。

    阴九幽坐在极远处一座塌了半边的山神庙顶。

    庙前荒草被血雨浇透,黏成一片。

    他没有和秦墨他们在一起,也没有靠近青岚城。

    他坐在那里,万魂幡横在膝上,像从最早那一池血莲开始,就一直看着。

    他看着苏婉拔人舌、炼人骨、喂血莲,看着柳含烟教秦楚楚杀同伴,看着白露在药王谷种蛊开花,看着赵清璃在忘情崖上斩人像斩雨。

    他也看见了青岚城怎么从满街灯亮变成满街碎肉,看见四女怎样开宗灭宗,怎样把人间踩成炼狱。

    他全看着,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旧戏。

    脸上没有怒,没有惊,也没有笑。

    只有一种很长的、像病了很久之后才会有的安静。

    等秦墨笑完了,带人往更黑处走,阴九幽才慢慢抬了一下眼。

    他望着那四女化成的四色巨花在红云里渐渐散碎,望着那些鬼手从地底伸出来又抓空,像在抓一个早就漏掉的天。

    他忽然轻声说:“她们以为是在清别人的场,其实是在给自己挖坑。刨得越狠,土埋得越快。”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低,像在念一段很旧的心法。

    夜风把他的话吹成几截,像一根断香落在荒草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面万魂幡。

    幡面上,四女作乱的因果像几道被血泡烂的暗纹,浮起来又沉下去。

    他没去收,也没去动。

    只是把一根手指按在幡面上,极慢地划了一下。

    那一下像在给这场戏画个看不见的句号。

    他忽然又补了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自己放的火,最后烤的也是自己。这世上哪有清场的人,只有没被点到自己头上的人。”

    他说完,把万魂幡慢慢卷起,收进袖中。

    山神庙顶的风更大了,卷着远方炼狱里没烧完的烟,一股股地扑过来。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笑。

    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尊被雨水泡旧了的神像,看着炼狱继续烧。

    血月更高,人间更红。

    他像这满目疮痍里唯一没有落下去的那点黑。

    而秦墨他们已经走远。

    只有风还记得,那一夜,有人在山神庙顶,说过一句极轻极轻的话。

    像给整片炼狱,也像给他自己:“你看,这世道终于和咱们一样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