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丫鬟生存守则 > 110. 冬至
    李乐云是被冻醒的。

    她下床穿了针线房赶制的新衣,把其他三人推醒。

    外面还没有亮,天还是一片浅蓝色,院子里已经有婆子在打扫院子,笤帚扫过石砖发出轻微的细碎声响。这个时节院子里的花草尽数枯萎,等待来年初春再绽放。

    没有下雪,但是却结了一层薄薄的霜,笤帚是用芦苇花穗做的,拿起来很轻,扫过地面,薄霜便被划出许多划痕,露出乌青色的地面。

    李乐云打开屋门,外面放了一桶水。这水是婆子们过来清扫时给她们提的。如今天冷了,她们越发的怕冻,早晨起来的时候最冷,便使了钱,叫婆子们每天早上来的时候提一桶水。

    李乐云提着水倒了半桶到炉子上,开始烧小姐洗漱时用的水。另外半桶倒了一些进自己的木盆里,用着冰凉刺骨的水洗漱了。

    别说,凉水扑到脸上,残存的困意就像感受到寒意的知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等其他几人陆续醒来的时候,水也快烧好了。娇伶拿了湿布,打开炉盖,用铜舀子舀了几勺热水进盆里,李乐云心里的火气像炉子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了起来。

    “这水是给小姐用的。”李乐云道。

    娇伶捧着温水洗了把脸,“炉子里还有好多呢,碍不到小姐洗漱的。”

    李乐云不高兴的却是娇伶太目中无人了,这水是她烧的,若是要用,也该她先用,娇伶旁若无人地就用了,好似李乐云是给她干活。

    烧水并不麻烦,但是要早些起来,娇伶每次都起得最晚,等她起来的时候,其他三人早就烧上了水。

    李乐云干脆拿铜舀子给杏儿和词薇也舀了几勺热水,想着反正小姐这会儿没醒,要用就都用了。

    娇伶正对着小铜镜梳妆打扮,瞧见李乐云的举动,猛地回头看向她,“你倒是会做好人,她们两个在外头的,哪配用热水?你干脆把炉子里的水都给她们用好了,等会儿小姐洗着水不够不热,就都是你的错。”

    李乐云头也不抬地回道:“都是三等丫鬟,你能用得,她们就用不得了?你也从来没有给小姐烧过水,这水够不够、热不热,就不用你操心了。”

    炉子里的水少了一半,李乐云又倒了一些水进去。

    娇伶自己也用了水,大家便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她切了一声,倒不好意思再说。

    针线房赶制的新衣已经发下来了,穿在身上很是暖和,不过因为太厚实笨重,穿在身上倒有些不太舒服,不然晚上睡觉的时候,李乐云也想穿在身上。

    娇伶嫌弃这衣裳太丑,身上一个花样也没有,便想是要在外头披件什么,可针线房得了小姐吩咐,里面塞得棉絮很是厚实,外面竟再罩不了什么了,硬是要罩,便容易把罩褂给撑坏。

    几人收拾整齐,便去了廊下。此时小姐还没醒,几人便在外头等着,寒风打在脸上,好似被打了几个耳光。

    等度敏开了屋门,她们知道小姐醒了,用炉子里烧的水和凉水兑了一盆温水,端到了小姐面前。

    今儿是冬至,要祭祖,她们才会起这般早,不然平日还要再晚些。

    那头素心过来催了一声,林栖梧也不再耽搁,打扮齐整后叫上几个妹妹,带上丫鬟一群人乌泱泱的往庆余院去。

    李乐云这回还是在院门外的巷道上。

    巷道长长一条,风灌进来尤其得冷,针线房做的新衣不包括鞋子,身上还暖和,脚却一片冰冷。

    她暗暗想着,得给自己做两双厚袜子。

    这些时日她已经开始学着做小物件了,大件的衣裳院子里的丫鬟都不会,要学恐怕得去向针线房的绣娘学,小件的荷包、袜子、鞋垫,丫鬟们倒都会,李乐云身边的丫鬟又多,个个都能是她的老师,她勤快又好问,学得便快。

    巷道里一片安静,站着的下人还有在打哈欠的。

    院子里摆上了供桌,上头摆了整鸡、鱼、羊肉,酒、冬菜、豆腐......

    先是男丁上香,老爷带头,大少爷和二少爷跟在他后头。

    安哥儿平时都是睡到自然醒,今日被拍醒,正是不乐意的时候,又被抱在外头,冷风嗖嗖的打在他脸上,便大哭了起来。

    他年龄还小,便是陈锦盈抱着他,虽是哭闹着,但老爷、太太俱都没有露出不高兴的神色,只因为半个多月前,安哥儿还病蔫蔫的。

    后来听薛道姑说,是因为没有还愿,才导致的叫安哥儿身上不好,于是赶紧做了一个桩,一路敲敲打打的送到闻思寺,而安哥儿自那天果然好了起来。

    如今这哭闹声这样响亮,老爷、太太欢喜还来不及,哪还有别的想头。

    陈锦盈觉得薛道姑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便听她说的,也不叫麟哥儿了,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二少爷现在的小名叫安哥儿。

    李乐云听说有这么回事,还想着莫非自己穿的是个有着神神鬼鬼的世界?

