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也不给齐鸿影反击的机会,拽着詹暄文一溜烟地蹿出了议事大殿。
一路出了议事大殿的喧嚣范围,沿着花木葱茏的汉白玉长廊直奔寝殿而去。
“放人函到手。”席姮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开香槟,“师尊,等去妙音门参加完乐菱的大典,咱俩就可以去陡坎秘境找祖师爷了。”
詹暄文任由她拉着袖子,步履稳健地跟在她身后,眼眸落在前方一跳一跳的缙云色裙摆上,嘴角挑了挑。
然而,这份脱离苦海的狂喜,在席姮推开自己寝殿大门的那一瞬,碎成了一地渣渣。
只见原本张扬奢华、挂满粉罗鲛纱的少宗主闺房,此刻却显露出一种诡异的氛围。
房门正对着的软榻上方,高高挂着两条黑白相间的挽联,左边书:“红颜薄命少宗主”,右边写:“千古留芳席姮仙”。软榻周围,簇拥着十几圈用各色名贵灵花扎成的挽联花圈,甚至连地面上都装模作样地撒了一层洁白的纸钱花瓣。
而在那堆花圈正中央,歪歪扭扭盖着万兽门的私印。
不用想都知道,这绝对是蔚正阳那蠢货干的。
“人被关在思过崖,还能千里遥控手下给我灵堂打卡是吧?”席姮嘴角抽搐。
而在这凄凄惨惨戚戚的祭奠现场角落里,横七竖八地堆叠着整整几大箱还没拆封的木箱:那是她逃跑前还没来得及签收的追求者礼物。
真是白事与暴富同在,阴气与金钱齐飞啊。
詹暄文的目光在蔚正阳那枚私印上顿了顿,只神色冷淡地吐出一句:“花样倒是不少。”
席姮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但对灵石的渴望到底占了上风。
“咳,大喜的日子,不跟脑子有坑的前任计较。”她熟练地卷起袖子,大步走到寝殿角落往地上一蹲,讨好地拍了拍身旁的空地,“师尊快来,先帮我撬箱子。咱俩清点清点遗产,回头全给寄拍换成现灵石!”
见她满脑子只有灵石,詹暄文心里有些沉郁。
他冷着脸依言上前,指尖凝出的灵力分明比重了许多。脆响之后,箱盖碎裂,木箱被削成了几截,里头珍稀矿石的光泽倾泻而出,带着几分被迁怒的狼藉。
席姮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
奇怪,詹暄文今天戾气怎么这么大?
不过无所谓,只要箱子能开,他老人家爱拿木头怎么泄愤就怎么泄愤,又有什么打紧?无情道长老干粗活,带点个人情绪很合理嘛!
席姮主打一个装聋作哑,全当无事发生。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几大箱宝贝就被拆分得明明白白,粗略估价直逼四万灵石。
席姮将矿石塞好,抹了把额角,指着那满屋子簇拥着的花圈,转头冲詹暄文眨了眨眼,发自内心地困惑道:“矿石收完了,那这堆东西呢?扔了吧,白瞎了这么多名贵灵花;留着吧,搁屋里实在太损阴德。”
詹暄文指尖灵力微吐,将上头写着“席姮仙”的挽联绞成了碎末,语气凉飕飕的:“留着作甚?留着日后睹物思人,回味你当年的红颜知己?”
“哪能啊。”席姮立刻表忠心,“我跟他清清白白,连手都没牵过!”
