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更加阴暗,乌云是暗绿色、深紫色的,像葡萄成熟时的颜色,但是天空还是高高在上,乌云并未压得很低,一只鸟儿掠过高空,在雷霆里飞翔。它越飞越高,像是在向雷霆发起挑战。最后,它消失在乌云之中。再也看不见踪迹。
乔治街十号。一位朋友的到来,打破了所有人的闲暇时光。
维克多坐在沙发上问罗德:“对你的经历,我深表遗憾,我的朋友。我想,你的母亲保护了你,你应该振作起来才对。”
外界传来呼啸而过的风声。罗德艰难地张开了嘴,他的嘴唇不住的抖动,却始终说不出话。母亲的遗体他都没有看过,他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死了,还是睡着了。或者被人推倒在地,并且伤到了,爬不起来。他第一时间就来找了维克多。为此,他小心翼翼,换了数辆车,只敢往大路走,才来到了“上帝“所居之所。
可他却说——
“别发愁,我的朋友,”维克多伸手拍了拍他的膝盖,“在生死之事上,没有什么合理的解释。事后,那些高高在上、有学问、有经验的人聚集在一起提出看法。通常只能被称为借口,而不是解释。这是宿命,罗德。只是因为你是乡下人,你做了事就会遭受报复。”
罗德对他流露出的情感瞠目以对。维克多背景很平凡,却走出了一条令人尊敬的职业道路:市议员。他的权威和林顿镇政府宽广的大厅成正比,虽然大多时候这些地方都无法体现出他心灵深处奔涌的冷漠。但是他现在体现出来了。
那可是自己的母亲啊!她就那么无缘无故的死去了。可维克多却说——“没关系的罗德。别慌,我的朋友。你正走在正途上呢。你很快就能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伸手捞他个千八百的基尔。也许更多。你有什么好伤心的呢?”
罗德终于忍不住了,他能感觉魔鬼在他耳边低语,他不想就这么遗忘自己的母亲。他伸过手来抓住维克多的手,恳求地说:
“我…我一向很小心,维克多。我从来不去打听随便…随便什么人…在随便什么时候…干过什么事情…我不想,不想卷到任何事情…上…上去。我…我…”罗德舌头打结了,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恐惧占据了他的心灵。
维克多望着他。光线映照着他的面颊,显得他脸庞上的笑容更温暖人心。他将另一只手覆盖在罗德抓着他的手上面。有时候,男人同样需要安慰,他明白这个道理。于是,维克多说了起来:
“罗德,我会保护你。但如果你想让你的母亲死而复生的话,那你肯定是白费心机。”
他望着罗德,过于明亮的眼睛带着一种审视、探索、若有所思,仿佛在思考着一件非常遥远的事情。最后,维克多继续说:
“罗德,你变了。你要开始变化了。你能明白吗?不要缅怀过去了,你要展望未来。”
罗德怔住了。他一动不动,只有嘴唇还在颤抖。
“未来…?”他呢喃着,“可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一直都很小心…很小心…不过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有家——我本来有圆满的家——我也有像样的工作——维克多,我…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我…我…”
“小心不能帮你成事。罗德。”维克多盯着他,温和地说,“人已经走了。你没必要难过。你要做的,就是为了自己。而且,你是个英雄。”
“我是个英雄?”
“对啊,罗德。你是个英雄,你帮助了很多人。”维克多重复道,“而他们是早有预谋的,而且是迫不及待的。他们没有计划,就对你穷追猛打。也许他们以为你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不过,他们失策了,或者说,他们只是病急乱投医。就因为你是乡下人,你就遭受了这一切。”
罗德一动不动的坐着。他回想着过去四十年里的时光:母亲站在那儿。玩耍回家的时候——上学归来的时候——打工回来的时候。她永远都站在那里,对自己微笑。
这个记忆里的微笑,让他看穿了这场骗局。
维克多利用了他。他真想怒吼起来,大怒的狂笑。但是,他并没有,他看着对面那张温和的脸庞,看着他,盯着他。他突然觉得自己正在慢慢下沉,似乎落到了沼泽地里,里面有无数双手,抓着他,直到他再也无法呼吸。
他利用了自己吗?
不,是他自己渴望他利用自己。
他自己太想挣钱了。不,不是他太想挣钱了。而是这本身就是上帝给他的征兆。
他永远逃不了征兆,不仅是他,所有人都逃不开这个征兆。
这是征兆——他不想逃脱——不管我干了什么——我已经干了。
罗德安静了一阵子,接着他终于放松了,嘴唇不再颤抖,只是眼里带着恳求。他的手像一个溺水的人死命抓着维克多。
“你要帮我,维克多。你要帮我——”他不停地说,不停地说。
维克多看着他,凝视他的眼睛。
“是的,我会帮你,罗德。你可是我的朋友。我很高兴你走向了正途。但我帮你,只是公事,纯粹的公事。对吗?”
“对,这是公事。是公事。”罗德嘟囔着,眼里有些光消失了。
是的,他运气不好,母亲短命。没有人可以为她感到遗憾。他自己同样不行。
他要挣钱。挣大钱,哪怕将生命卖给魔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