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诱蓝 > 14. 第十四张网
    巷口吹过风,女生眉眼凌厉,齐肩短发还在晃动,她声音偏软,说起话来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别让我再看见你们欺负人,滚!”

    蹲在墙角的时蓝突然哆嗦了一下。

    “出来吧。”

    她那个时候发育晚,个子矮小,走到早就长成一米六五的何佳怡面前,像个小孩儿,时蓝低着头不吭声,搅着手指心里夸张地在想她会不会被灭口。

    何佳怡当时没理她,又走到一旁低着头脖子快扭成九十度的男生面前,拍拍他肩膀,“快回家吧。”

    男生皮肤白皙,长得秀气,脸上蹭了几道灰,好在那群高年级的小屁孩就是问他要点零花钱,倒也没真的动手打他。

    何佳怡静静看着他的脸,别说,如果忽略性别他倒真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激发人的保护欲。

    “啧,长得好看的小孩真危险。”

    待男生走后,何佳怡终于把视线落到了时蓝身上。

    她歪头寻思了会儿,认真的在脑海里搜索这人是谁,最后在自己班里几十口子人中把她揪了出来。

    “时蓝?”

    被叫的人立刻抬头——

    “我什么都没看见!”

    没声。

    时蓝悄咪着眼去看。

    何佳怡突然笑出声。

    从那以后,没什么逻辑又好像理所当然的,俩人成了朋友,吃饭在一起,上厕所在一起,就连睡觉……

    哦,睡觉不在一起。

    至于左成——

    忘了说了,那个被混混堵住当做女孩调戏的秀气小男生就是他。

    会弹吉他,会唱歌。

    而且唱的还不赖。

    三人的友谊随着时间日益升温,后来上了高中,由于三人的成绩相差十万八千里,物理意义上的分道扬镳。

    但感情依旧好,三人隔三差五就跑出来聚一聚,直到高二那个暑假。

    火锅店内,热气蒸腾。

    嬉笑说话的声音不绝于耳,东北角落却有一桌安静到落针可闻。

    红色的油在滚,咕嘟咕嘟冒着泡。

    “真要走?”何佳怡清清嗓子,飘着红油的风辣辣的,熏眼睛。

    她率先出声打破这平静。

    左成点头,“嗯”了声,“我妈已经和那边说好了。”

    时蓝低头喝着可乐,一口接着一口。

    有汽,呛得她咳嗽。

    左成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时蓝伸手接过,忽然弯起唇角,笑着说:“以前我们总开玩笑说你的脸不去当明星可惜了,”她指了指他眼尾的泪痣,“还有那颗明星痣。”

    她又喝了口可乐,汽在嗓子□□开。

    “现在没想到你真的要走了……”

    青绿色泡沫像海潮浪花涨起,溢出。

    何佳怡举杯,泡沫打在她手背,滑落至虎口,“一路顺风。”

    时蓝静静看着面前这杯酒,半晌也抬起。

    “一路顺风。”

    三个半大的孩子学着大人模样喝了一口,而后“呸呸呸”全吐了。

    好难喝啊。

    又都笑出声。

    ……

    其实那个时候的他们都知道,就算左成不去当练习生,高中毕业他们也会分散在不同的城市。

    走向不同的路。

    但是那个时候,因为一个人的提前离开,三角形失掉了稳定性,剩下两个人先前还偶尔联系,后来上了高三繁重的学业渐渐也桎梏住了每个人,以至于毕业何佳怡发短信问她上哪所大学,她回了复读二字便再无回信。

    时蓝叹了口气,塞进嘴里一个鱼籽包。

    左成问:“你们,还好吗?”

    “挺好的。”

    “你呢?”

    “上次联系还是一年前,你发短信来说你考上了北城的电影学院。”

    她语气不卑不亢,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左成噎住,想了想,他说:“集训那一年,我们的手机都是被没收的,一星期才发一次。”他眸光深沉,盯着窗玻璃起了雾。

    他又说了好多,每说一句眸光都暗一分,眼底情绪翻涌,时蓝不知道他离开颖城去国外当练习生的那些日子经历了什么,但那些东西让他周遭的气质不一样了。

    分别时,时蓝走出一段距离,停住脚步回头,他还在原地。

    黑夜里,指尖一点猩火,影影绰绰的烟笼罩在他周围,投在地上的影子被光拉得变了形,漫进无边的黑暗里。

    在那一刻,时蓝好像隐隐有些明白是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是温柔坚毅的。

    而面前这个人,明明在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身上有一种不知名的破碎感。

    苦涩而孤勇。

    就好像什么东西被打破,又残忍地组装起来,外表看来毫无破绽,内心却早已千疮百孔。

    便利店的灯光打在他身上,等手里的烟燃尽,左成把烟头丢在脚下碾了碾,离开了。

    大概是前一天觉睡得太多,时蓝今天起的格外早。

    她坐在餐桌上喝完程安熬的糖水蛋,吃了几个豆沙包,然后迈着中气十足的步子出了家门。

    程安在身后念叨:“这跆拳道练得还算是有点用,才一天就这么生龙活虎的。”

