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您糊涂啊,她这是在画饼骗您呢!”钉子哥急得口水横飞,指着席姮,声嘶力竭地揭发道,“属下刚才在外头亲耳听见的,这死丫头亲口承认自己就是馋詹暄文身子,甚至还当着属下的面,企图忽悠詹暄文跟她搞什么神交,她对詹暄文和无情道深情得很,怎么可能真心帮咱们指证无情道祖师爷?”
大殿内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罗焉然的视线缓缓转向席姮,眼底刚压下去的疑虑再次升腾而起:“神交?”
面对她投来的审视目光,席姮先是用一种看蠢货的眼神冷冷扫过钉子哥,随后才转向罗焉然,痛心疾首地叹道:“姐姐,您手下这办事的智商,真是太让人操心了。”
罗焉然挑眉:“哦?怎么说?”
她站起身,指着钉子哥的鼻子吐槽道:“我作为合欢宗少宗主,如果不立一个恋爱脑、图他皮相的浅薄人设,那清高警惕的无情道长老能放松警惕吗?”
席姮竖起一根手指,面不改色地胡诌,气势越说越足:“我嘴上喊着馋他身子,实际上是在降低他的戒备心。提议神交,是想借机把神识探进他的识海,好摸清他的致命弱点。这叫以色侍人为幌,暗度陈仓为实。”
钉子哥反驳道:“你胡说,你当时明明说得很爽快,还说全天下谁不馋他……”
“废话,演戏不演全套,难道等着被拆穿吗?”席姮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还向罗焉然告状,“姐姐您看看他,属下在外打拼,好不容易用‘色诱人设’套牢了詹暄文,甚至骗得那呆子连本命剑都交给我用了。结果这蠢货不仅看不懂我的用心良苦,还跑回来当众拆我的台、质疑我的忠诚。姐姐,留着这等不辨是非的废物,迟早坏了您的大局啊!”
钉子哥脸色煞白:“尊上,属下绝无……”
话音未落,一股浓稠的黑雾骤然变作巨掌,凌空将他拍得倒飞出去。嘭的一声闷响,钉子哥砸在黑岩石壁上滑落下来,喉头翻滚,大口呛出血沫。
“没用的废物,除了嚎叫一无是处。”罗焉然低笑了一声,连余光都未施舍给瘫软在地的手下。
席姮眼见钉子哥被一巴掌拍飞,心头一喜:这女魔头这么好糊弄,三言两语就信了?画大饼这一套在魔界这么好使?
嘴角那抹得逞的弧度还没来得及压下去,罗焉然眨眼便欺至席姮身前,扣紧了她的颈项,微一发力,便将她提离了地面。
席姮嘴角的笑意僵死在脸上:靠,高兴太早了,这哪是好糊弄,分明是先清杂兵再杀主犯啊。
罗焉然凑近席姮耳畔,红唇微勾:“巧舌如簧。可本座怎么觉得,你这戏……演着演着,自己都当真了呢?”
“咯吱……”
肺部空气被一点点抽干,视野边缘开始泛起点点黑斑。
席姮被迫仰起头,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内心疯狂吐槽:救命,今天要是被这女魔头掐死,算不算工伤全责啊?!
“咳……”她断断续续地从牙缝里挤出笑音,“姐姐……您修的是霸道,我修的可是风月道……我若不对他下死手勾引,怎么能……怎么能亲手毁了他的道心?”
罗焉然眼底杀机一凝,手劲稍松了一线,挑眉冷笑:“就凭你?”
空气勉强灌入肺部,席姮一边暗自大口吸气,一边面不改色地继续扯大旗:“姐姐当年受了情伤,难道不想看无情道的人在坑里栽一次?詹暄文修的是太虚剑典,越动情,反噬越烈。我借神交破他戒律、引他入魔。到时候,全天下都会看到无情道掌门的得意门生为了一个合欢宗妖女道心尽碎、沦为废人。”
“当众揭露祖师爷那叫翻旧账;让现在的无情道门面为爱发狂、跪在您行宫前吐血,这才是当着全天下的面,叫他们的清高沦为修真界的笑柄。”
偌大的黑岩大殿里,只有石柱上煞气剥落的声响。
罗焉然盯着眼前这个满嘴疯话的小丫头,竟有些被取悦之感,她顺手松开五指。
“咳咳咳……”席姮跌在地上,一边顺气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擦冷汗。
呼,这关总算苟过去了。
“有意思。”罗焉然俯视瞧着她,掌心一翻,浮起一枚缠绕着紫黑雾气的诡异灵果,轻飘飘弹到席姮面前,“此乃煞幽果。吃了它,便能将你与他的剑意感应放大。只要他踏入黑岩城百里,体内的剑气便会暴走,经脉如受万针攒刺。”
席姮盯着悬在鼻尖前那枚乌漆麻黑的果子,两眼一黑,胃里更是泛起一阵酸水。
“你不是要把他当成踩碎无情道牌坊的工具么?吃下去。本尊倒要亲自看看,那小子为了你,能忍着万剑穿心之痛,撑到本尊面前第几步。”罗焉然语气中透着看戏的恶趣味,拢在袍袖中的指尖微微摩挲。
拿煞幽果折磨小剑修只是顺手,方才锁喉探查时,她分明在席姮丹田深处撞见了一道晦涩的古老禁制。煞幽果性极阴,最善消融正道封印,待煞气咬开禁制一角,这丫头的底细自会一清二楚。
席姮全然不知体内还有这等玄机,只当是魔尊逼她交投名状。
“怎么,舍不得了?”罗焉然冷冷开口。
“姐姐说笑了,妹妹高兴还来不及呢。”席姮当即挂上假笑,一把抓过果子塞进嘴里,生怕嚼出怪味,甚至连核带皮咔哧一下就强咽了下去,末了还嚣张地拿广袖揩了揩嘴角。
她本已做好了五脏六腑被毒火焚烧的准备,暗暗咬紧后槽牙等着剧痛来袭。
谁知那果肉入腹,浑身经脉反倒说不出的通泰轻快。
席姮心头直犯嘀咕:咦?这魔界的毒果子……怎么吃着跟润喉的清心丸似的,还挺通气?
