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芷晴的车已经走远了,留下的几个人站在路边,气氛还有些微妙。
方野被宋千瓷的问题问得有些无措,蒙诗诗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
“好啦,逗你的,走了。”
宋千瓷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拽了拽方野的衣袖。
“那边有个极地馆,我们去看动物。”
“极地馆?我怎么没看到。”方野抬起头。
“很近的,就在太阳岛边上。我刚才看到路牌了。”宋千瓷说着已经迈开步子。
“跟我走就是了。”
蒙诗诗在后面摇了摇头,小声跟虞霏说:“这女人真是没救了。前一秒还醋得跟什么似的,后一秒又屁颠屁颠拉着人家去玩。”
虞霏拉了她一把:“少说两句,赶紧跟上。”
极地馆门口人不多,宋千瓷买了五张票,然后拉着方野兴冲冲地进了馆内。
馆内温度比外面高一些,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的咸腥气。
方野以前也去过动物园和海洋馆,但哈城的极地馆跟南方不同,这里展示的大多是生活在极寒地区的动物,别处确实难得一见。
“企鹅!方野快看,是企鹅!”宋千瓷刚进第一个展区就小声惊呼起来。
玻璃后面,十几只帝企鹅在模拟冰原上慢悠悠地踱步,有的排队往水里跳,有的挺着白肚皮站在岩石上一动不动。
宋千瓷趴在玻璃前,眼睛睁得又大又亮,像个第一次进玩具店的小孩。
“你看那只,它走路好呆。还有那个,它要跳水了!”
“哇,你看到了吗?它跳下去的时候好笨啊。”
“不过它们游的速度好快啊!”
方野站在她旁边,目光扫过那几只企鹅。
宋千瓷指着其中一只说:“那只最像你。”
“哪里像?”方野低头看她。
“也像你一样,看着很酷,其实干什么都慢吞吞的。”宋千瓷说。
“我什么时候慢吞吞了?”
“在中海的时候,每次出门你都是最后一个。我叫你起床,你还要再赖十分钟。”
“那是因为你六点半就来敲门。正常人谁会六点半起床吃早饭。”方野表情有些无奈。
宋千瓷嘻嘻笑,又拉着他去了北极熊展区。
玻璃那头,一只白色的北极熊正在水里翻跟头,巨大的身躯在水下灵活得像一条白鲸。
它蹬了一下池壁,转了个弯,又贴着玻璃游过来,
把巨大的熊掌按在玻璃上。
宋千瓷吓了一跳,拍着胸口,转而更加兴奋地拿出手机拍视频。
“它也太可爱了。那么大一只,在水里怎么这么灵活。”宋千瓷一边录一边感叹。
“北极熊是游泳好手,可以连续游几十公里。”方野说。
“那它怎么游得这么快?你看它,又转了一圈。方野方野,你快看,它在看我们!”
宋千瓷兴奋得直拍方野的手臂。
方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北极熊的眼珠转动着,仿佛真的在观察玻璃外的这些人类。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弯起嘴角。
宋千瓷对着北极熊拍了好几条视频,嘴里念念有词:“回去给繁星看,她肯定喜欢。”
方野哑然,他感觉沈繁星估计会害怕才是,毕竟胆子那么小。
几个人又逛了白鲸区、海豹区。
白鲸在水池里游来游去,嘴里发出细碎的高频叫声。
海豹肥嘟嘟地趴在冰面上晒太阳,偶尔翻个身,短小的前肢拍打着肚皮。
宋千瓷见到这些动物时的反应格外真实。
没有刻意压低声调,没有在人前保持形象,看到企鹅会学它们走路,看到海豹会模仿它们拍肚皮。
她所有的快乐都是敞开的,毫不设防。
虞霏走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个像小孩一样的宋千瓷,忽然有些恍惚。
她认识宋千瓷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她这样放松过。
在京城的时候,宋千瓷是乐队的鼓手,是宋叶炜的女儿,在人前永远利落、明亮、带着些锋芒。
可此刻在方野旁边的宋千瓷,就像一只脱了壳的蜗牛,整个人的软肉都露出来了。
不是因为极地馆有多好玩,是因为方野在旁边。
她终于明白千瓷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方野了。
因为千瓷在方野面前,可以完完全全做自己,不用有一丝一毫的伪装。
蒙诗诗则是无聊地看着一只水獭。
虞霏转过头去看她,心里却在想另一个问题。
蒙诗诗对方野的喜欢,像是一个人站在台下仰望舞台上的光。
那种喜欢带着距离感,欣赏的成分远大于靠近的冲动。
而苏曼...
