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终于走了。他被夏尔的保镖伊凡护送着回家了。
在他离开后,维克多起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温暖人心,身穿不起眼的日常衬衫和灰色大衣。他的衬衫需要熨烫了。不过,其实不熨烫也没关系。因为他光是站在这儿,左右两边就是旁人的标准,衣服的剪裁同样倍显肩宽,还带着夸张的大翻领。
是的,没有人会不知道他是谁。所有人都认识他。罗德是乡下人,他现在可不是乡下人。就像是他之前说的。身为议员,就是需要维持奇奇怪怪的自尊,不然容易被其他人瞧不起。米奇是这样,他也是这样。所以,他需要找出那个杀害罗德母亲的凶手,送他上路。
不过,对于这件事情,维克多无需亲自动手。
下一秒,门开了。
安娜和夏尔走了进来。两人看见了维克多站在镜子前,这种异常的动作制造了紧张的气氛,两人没有理由,便觉得书房里的空气越来越凝重。
然而,维克多的转身又打破了这种凝重的气氛。他挥手请两人坐下,然后坐在属于他的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烟,笑着开口:
“夏尔。我恐怕得拜托你做一回私家侦探了。”
刚坐下的安娜一怔。但没有开口,而是听着夏尔说。
“当然。我本来就不是帮你思考的,维克多。”夏尔喝了口维克多的黑咖啡,咖啡已经冷了。但是她还是很有胃口,甚至拿起了桌上一个烤松饼吃。
她问:
“你想怎么做?”
“按照罗德的说法,有人杀了她的母亲,做得非常粗糙。恐怕有整整一个警备局的人都能证明。”
“听着很不方便。”
“当然不方便。”
三言两句,夏尔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她得干净一点。找人、付钱、得到结果。
她耸了耸肩。隔着桌子坐在维克多对面,感到焦躁不安。但更强烈的感觉是不满。为了维克多,她一直就没有休息过。而现在,麻烦事又来了。
“真该死,”她说,又喝了几口咖啡,“我就不能休息几天吗?”
“可以。”维克多吐出烟圈。
“这件事很重要吗?必须得做?”安娜忽然开口。
“当然。”维克多没有转头看她,而是盯着夏尔,他的视线像是一束明亮的光,让夏尔眼睛里的不满消失的无影无踪,“罗德。他的费用我早就规划好了。他母亲的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实际上,我无所谓,我根本不在乎。那是他自己的事。”
“但你是议员。”安娜若有所思。
“没错。”他的视线平静。“他帮我做事,我得在乎我的名声。”说到这,维克多又吐出一口烟圈,“他杀了我手下人,没人能做了这种事还全身而退。”
“可帮你做事的人是罗德。不是他的母亲。”安娜继续问。她真的很好学。
维克多也没有不耐烦,翘起一只腿,慢悠悠解释地说:
“谁知道?你们知道,我知道。其他人知道吗?我的朋友们知道吗?我的潜在敌人们知道吗?在全世界看来,现在的情况就是我手下的母亲死了…哦,对了,还有一名帮我拍照的记者,而凶手居然全身而退。”
夏尔无聊地用食指弹了几下咖啡杯。她敷衍地说:
“我真害怕,我也为你工作,维克多。你手下人死了,凶手还逍遥法外,要是他下次弄死我怎么办?”
安娜感觉她在提醒自己。她突然有些弄懂维克多和夏尔的逻辑了。
“这是一把枪。我们不知道他指着谁,也许是某些人在为难你,维克多。也许,他下一个目标就是我或者夏尔?”
“亲爱的,你真是一如既往的聪明。不过你和夏尔都不会出事的。”
“实际上,我无所谓,我根本不在乎。”突然,夏尔呵呵笑着,重复了一遍维克多的话。
维克多觉得针都比她的心眼大。可转念一想,又察觉到她为何如此。毕竟,明明是她先说自己会遇到危险的。可偏偏直到安娜说自己遇到危险,他才保证两人都不会遇到危险。
可他终究还是没什么表示。无关任何情感问题,只是安娜在,他便需要尊重她。这是原则。
而眼见他始终不理她,夏尔便意兴阑珊。
“好咯,这件事我会完成的。”她用手背遮住一个懒洋洋的哈欠,透过长长的睫毛看着他,“我困了,我要回家了。”
她站起身,动作自然得像在谢幕。不,她本来就是演员,相当不赖。
她向着门口走去,边走边叹息:
“有时候呀,想想也正常。因为和妓女谈恋爱很刺激也有意思,她爱上了他就更好了,这样他就可以免费睡她。但他不会愿意任何人将他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没听见回应,夏尔站在门口和未知的问题缠斗了一会儿,耸耸肩,放弃了。她将手放在门把上,准备离开。
然而,有人终究是不忍心她被如此对待。
不过,这个人不是维克多,而是安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很晚了,今天住在这里吧。夏尔。”
转过脑袋时,夏尔笑得很灿烂。她自然而然换上了她孩子气的举止,看着可爱又真诚。她倒着走路,停留在安娜身侧,低头看她。
安娜很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接着,夏尔柔声说:
“我真喜欢你,安娜。真的,难怪维克多也会喜欢你。”
维克多同样注视着安娜,目光闪烁。他知道夏尔的德性,自然不会挽留她。
可安娜为什么要挽留她?还有,今天她为什么要提议让罗斯当自己的私人秘书?
真是有够怪异的。
维克多思考着,随后便看见两双眼睛看向自己。
安娜开口说:
“谢谢你的喜欢,夏尔。不过这是维克多暗示我做的。跟我无关。我不喜欢你。”
夏尔眨着眼睛问:
“真的吗?维克多?”
忽然,维克多笑了。
“你猜。”
不止夏尔是演员。安娜也是。两个人真是相当不赖。
不过,一个人能住下来。另一个人能向自己展现宽广的胸襟,让自己觉得她愈发迷人。怎么不能称得上是皆大欢喜呢?
这次,维克多又被算计了。可他又能接受。耳边传来夏尔的笑声。她的笑声很好听,饱满而热忱。他一向喜欢听她笑。
至于让他承认这点?
下辈子吧。
他叫维克多?克伦威尔。
他不能有弱点。
与此同时,安娜喝着咖啡,注意到维克多嘴角笑容,就垂下了眼帘。
窗外的雨似乎停了,但风还很大。
冬季周而复始。就像是生命的循环。有一个人衰老,就会有一个年轻人降临世间。
他很老了,但又很年轻。
男人一辈子都没有春天。
她却希望他拥有春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