    众人跟着老爷跪拜之后,便祭完了祖。

    林德放没在府里多待,又匆匆忙忙的去了总督府。

    地方官员没法进京面圣,便会在地方向象征皇帝的“万岁龙牌”行礼,便叫做遥贺。

    淮安的龙亭、龙牌设在总督府,城中不拘文官、武官,都要穿朝服来此遥贺,行三跪九叩礼。

    府里,陈锦盈端坐着,儿子、女儿给她磕头请安。

    安哥儿年纪小,自然是钟妈妈抱着他代劳。

    女儿们拜过太太,便围坐在榻上,和安哥儿玩了起来。

    屋里暖和舒服,安哥儿便不闹了,几个姐姐也常来看他,安哥儿也不怕她们,见着就咧嘴笑。

    他这个时候最是可爱,林栖梧最爱戳他的脸,安哥儿笑起来脸颊上有一个深深的酒窝。

    三个姨娘也在给陈锦盈磕头,“太太安康,给太太贺冬。”

    石姨娘今日穿了一身桃红缎面小袄,外罩浅色羊皮比甲,下身青莲色的马面裙,头上插着绒花,戴着银鎏金簪子,耳垂上是珍珠坠。

    石姨娘颜色好,便是这般打扮也能

    压得住,还衬得她脸更俏丽。

    这一身上下,除了太太赏的,还有老爷赏的。

    薛道姑是石姨娘提的,因为她的法子,叫安哥儿平安,老爷、太太赏了薛道姑,却也没忘了最先提起的石姨娘,记得她的好,便也赏赐了她许多东西。

    石姨娘便把赏的俱穿戴在身上,走到哪儿都叫人看着,恨不得告诉别人她石姨娘不仅老爷宠她,太太也宠她。

    姨娘们请完了安,陈锦盈就笑着对石姨娘道:“昨儿让人备礼,翻出来几匹鲜亮的料子,我看着那料子咱们府里也就适合你穿,等会儿你拿去,叫针线房给你做件冬衣。”

    石姨娘爱打扮,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她眉梢一喜,又福了一礼:“多谢太太,今儿妾身就叫绣娘给做了,日日穿着。”

    她得意地瞥了眼莲姨娘和玉姨娘,她们低着头,面无表情。

    陈锦盈又道:“还有两块灰鼠皮,莲姨娘和玉姨娘,你们拿回去做出锋也好,做坎肩也行。”

    赏她们是一块儿赏的,赏自己却是单独的,叫石姨娘越发觉得太太待自己不同。

    今儿是冬至,陈锦盈赏的多是料子,除开几个姨娘,儿子、女儿那儿也都得了。

    林杼存也得了一匹宝蓝绸,和一匹青缎。

    陈锦盈从来没亏待过这个庶子,但要多亲近也没有,是责任有之,亲近不足。

    今日要祭祖,她们都起得早,便在这儿一块用了饭。

    石姨娘觉得倒还不如回去,她最近是讨了太太的欢心,但太太用饭,她还是得在一旁布菜。

    服侍完了陈锦盈用饭,姨娘们才散去,林杼存也往崇文院去。

    不过他才从院门出去,就被人叫住,转头一看,正是莲姨娘和燕回,她们先出来,站在巷道里等着他。

    林杼存犹犹豫豫地走到她跟前,“姨娘。”

    莲姨娘把他拉到身边,软中带急地说:“今日祭祖,你怎么头也不抬,你父亲每回看你,你都偏着头,难不成想叫你父亲主动找你说话?”

    林杼存垂眼,踢了踢脚,“父亲眼里都是弟弟,哪儿会看我。”

    话里透出的委屈让莲姨娘心里一酸,她把声音压低:“你也是老爷的骨血,老爷怎么会不看你,他现在是才出生,老爷自然多注意他,你别光顾着念书,讨了老爷的欢心才是正理,和你父亲亲近了,便是他长大了,你也不用怕他。”

    林杼存想开口反驳,父亲明明叫我用功念书,怎么到了姨娘这儿又不一样了。

    可自打弟弟出世,身边的人好像都换了副说辞,林杼存压下心底的话,闷闷不乐。

    莲姨娘叹了口气,把怀里的棉鞋厚袜拿了出来,“天冷了,姨娘不在你身边,你自个儿注意着些,可别冻着了,缺什么少什么,你就叫周妈妈来寻我。”

    林杼存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留下莲姨娘和丫鬟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燕回轻声劝道:“等少爷大了,就明白姨娘的苦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