虞霏依然看不懂。
她能确定苏曼喜欢方野,那些躲闪的眼神、克制的距离、偶尔泛红的脸颊,都说明她在意。
可苏曼到底喜欢方野什么,虞霏始终没有答案。
五个人在馆里逛了挺久。
宋千瓷和方野走在前面,时不时因为某只动物停下来,身体不自觉地往对方那边靠。
蒙诗诗在后面端着相机,时不时抓拍几张,还给虞霏和苏曼拍了不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曼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偶尔蒙诗诗让她笑一笑,她就扯一下嘴角,几秒后又恢复了安静。
蒙诗诗没在意,以为苏曼还是身体不太舒服。
宋千瓷倒是回头问了一次:“苏苏,你还好吗?肚子疼不疼?”
苏曼摇摇头:“已经差不多好了。就是有点累。”
宋千瓷点点头:“那你慢点走。”
她心里总觉得苏曼的沉默不太对劲。不是身体上的累,是整个人的情绪很低。
后来走到洗手间,宋千瓷和虞霏一块进去。
宋千瓷站在洗手台前洗手,水声哗哗的,她忽然压低声音对虞霏说:“你多陪苏苏聊聊天。”
虞霏抬起头,愣了一下:“我一直陪着她啊。这两天还跟她睡一屋。”
“不是。”宋千瓷关上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声音更低了。
“是让她开心点。她最近太安静了。以前她也话少,可最近你觉不觉得她好像有点不对劲?”
宋千瓷顿了顿:“我觉得她可能有点抑郁的倾向。”
“什么?抑郁?!”虞霏震惊道。
“嘘,小点声。”
“不会吧,真的假的?”虞霏有些不敢相信!
“我也不确定。但你没发现她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吗?我是说,太安静了。”
宋千瓷把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身看着虞霏:“我有点担心她。”
虞霏凝眉想了想,自从那天在雪乡跟苏曼重逢,苏曼就一直不怎么说话,总是待在最边上,笑也笑得很轻。
虞霏之前只当她是性格使然,可听宋千瓷这么一说,她也觉得不对味了。
宋千瓷说:“但不管是不是,你多陪她聊聊。你难得回来,大家都挺开心,但苏苏这几天看起来太安静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行,我知道了。”虞霏点头,“我找机会跟她聊聊。不过苏苏那个人你知道的,不愿说的事,撬都撬不开她的嘴。”
“我知道。你也不用太刻意,就像平时那样陪着她。多问问她最近在干嘛,想不想出去走走,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愿意说就说,不愿意就拉倒。总比一个人闷着强。”宋千瓷说。
虞霏应下了。
两人走出洗手间,虞霏的步子慢了些。
她开始有意识地观察苏曼。
苏曼总是落在队伍最后面,方野和宋千瓷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会飘过去一下,很快又移到别处。
蒙诗诗拉着她拍照时,她配合地笑,可那笑容浮在表面,根本不是由衷的笑容。
有时候大家走远了,她就一个人发呆,嘴唇微微抿着。
虞霏越看越觉得心惊。
她忽然想起宋千瓷那句“太安静了”。
她以前觉得苏曼只是性格冷淡,现在才发现,苏曼是心里装了事,而且那件事让她不敢开口,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她重新回想这段时间的所有细节。
在滑雪场苏曼冒险骑雪地摩托,下山时方野背她的那个瞬间,还有今天早上吃早餐时苏曼看到方野和夏芷晴一起从餐厅出来时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很淡,像雪落下来就化了,可虞霏看懂了。
那里面有一种不敢表露的悸动。
虞霏忽然明白了。
苏曼没有抑郁,她只是恋爱了。
是一场单相思,喜欢的人,还是闺蜜喜欢的男孩。
所以苏曼才那么安静,安静是她保护自己秘密的方式。
虞霏站在极地馆的出口处,冬天的太阳挂在天上,白得刺眼。
她顿感头疼。
这件事,她该怎么跟宋千瓷说呢。
难道直说:“千瓷,你放心好了,苏苏没抑郁,她只是喜欢方野。”
她叹了口气,把这个荒唐的念头压回喉咙里。
不能说,不能说。
可不说,又能装到什么时候。
她看着前方宋千瓷拉着方野去看海豹表演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低头慢慢走着的苏曼,忽然觉得这一趟雪乡之行,像是把所有人心里那些原本锁得紧紧的门,一扇一扇都撬开了。
而她自己站在门外面,就这么看着门内的四个人。
“欸,好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