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会结束得很早,有些人不尽兴,周恒宇邀请他们去下一场。
乌山是个标准的度假小岛,娱乐活动匮乏,最多是去海边的酒吧喝酒唱k,肖世仪婉拒了。
周恒宇有些失望:“在酒店有什么好玩的?梦亭你不去吗?”
祝梦亭也摇头。
周恒宇多看了她几眼,这很奇怪,往常她最喜欢这种活动,闲都闲不住,没人约就自己攒局,怎么今天竟然会拒绝。
他又问了一遍,祝梦亭没好气地说:“不去!”
这下,连肖世仪也看了过来。
他们站在电梯门口,正准备回各自房间换衣服,这一层不住游客,羊毛地毯铺满走廊,安静无声。
祝梦亭不耐烦地说:“别问了。”
周恒宇最烦女人这一套,他是不哄人的,扭头回了房间。
人是会不知不觉改变的,换做以前,肖世仪不会有这么敏感的观察力,她陷在自我的泥潭里自顾不暇,忽略了与许多人的情感交互,但现在,她可以看见他人了。
她没有立刻走,问祝梦亭:“发生什么事了?”
祝梦亭说:“没什么事啊,你们怎么回事,都来问我。”
“看你没什么精力。”
“哎呀,又不是永动机,要一直动个不停,多累啊。”
祝梦亭一边说一边拉着肖世仪往房间走,话开始多起来,又恢复成往日的机灵模样。
肖世仪在自己房间门前停了下来,转头说:“那一会儿,去海边走走?”
“好哇,你是寿星你说了算。”
她回房间,换下礼服裙,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色短上衣和棕色短裤,又将头发扎了起来,口红的颜色有些淡,她对镜看了看,选择直接卸妆。
等到再次出门,祝梦亭看到如出水芙蓉的她,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妹妹这么清纯啊,要不要一起?”
肖世仪拍下了她装腔作势揽过来的手,高冷地说:“走了。”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酒店。
酒店后面有一块专属海滩,供住客游玩,夕阳西下,人群陆陆续续开始出动,一时间熙熙攘攘起来。
祝梦亭嫌吵,选择多走一段路,沿着海岸线散步。
一路无话,她们只偶尔聊几句路过的人或景,剩余时间,大都沉默。
不说话的时刻,肖世仪在思考刚刚的生日会。一想到粱易最后说,让她去找他,那股争强好胜的心气又出现了。
他现在都敢这么和她说话了?
“你和粱易都谈什么了?”祝梦亭贸然问。
“啊?”肖世仪反应不及,小声说,“没什么。”
祝梦亭笑说:“你不知道,刚刚你们站在一起说话,他们都过来问我,我说我真不知道。你们不是在吵架吧?”
肖世仪立刻否认:“怎么会!”
祝梦亭碰碰她胳膊:“怎么不会,前任相见,分外眼红。不过看你们的状态也不像,你给我透个准信,别到时候你们死灰复燃,我还被蒙在鼓里。”
肖世仪苦笑不得:“说什么呢?”
“还有那个方思凯,一晚上净追着我问,我把他骂了一顿。”祝梦亭偏头看她一眼,“不过,你有个心理准备吧,今晚这一出,明天还不知道多少风言风语呢。”
肖世仪说:“未必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她声音小,祝梦亭没听清,侧头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她提高了些音量。
祝梦亭立刻转头:“没有。”
肖世仪不再多问,她们继续向前散步。
这个时间,海风习习,沿海步道上有零零散散的游客,和她们擦肩而过。
祝梦亭凑过来耳语:“他们都在看你呢。”
肖世仪笑起来:“哪有那么夸张,你就会......”
“怎么了?”祝梦亭瞥见她在回头张望,也回身看了看。
肖世仪沉默地收回视线,按兵不动,走出几步路,她又回头。
祝梦亭觉察出不对,但她前后左右观察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又问:“怎么了呀?”
肖世仪看她一眼,忽然问:“你最近有没有去过海崖那边?”
祝梦亭感到莫名:“我去那边做什么?”
看她一脸懵懂的样子,肖世仪没有再问,转了个身,她说:“回去吧。”
酒店内,方思凯站在走廊上,盯着粱易的房间发呆。
在周恒宇风风火火出门前,他的房门大敞,又去肆无忌惮敲响粱易的房门,之后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方思凯全程围观,感到匪夷所思。
虽然不想用类似“缺心眼儿”这样的词去形容他,但是,很难说他是不是少一根筋窍。难道他没看到生日会上粱易和肖世仪的接触吗?竟然毫不在意。
他看着周恒宇很快走出粱易的房间,背着吉他冲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肖世仪和祝梦亭走了进来,彼此四目相对,差点冲撞,祝梦亭叫起来。
周恒宇最后邀请了她们一次,得到意料之中的拒绝,他也就不再折腾,急于去潇洒。
祝梦亭抱怨:“什么人呀,撞到人也不道歉。”
肖世仪安安静静走到房间门口,刷卡开门,听见祝梦亭和她道别,她点点头回应了,房间门很快阖上。
回来的路上,她都有些魂不守舍,祝梦亭还没有搞清楚,视线一转,才看到不远处的方思凯,眼神警惕:“你为什么站在这里?”