    马上快一模了,时蓝脑中危机意识很强,自己生病这一天,肯定欠了一屁股作业和试卷,她昨天晚上回去特地给路晴发了条消息让她把昨天学的东西放桌面上,她今天早上去补。

    六点半,学校大门刚开,时蓝就进去了,保安室的爷爷多瞅了她几眼。

    清早空气凉爽,时蓝照例从球场穿过,两个足球场中间是用长方形的花丛隔开,里面不知道种了什么植物,好像永远都是葱葱茏茏的样子,时蓝往教学楼走,路过时瞥见几颗坠在叶尖上的浑圆的水珠。

    贺辰规定班里半个月换一大排,这样坐两边的同学也有坐中间的机会。这周刚好轮到她坐靠窗户的那排,把书包放下后,时蓝把窗户推开。

    风吹过她的发梢。

    时钟指向六点四十分的时候,前门进来一人。

    是齐宇。

    齐宇往常都是来的最早的,今天从外面进来时却透过窗玻璃看见教室坐着一人。

    “时蓝你今天来好早啊。”他笑着跟女生打招呼。

    时蓝抬头,回答道:“是啊我昨天不是没来吗,想着早来补一下笔记。”

    齐宇问:“生病了吗?”

    时蓝:“发烧,不过现在没事了。”

    男生点点头,“多喝点热水。”

    时蓝心里立刻蹦出一词来:直男发言。

    她微笑:“好的。”

    齐宇坐下后,拿出必备文言文小声读。教室里就他们两人,时蓝看看时间,又看看男生背影,果然,自己还是不够勤

    奋,于是下笔的力量又多了几分。

    路晴来到第一句话就是:“姐们还是你厉害。”

    时蓝刚好补完语文,挑眉笑:“怎么?”

    路晴刚爬完楼还在喘气,摇摇手:“大清早来补作业,六点半姐姐。”

    她重重呼气:“我还在睡觉。”

    又重重吐出:“草这个五楼真不是人爬的。”

    “你也不容易啊,能每天都这么精致,我是做不到。”

    路晴今天扎了个丸子头,额前碎发凌乱但不失美感,蓬松的恰到好处,睫毛长又翘,衬得那双眼睛大而有神。

    “那是,姐跟你说,我这是才买的口红。”她嘟起嘴巴,“怎么样,好不好看?”

    眼看她快要贴上来,时蓝抵住她脑门往后推,十分无奈地笑了声:“好看好看。”

    路晴收到满意的回答,笑嘻嘻坐直身子从书包里掏作业。

    想起个事,她又靠近时蓝,时蓝被她盯得头皮发麻,转过头来眼神问她做什么。

    路晴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你这身体素质也忒好了,发高烧一天就好了,我以为你怎么着也得请个几天假呢。”

    时蓝:“还几天?一天我就欠那么多要补的,”她拍拍面前摞着的各科笔记,“几天那不得要我命。”

    七点十分。

    后面两位准时准点坐了下来。

    刚坐下王俞就拍拍前边正在奋笔疾书的时蓝,“哎组长,你生病好了吗?”

    时蓝头也不抬,依旧奋笔:“好了。”

    “嗷嗷,那啥,多喝点热水。”

    时蓝:“……”这已经是第二个让她多喝热水的了,男生是不是只会这一句。

    贺唯一嗤笑一声。

    王俞:“?”

    “我说的不对吗?”

    贺唯一点头,“对,太对了。”

    前排的时蓝听着这两人的对话有些想笑。

    补了半上午,终于还剩最后一门物理。

    时蓝原地伸了伸懒腰,准备去接点热水,手一伸,摸了个空。

    她杯子呢?

    时蓝弯腰想去书包里找,看她是不是没拿出来,余光便瞥到熟悉的浅粉色。

    她的水杯。

    贺唯一走近,把水杯递给她,无视掉她疑惑的目光,“顺手接的。”

    “哦,谢……”她停住,突然想到之前。

    有些尴尬,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她正握着杯子犹豫的片刻,贺唯一早已经走了,时蓝挠挠头,拧开杯盖喝了口水。

    她平时喝惯了茶,突然的白水味道,有些奇怪。

    温度正好,偏热但不烫。

    润润喉咙,舒服多了。时蓝开始补物理笔记,她物理比较好,路晴笔记上那些她已经掌握的就直接跳过,所以在第四节课打上课铃的时候刚好写完。

    还完债的感觉真是太爽了,一身轻松。

    “路晴,放学我请你喝奶茶啊?”

    路晴还没从上节被数学折磨的痛苦中缓过来,闻言也不想动,只是趴在臂弯里点了点头。

    中午放学,两人往食堂走,许多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从她们身边一溜烟跑过,时蓝慢悠悠地感慨:“果然还是年轻气盛啊。”

    路晴赞同地点点头。

    “我感觉上了一上午的课,本宫的脑子都不是自己的了,黑暗星期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