罗焉然感知到那道微弱的封印裂痕,抚掌大笑:“好!本尊就留你一条命,同本尊一起看这出好戏!”
四日后,黑云压城,风腥血浓。
罗焉然斜靠在城头,指尖漫不经心敲着城墙。在她身侧,席姮正捧着一把刚剥好的果仁往嘴里塞,借着迎风打哈欠的动作,强行压下丹田处因剑气感应而泛起的隐隐灼痛。
詹呆子你要是来也记得带齐人马,别一个人傻了吧
唧送人头啊……
“姐姐,这风吹得眼疼,咱不能换个室内场地看戏吗?”席姮揉了揉眼角,小声抱怨。
“闭嘴,站好。”罗焉然掀了掀眼皮,“主角到了。”
城下万顷魔雾猝被数道暴走剑气撕裂,詹暄文踏碎残雾,悍然立于城下。
因那煞幽果极阴之力的牵引,他方踏入百里之地,体内剑气便如烈火烹油般寸寸逆行。
“噗……”
他身形微晃,鲜血自唇角溢出,将素白交领染得触目惊心。可那双素来如覆冰霜的眼眸,在穿透风煞撞上城楼那道熟悉倩影的刹那,却浮现猩红,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席姮……!”
“师尊?”城头之上,席姮倚在罗焉然身侧,心口一沉。
这呆子当真疯了不成?
“詹暄文,速速收敛剑意!你想自毁道基、经脉尽碎而亡吗?”后方云海间,无情道掌门踩着飞剑疾驰追来,急怒之下掷出的制压符尚未近身,便被护体罡气当场绞成碎屑。
随之赶来的正道联军阵前,苏合香指尖捻着一缕青烟,叹道:“罢了老头,莫要白费力气。他提剑堵我合欢宗山门,把抢亲买上灵坛头条杀过来,脑子里除了你徒媳妇,连天王老子都拉不回来。”
前任天团里的齐鸿影摇着手中折扇,抹了一把脸上的魔血,喃喃失神:“我当年追席姮最多就是帮忙干活、花点灵石,詹长老倒好,为了赶在大军前头,直接拿命硬撞结界啊?”
另一侧,急诊堂首席裘逸叶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地碎碎念:“都成这样还敢强提本命剑……这简直是急诊堂有史以来最难搞、最不听医嘱的刺头。”
罗焉然冷笑一声,她声线未扬,魔音却贯穿长空,震彻整座魔城:
“詹暄文,你倒真是个痴情种。只可惜,你们无情道从根子上就是烂的!千年前你家那位满口断情绝爱的祖师爷,为骗老娘的魔界灵髓,装得高洁圣明;转头却与药宗宿珀私奔而去,你们无情道的寒潭就是他编来遮丑的骗局。”
城楼下方顿时炸开了锅。
“放肆,魔头休得血口喷人。”无情道掌门那大嗓门隔着老远刺了过来,气得胡子乱颤,“祖师爷功参造化,岂容你这魔妇凭空泼脏水?拿不出物证,少在这儿蛊惑人心。”
“没错,想动摇我等道心,这等荒谬谎言简直可笑!”底下正道修士们的附和声此起彼伏。
席姮站在罗焉然身侧,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她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行吧,拿人果子吃,替人说公道话。既然答应了这女魔头,合欢宗少宗主说话算话。
她两手往城墙垛口上一搭,清了清嗓子。
“师尊,掌门前辈,还有宗主。请听晚辈一言。”席姮的声音横穿过两军对峙的空地,沉静无比。
底下叫骂声骤停,万众瞩目。
席姮理了理思绪,顶着满场的视线,义正言辞道:“虽然我现在是无情道的弟子,但我认为,咱们不能因为姐姐是魔修,就凭空抹杀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