方思凯没搭理她,也走回自己的房间。
这层楼瞬间恢复安静。
时间已经不算早,粱易在自己的房间处理了会儿工作,手机提示音响个不停,他放着没管,起身走进浴室。
从浴室出来后,还在用毛巾擦拭头发,手机铃声就刺耳地响起来,他拿起滑开,又是一通工作电话。
门铃也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起。
耳边是助理汇报工作的声音,他听完说:“这个项目标记一下,下次上会讨论。”
助理继续汇报下一项,他走到门边,顺手拉开房门。
门外,肖世仪端一碗牛奶,抬起眼看他。
手机听筒里,助理仍在询问,他下意识说:“先这样,等我回去再处理。”
挂断电话,粱易沉默地看过去。
他峻拔的身形挡在门口,一只手撑在门上,没有放下来的样子,肖世仪将手中的牛奶轻轻扬了扬,是很沉的住气的样子。
“有事?”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肖世仪诧异:“不是你让我晚上过来的吗,梁总记性这么差,怪不得反反复复卡我们的项目。”
他有问这么多吗?
粱易放下手,侧身让了让,肖世仪就了然地走进来。
简单一个来回,让她看清粱易是刚刚洗过澡的样子,毛巾还挂在脖子上,一身潮湿的
水汽,干净清冽的气味。
脚下顿了顿,她还是走到客厅中央,将手中的牛奶放下。
“你在宴会上喝了酒,喝点牛奶会好些。”
粱易挑眉,没有动作。
肖世仪又点了点桌沿,提醒他。
粱易说:“我以为你和上次一样呢?”
她脱口而出:“什么上次?”
说完,才读懂他的潜台词。
上一次在这个房间的夜晚,她也是端一碗汤水,然后,他们亲在一起。
一模一样的场景再现,不同的夜晚,是暧昧的温床。
但肖世仪并不是为了再续前缘,她平静极了:“你下午要和我的是什么?”
粱易低眸看着她,走近了一步,距离一下拉近,她忍住后撤的冲动。
静了片刻,他伸手,去拿桌边的那杯牛奶,这个动作,让她有瞬间是被他包围。
他的气息近了又远,粱易拿着杯子,走到沙发边。
“你想问什么,有多少人知道那件事?不多,不该知道的都不知道。”粱易喝了一口牛奶,腥甜的气息盈满口腔,“但也不少,该知道的都知道。”
肖世仪在心底过了一遍这句话,只觉遍体生寒。
“你的那场车祸,也是周岷做的吗?”
粱易放下杯子:“应该不是。”
肖世仪点头,表示认同:“姐姐那场应该也不是。”
他倒了一杯凉水递过来,示意她坐下,肖世仪只接过水,并没有移动脚步。
粱易没有强求,陪她站着。
他骨子里偶尔会有世家子的守礼,譬如此刻。
这点微末的反应,让她心弦轻轻一动,忍不住开口:“你觉得这个岛危险吗?”
粱易说:“我提醒过你。”
“我今天又感受到那种感觉,我觉得有人在跟着我。”
她声音压得很低,人也离得很近。这一次,没有凄惶无措,只剩冷静。
粱易总是会忍不住观察她,重逢后,她的冷静得体令他心伤,哪怕遇见这样的事,她也已经不会哭泣着扑到他怀里。
肖世仪抬起脸,感受到他越靠越近的身体,散发着蓬勃的热气,她屏住呼吸。
下一秒,手里的水杯就被抽走。
粱易把玩着那半杯水,忽而低头。
他身上睡衣的领口微微下垂,露出冷白的皮肤,肖世仪不敢乱看,意识到自己还穿着外出的那一身短袖短裤,手悄悄撑在前面,抵在他腰间。
一个制止的动作。
门铃又响了。
粱易直起身,缓了缓,走去开门。
肖世仪跑去拉他:“喂,你真要开门?”
粱易轻笑:“我不能开吗?”
她难得一见的慌乱,明显的不知所措,像在找藏身的地方。
粱易停止了开门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他无所谓的神情真的很恶劣,肖世仪咬牙。
门外,周恒宇的声音骤然传来:“开个门吧,能不能开个门。”
声音一下比一下大,这下换肖世仪站到门边,一下子拉开房门。
周恒宇举着吹风机的手停滞在原地,想扔又不敢扔。
“额,没打扰到你们吧?”
肖世仪投来冰凉的一眼,趁着门开,回了自己房间。
看起来是打扰到了。
周恒宇迅速将吹风机还回去,什么也不敢问,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