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准备集合队伍。今天早上我们要运一批重要物资去下马窜村。这条路我们已经跑了一个月了,最后近三十里地形复杂,林木又茂密。所有护卫士兵到了那一段地形险要的地段,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子弹上膛。尖兵班提前两百米前出搜索,车队前后各安排一挺歪把子机枪掩护,行车间距拉大到十米。进入山区后,任何人不得擅自离队,发现任何异常立刻鸣枪示警!”
“嗨!”
平野匡太拿起军帽扣在头上,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正在装车的士兵和民夫,提高了声音:
“诸君!这次任务关系到整个扫荡的成败!这片山区最近不太平,窜进来几只狡猾的支那老鼠,所有人都不可懈怠,打起精神!只要顺利把物资送到下马窜村,我向司令部为各位请功!”
士兵们齐声应答,声音洪亮,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凌晨四点,天刚蒙蒙亮。
四十六辆满载物资的牛马大车,辚辚驶出了小杨树村据点。
前三十里的路程果然风平浪静。路边偶尔能看到逃难的村民,远远看见日军的车队就吓得四散奔逃。
平野匡太坐在头辆大车的车辕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甚至靠在车帮上闭了会儿眼睛。
可当车队拐过最后一个山口,驶入那片连绵的土岭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山风带着草木的腥气吹过来,四周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没有。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看起来平静祥和,却让平野匡太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正藏在那些层层叠叠的草木后面,死死地盯着他们。
“停车!”他突然大喊一声。
赶车的民夫猛地勒住缰绳,头马一声长嘶。
整个车队的牛马齐齐停步,辚辚车声骤然消失。
“尖兵班!立刻向前搜索三百米!所有人下车警戒!”
平野匡太翻身跳下大车,拔出了手枪,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的土岭。
“告诉后面的人,把机枪架起来,随时准备射击!”
他站在路边,看着士兵们慌慌张张地散开,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越涨越高。
千万不要出事。
他在心里反复念叨着。
只要顺顺利利把这批物资送到,等回来之后,就算把这片山林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支该死的八路军找出来,全部杀光。
想归想,眼下也只能顾眼前。平野匡太攥着南部十四式的指节泛白,眼睛死死盯着两侧密不透风的土岭。时间一分一秒地熬着,每一秒都像踩在刀尖上。
直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尖兵班的班长满头大汗地跑回来立正敬礼:“报告少尉!前方三百米及两侧全部搜索完毕!两侧山梁没有发现任何人影,也没有任何埋伏的痕迹!”
平野匡太悬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了回去。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浑身的肌肉瞬间垮了下来,抬手狠狠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看来真的是自己太紧张了,神经过敏了。
周围的士兵们也齐齐松了口气,一个个收起枪,脸上露出无语的神色。刚才被队长这一惊一乍吓得魂都快飞了,结果什么都没有。
“继续前进!”平野匡太摆了摆手,重新爬回了头车的车辕。赶车的民夫抖了抖缰绳,四十六辆牛马大车再次缓缓动了起来,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队刚刚拐过一个U形的山弯,前方开路的尖兵班忽然齐齐止步,接连打出警示手势。平野匡太见状心头恼火,暗自腹诽:都是白痴吗?三分钟前才上报没有埋伏迹象,这放个屁的功夫又打出危险手势。看来还是练少了,连最基本的侦察探路都纰漏百出。骂归骂,但这次运输任务责任重大,光看这次的运输规模就知道,平时一次也就押运个15车左右。这次直接翻了三倍不止。现在可不是和这帮老爷兵较真的时候,压下火气的平野匡太抓起枪就往前面赶,看看到底又出了什么状况。
待到近前,平野匡太的脸瞬间被气成了猪肝色。路面上被挖出一道窄而深的轮沟,宽度刚好卡死车轮,深度不足半人高,就是专门用来阻滞车马通行的陷阱。沟边新翻的黄土痕迹清晰,一看就是不久前刚挖好的。他气得脸都变形了,这就纯粹是恶心人了。平野匡太对着山岭彻底爆发吼道:“懦弱的支那老鼠,不敢正面厮杀,只会耍这些旁门左道的伎俩!”
但是他还是谨慎下令:“全体戒备!机枪架起来!左右各分出一个分队,搜山!”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士兵们慌慌张张地跳下车散开成战斗队形,两挺歪把子机枪被架在了路边的土坡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两侧的山林。
半个时辰过去了,派出去搜山的两个分队陆续回来了。报告还是一模一样:“报告队长!两侧山里没有人!连个脚印都没找到!”
平野匡太站在沟槽边,看着这道专门卡车轮的阻路沟气得浑身发抖。骂也白骂,屁用没有,人都找不到,骂给谁听。没办法,总不能推着车子硬闯过去。
“所有人!放下枪!拿铁锹!填坑!”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骂骂咧咧地放下枪,抄起各自大车上的铁锹和镐头,民夫们也被赶过来帮忙。
三十多里的山路本来就走得腰酸腿疼,现在还要干这种重活,所有人都憋着一肚子火。太阳越升越高,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把军装都浸透了。
足足折腾了二十分钟,才用石头和黄土把轮沟彻底填平,压实出平整路面。“好了!继续走!”平野匡太黑着脸,第一个爬上了头车。
车队再次缓缓启动。头车刚刚碾过填平的路面,队尾的最后一辆大车甚至还没来得及动地方。“啪!啪!”两声清脆的枪响,突然从前面的山林里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