詹暄文神色缓和了些,顺手拎起残存的花圈,慢条斯理道:“花是好花,且皆蕴含丰沛灵气。拆下来包装一下,便与寻常贺花无异。据你所言,胡门主是个务实之人,应知物尽其用之理。”
既报复了蔚正阳的幼稚恶作剧,又省了准备贺礼的灵石,还能顺便给胡乐菱送上一份“永生难忘”的重磅大礼,一石三鸟。
“师尊,您真是个天才!”席姮双手一拍,“借花献佛加祸水东引,我现在就去找红绸,咱们今天就把白事花圈改成开业大吉。”
“甚好。”
于是两人一唱一和,干得热火朝天。寝殿之内,黑白色的悲凉早已被一片晃眼的赤红所取代。
席姮嘴里衔着几根红绸带,两只手如穿针引线般在花圈间飞速穿梭。
“大功告成!”她拍拍手瘫在榻上,指着脚边焕然一新的花环得意道,“这配色,乐菱在大典上看到,高低得给我磕两个响头。”
詹暄文掐去最后一朵白菊的根茎,指尖一顿:“花心深处,似有残朱未褪。”
“哎呀那是花粉,显得花娇艳。”席姮歇了口气,看都没看就胡扯起来,目光顺着寝殿敞开的窗户飘了出去。
外头合欢宗那一望无际的桃粉色瘴气依旧靡艳。谁又能想到她冥冥之中的归宿,居然会是在无情道。
“师尊,”席姮单手支着下巴,语气难得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张扬,“你说是不是挺离谱的?我二十多天前费尽心思逃跑,本来只想找个地方避避风头,结果这些天折腾出来的事,比我过去那些年加起来都热闹。”
她熟练地从腰间掏出玉简,随手划拉了几下:“你瞧瞧,灵坛上天天都是咱俩的新闻。我都快被这帮闲得发慌的修士给捧成修真界顶流了。”
詹暄文淡淡道:“灵坛浮躁,闲言碎语多,不必理会。”
席姮一边碎碎念,一边在灵坛首页往下滑。结果还没滑出半屏,一条被万千道友打上“火爆”标记的热帖撞入眼帘……
【爆】惊天大瓜,无情道詹长老疑开萌妹小号狂热辟谣,ID“今天也想睡觉觉”被实锤。
席姮手一抖,差点把玉简砸脚面上。
“噗……咳咳咳。”她带着三分惊恐、七分看戏的心态点了进去。
楼主在帖子里贴了十几张长截图,红圈画得密密麻麻,甚至还十分严谨地附上了分析:詹暄文披软萌小号替少宗主全网反黑,战绩包括且不限于:复读不想应酬被禁言、深夜抢王八剑还把齐队长当场举报抓赌……
席姮僵硬地转过头去,詹暄文察觉到身侧火辣辣的视线,不自然地偏过头去跟她对视:“怎么了?”
她默默把玉简转了个方向,怼到他眼前,指尖在那个软萌的ID上戳了戳:“天呐,詹暄文,你居然用这种软萌ID,背地里在论坛上装可
爱萌妹替我辟谣?”
詹暄文紧绷着下颌僵坐在软榻边,试图垂死挣扎:“ID是系统随机生成的。”
席姮眼尾一挑,步步紧逼:“师尊,您上次跟我说,您不用玉简是因为‘记不住密令’。怎么到了灵坛上,不仅密令记住了,连注册小号、跟黑子大战的业务都这么熟练了?”
被扒开马甲的羞恼,混杂着一路积压到现在的闷火,冲垮了他的自持。
詹暄文抿紧了唇线,猛地站起身,径直往寝殿门外走去。
“哎,师尊你去哪啊?”席姮被他这动作弄得一愣。
詹暄文脚步一顿,停在门边背对着她,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自嘲:“若非某人平日里风流名声在外,惹得修真界捕风捉影,成天造谣你叛逃无情道是为爱痴狂与我有私,我又何至于去灵坛做这等无聊之事澄清?”
他微微侧脸,眼尾泛着薄红:“寒潭救命成了你嘴里的勉为其难,大殿推脱成了你的宗门功绩,满屋子堆着追求者的遗产还不够,连灵坛上被编排成笑柄你也毫不在意……”
“席少主心宽似海,是我多管闲事,自取其辱了。”詹暄文冷冷收回视线,抬脚便要跨出门槛。
在无情道她还忌惮大阵不敢放肆,如今到了合欢宗,她堂堂元婴期修士还能让人在自己寝殿跑了?
席姮从纳戒中翻出灵绸,注入灵力不由分说地缠上詹暄文的右腕,往回一扯。
詹暄文猝不及防被灵力一带,身形一晃。他眉头紧锁,冷声斥道:“席姮,松开。”
“不松,回了合欢宗的地盘,师尊还想往哪跑?真生气啦?”席姮仰头冲他笑得又痞又乖,正盘算着把他拽过来顺毛。
詹暄文垂眸扫了眼腕间收紧的灵绸,转过身来,另一只手握住灵绸,借着席姮拉扯的力道向后一收。
“哎?!”席姮被这股巧劲拽得身形前倾,直直跌向他身前。
詹暄文另一只手出于本能横揽而出,下意识要去护她的腰。可席姮身法极快,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仅凭着灵绸的拉力,便灵巧地在两步之外稳稳刹住了身形。
他掌心抓了一场空,空气凝固了一瞬。
詹暄文无声将落空的手负回身后,垂下眼睫,讥讽道:“席少主好身法,既不需要旁人多管闲事,又何必拿这灵绸来戏弄于我。”
“哎,师尊这话可就冤枉人了。”席姮唇角一弯,指尖缠着灵绸,漫不经心地往怀里轻轻勾了勾。
那力道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詹暄文却像被下了蛊,竟真的顺着那牵引,鬼使神差地自己向前迈了一步。
等他回神来,拉开的距离早已消弭,两人的衣袂甚至已经无声地擦在了一处。
席姮得逞地仰起头,笑意盈盈地戳他心窝子:“当初在无情道,是谁面不改色说‘不介意我前任多’的?如今人捞回手了,反倒翻起旧账、吃起陈年老醋?明明就是心疼我被编排,还非拿公事当幌子。承认为了我破防,有这么难嘛,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