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序章:少年怀远,千里长风赴杏林

    简介:本文开篇之日正值六月中下旬各省公布高考成绩的时刻,接下来就是填报志愿的阶段。如何在大约一个月的日子里,挑选心仪的大学,选择将要一辈子从事的专业。这个问题,大多数家长与学生都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虽然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但能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专业,并为之奋斗终生,那真的是人生幸事。医生、教师这两个职业,在现在的中国有着极高的职业标签。“白衣天使”“灵魂工程师”,都是很多家庭偏爱的职业。本故事讲述的是一群医学生的成长。他们一起学习、一起生活、一起成长。当然,在成长的过程中不会是一帆风顺。5年的时光,在这群刚刚十八周岁成年的小伙来说,也算是人生较长的一段经历了。期间发生的羁绊,让我们一起跟着主人公刘宸瀚,走进那尘封十五年的记忆吧。那人、那事、那段过往……

    跨越千山万水,我只为遇见你

    春风吹,战鼓擂,高考来临,吾辈英豪,策马扬鞭,驰骋沙场,折桂蟾宫。

    六月末,捷报传,大学招揽,我们少年,奋斗进取,踌躇满志,拼搏未来。

    《迎高考·祝未来》编者自撰

    2010年6月,江南的雨季永远拖沓又绵长。

    整座X市X县都浸泡在连绵的梅雨里,没有滂沱骤雨的凌厉,只有淅淅沥沥的雨丝,日夜不歇地落着,织成一层灰蒙蒙的水雾,笼住小桥、流水、老街、黛瓦。青石板路被经年雨水反复浸润、冲刷,磨去所有棱角,亮得温润发亮,踩上去满是潮湿的凉意。

    刘宸瀚坐在自家老宅二楼的木窗边,手肘抵着微凉的窗沿,静静望着窗外的雨景。

    窗下一丛芭蕉生得繁茂,宽大的翠绿色叶片承接着连绵冷雨,雨点簌簌落下,敲打叶面,发出细碎绵长的声响,温柔却沉闷。潮湿的水汽顺着窗缝钻进屋内,漫满整间屋子,空气里裹着江南梅雨季独有的温润黏腻,压得人胸口发闷,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滞涩。

    高考落幕,整整两周。喧嚣落幕,尘埃落定。

    高考成绩刚刚公示,屏幕上赫然跳出的数字——652分。

    远超一本线120分的成绩,在这座江南小县城里,也已是足够耀眼、足够让人艳羡的佳绩。足以让街坊邻里交口称赞,足以让奔波半生的父母扬眉吐气,足以撑起所有人对“前途坦荡”的所有期许。

    父母常年在外经商,常年奔波劳碌,聚少离多,甚少陪伴在他身边。多年来缺席的时光,似乎都被这一纸亮眼的成绩单悄然填补。归家之后,父母难得设宴,摆上满满一桌酒席,宴请所有亲朋好友、邻里长辈。狭小的农家客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酒杯碰撞的脆响、众人的夸赞声此起彼伏,热闹滚烫,填满了往日冷清的家。

    满座亲戚轮番道贺,话语真挚又热切。

    “宸瀚真是出息了!”

    “以后要当医生了,体面安稳,一辈子不愁吃喝。”

    “学医是铁饭碗,以后治病救人,既有本事又有福气。”

    所有人都在为这份成绩欢喜,为这份安稳的未来喝彩,默认他会留在南方,留在熟悉的故土,循着众人期待的轨迹,安稳顺遂过完一生。

    唯有刘宸瀚,静静坐在酒桌最偏僻的角落,不推不拒,只是浅浅笑着,一言不发。

    他生来便是这般性子,安静、内敛、敏感、细腻,自带一身疏离的清冷。父母常年在外奔波,疏于陪伴,从初中开始,他便独自住校,春夏秋冬,岁岁年年,早已习惯了独处,习惯了无人问津的日常,习惯了将所有情绪、所有心事暗自收藏。

    他不擅长倾诉,不擅长喧闹,更不擅长迎合世俗的期许。年少无人倾诉的孤独、成长路上的迷茫、心底不为人知的思索,全都被他妥帖藏进一本本日记本里,藏在一笔一划的文字之中。他习惯默默观察人间烟火,习惯在独处中与自己对话,习惯用沉默包裹所有滚烫又忐忑的心事。

    无人知晓,这场人人称颂的圆满佳绩,这份众人期许的安稳人生,从来不是他心底真正想要的归宿。

    酒席喧闹落幕,人声渐渐散去,屋内归于平静。无人知晓,他悄悄敲定的高考最终志愿,早已颠覆了所有人的预想——北方C医大,临床医学专业。

    志愿公示的那一刻,亲戚朋友不解,满心疑惑。

    所有人都在追问:土生土长的江南孩子,习惯了水乡温柔、四季温润,何必远赴千里之外的北方?放弃江南的安逸安稳,奔赴陌生凛冽的北方荒原,到底图什么?

    面对所有人的追问与不解,刘宸瀚始终语气温和,只淡淡回应一句:“想出去走走,看看更大的世界。”

    这是最体面、最让众人信服的答案,却唯独掩藏了他心底最深、最滚烫的执念。

    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是看过更大的山河。

    十八年的江南岁月,温柔潮湿、安稳平淡,却也闭塞局限、一眼到头。他见过人间烟火的温柔,也尝尽了无人相伴的孤独,看过生命的悄然起落,也藏着对生死最懵懂、最执着的叩问。

    他迫切想要奔赴医学的殿堂,想要亲手解开缠绕心底多年的困惑:生老病死,究竟是人间常态,还是宿命枷锁?生命为何脆弱不堪,转瞬即逝,又为何坚韧不拔,生生不息?医学究竟是冰冷刻板的技术,是机械救治的工具,还是温暖纯粹的守护,是托举生命的微光?

    他想要逃离一成不变的人生轨迹,逃离这份看似安稳、实则桎梏的温柔牢笼。他想要逃离父母忙碌疏离的陪伴,逃离常年独处、沉默

    孤独的自己,想要在遥远的北方,在未知的前路里,重塑自己,解答心底所有迷茫。

    傍晚时分,连绵梅雨终于停歇。

    厚重的云层缓缓散开,落日余晖穿透云层,倾泻而下,将整个天空染成一片滚烫的金红。晚风拂过,带着雨后清新的草木气息,吹散了连日以来的潮湿与沉闷。

    刘宸瀚独自回到二楼房间,关好门窗,隔绝屋外残留的烟火余温与市井喧嚣。书桌干净整洁,一本厚厚的黑色封皮日记本静静摊开,他提笔,在崭新的纸页上,一笔一划,写下属于十八岁的初心与远行。

    2010.6.25雨霁,成绩落定。

    高考落幕,我决意北行,赴C医大,学临床。

    江南多雨,温润柔软,养人,也困人。这里的风太轻,雨太柔,岁月太平,一眼便能望见余生所有光景。

    北方干燥凛冽,山河开阔,像一把锋利干净的刀,足以剖开我心底所有迷雾与迷茫。

    我不知道学医之路何其艰辛,不知道北方的寒冬有多刺骨,不知道未来的前路是坦途还是荆棘。

    但我知道,我必须走出去。我要亲自叩问生死,亲自探寻生命的意义,亲自分清医学的冰冷与温热。

    少年远行,前路漫漫,山高水远,风雨兼程。惟愿此去经年,不负初心,不负年少赤诚。

    字迹工整坚定,落笔沉稳有力,藏着十八岁少年最纯粹的执念与最勇敢的奔赴。写完最后一字,他轻轻合上日记本,小心翼翼放进旧行李箱的最底层,妥帖收藏起这份年少心事与滚烫初心。

    行李箱里整齐叠放着母亲放置的四季衣物、几本常备的课外书籍,还有一叠厚厚的日记本,封存着他整个青春的孤独、迷茫与热忱。不华丽,不崭新,却装着他全部的过往与期许。

    离家出发的前夜,江南又落起细碎小雨,淅淅沥沥,无声无息,像一场温柔的送别。

    刘宸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夜无眠。窗外雨声轻柔,夜色静谧,心底却翻涌着万千情绪,忐忑、期许、忐忑、不舍,交织缠绕,绵延不绝。

    他清楚地知道,天亮之后,便是一场跨越两千多公里的远行。

    二十二小时的绿皮火车,从烟雨江南奔赴辽阔北方,从潮湿温润的水乡奔赴干燥凛冽的平原,从一成不变的安逸故土奔赴全然未知的崭新天地。

    这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求学远行。

    这是少年与旧时光的告别,与孤独过往的和解,与迷茫自我的对峙。是心事的放逐,是初心的奔赴,是一场不问归途、只为答案的勇敢启程。

    天终将亮,车终将开,少年终将背上行囊,踏过千山万水,奔赴北方风雪,奔赴一场名为医学、名为救赎、名为成长的漫长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