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他不曾忘记的暮色 > 第456章 来爱我1
    午后的城市天光微燥,Pavel正在公司会议室处理紧急工作,手机骤然急促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母亲,他心头微微一紧,连忙接起。电话那头语速匆忙,只一句**“家里出事了,你立刻回来一趟”**,便匆匆挂断。

    没有多余解释,语气凝重,瞬间搅乱了Pavel所有心绪。

    他不敢耽搁,当即放下手头所有工作,来不及收拾文件,抓起外套快步离场,驱车一路疾驰往家里赶。心底翻涌着无数猜测,满心都是对家事的担忧与焦灼。

    可当他仓促推开家门,满心紧绷的情绪却骤然僵在原地。

    客厅整洁安静,没有丝毫慌乱狼狈。母亲正闲适地坐在沙发上,眉眼温和,姿态松弛,正笑意浅浅地和对面的年轻男子闲谈喝茶,气氛融洽又平和。

    而那个坐在他家沙发上、从容温润、身形挺拔的男人,Pavel再熟悉不过。

    Pooh。

    他的高中同班同学,也是他整整记恨、厌烦了许多年,最不想再见、最不愿打交道的人。

    心头焦灼瞬间被浓烈的烦躁取代,Pavel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温度骤冷。他踩着玄关的地板走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与警惕,抬手直接指向沙发上的Pooh。

    “妈,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还有,他为什么会在我们家?”

    看着儿子满脸敌意、极其无礼的模样,Pavel妈妈当即皱紧眉头,伸手轻轻按住他直指对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

    压下Pavel的冲动后,她才放缓语气,缓缓道出原委,字字清晰,砸得Pavel猝不及防。

    “家里没有出事,是关于你和Pooh的事情。你们小时候,两家老爷子早就定下了娃娃亲。Pooh今天专程过来,是和我们商量你俩的婚事。”

    “婚事?!我和他?”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Pavel瞳孔骤缩,想都不想,几乎是本能地厉声反驳,语气坚决又抗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不会和他结婚,这婚我不结!”

    看着他激烈抵触、满脸抗拒的模样,母亲脸色沉了几分,语气严肃强硬,没有丝毫退让余地。

    “这是你爷爷当年亲自定下的婚约,老一辈的承诺,结不结婚,由不得你任性!”

    沙发上的Pooh闻言,薄唇微启,刚轻声吐出一个字,想要开口缓和气氛:“Pa……”

    话未及半句,便被盛怒的Pavel粗暴打断。

    Pavel胸口剧烈起伏,积压多年的厌烦与此刻的错愕、愤怒尽数翻涌上来,死死盯着眼前温润沉静的男人,眼底满是戾气。

    “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拿旧事来恶心我,故意来折腾我?”

    情绪上头,他再也克制不住,快步上前一把攥住Pooh的衣领,力道极大,眼底满是隐忍多年的厌烦。

    “Phoom!放手!”

    Pavel妈妈连忙上前用力拉开他,牢牢挡在两个少年中间,死死隔开争执的两人,阻止了这场冲突。

    被母亲拦下,Pavel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觉得窒息又荒唐。

    他懒得再多看客厅里的人一眼,也懒得争辩半句,语气冷硬决绝。

    “妈,我公司还有紧急工作。既然家里根本没事,那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他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大步踏出家门,重重带上房门,将所有荒唐的婚约、所有烦躁的情绪,一并隔绝在身后。

    客厅瞬间陷入安静。

    Pooh静静望着少年决绝离去、丝毫没有回头的背影,温润的眉眼缓缓黯淡下来。他垂落眼眸,修长的手指悄然收紧,攥紧成拳,心底压下翻涌多年的酸涩与无奈。

    “这孩子被我从小惯坏了,性子冲动不懂事,Pooh你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Pavel妈妈满脸歉意,温和开口安抚,“你先别急,等他晚上回来,我一定好好说他、管教他。”

    Pooh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重新恢复温润平和的模样,微微摇头,语气温柔体贴,毫无半分责怪。

    “没事的伯母,我不怪他。”

    他缓缓起身,礼貌颔首告别:“既然他不在家,那我就先不打扰了。后续的事情,我改天亲自约他,和他慢慢谈。”

    说完,Pooh从容离开Pavel家。

    走出别墅区,温热的风拂过眉眼,他拿出手机,熟练地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这串数字,是他高中时辗转托了无数人、费尽心思打听来的,刻在心底多年,从未遗忘。

    当年他只鼓起勇气打过一次,仅仅拨通,刚说出一个字,就被Pavel毫不犹豫挂断,随后彻底拉黑,再无接通可能。

    听筒里依旧是冰冷机械的无人接听提示音。

    Pooh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抹无奈与落寞,收了手机,驱车调转方向,径直朝着Pavel的公司赶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知道,Pavel在躲他。那他就只能主动靠近,别无选择。

    抵达写字楼楼下,前台工作人员见他陌生,礼貌上前拦下。Pooh坦然报出名字,说明来意。前台依规致电办公室确认,不出意外,得到了Pavel干脆利落、不容置喙的拒绝——不见。

    Pooh没有勉强,没有争执,只是安静地点头,转身走到写字楼正门的空旷位置,静静驻足等候。

    午后阳光缓缓偏移,树影慢慢拉长,漫长的等待里,过往的青涩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铺满心头。

    Pooh自幼体弱,常年缠绵病榻,年少时便跟随家人远赴国外长期治疗养病,错过了童年,也错过了和Pavel相伴长大的时光。

    直到高中身体彻底痊愈,他回国第一件事,便是主动转学,费尽周折,转入了Pavel所在的高中,只为靠近这个他记了许多年、心心念念的少年。

    入学那日恰逢全校月考,他满心雀跃,本想着考完试就立刻去找许久未见的Pavel,好好和他打招呼、解释所有误会。

    可等他匆匆结束考试赶到班级,教室里早已空无一人,Pavel早已提前离场。

    他只好压下满心期待,打算翌日再寻机会。

    学校阅卷速度极快,效率惊人,一日考完,次日全校成绩便公示榜单。

    无人知晓,全校轰动、碾压众人的年级第一,以一分之差,刚好挤掉蝉联榜首许久的Pavel。

    可彼时的Pooh,满心满眼只有那个惦记多年的少年,压根无暇关注成绩榜单,一出教室便四处寻找Pavel的身影。

    他终于在走廊看见心心念念的人,主动上前,想要开口搭话。

    可让他猝不及防、满心寒凉的是——

    时隔多年重逢,Pavel不仅半点不记得他,眼神陌生又冷淡,更是极其厌烦地白了他一眼,二话不说,直接侧身狠狠撞开他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从那天起,所有的靠近都成了打扰。

    无论Pooh如何主动示好、刻意偶遇、低声搭话,换来的永远是Pavel冰冷的漠视、尖锐的言语针对、毫不掩饰的排挤与厌烦。

    Pooh茫然又委屈,四处打听,才从同学口中得知了所有误会的根源——

    Pavel误以为,他是刻意转学、刻意考试压他一分、刻意抢走他的荣耀,处处针对、故意挑衅,只为和他作对。

    得知真相的Pooh满心酸涩,急切想要解释所有一切,想告诉他,他从无意争抢名次,从无意与他为敌,他回来、他靠近,从来都只为他一人。

    可Pavel从不给他半分机会。

    在校期间,避他如蛇蝎,拒他于千里,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

    无奈之下,他只能鼓起勇气拨通那串珍藏许久的号码,试图电话解释。

    可电话刚接通,他堪堪吐出一声微弱的“喂”,听筒便被骤然挂断。

    此后经年,永久拉黑,再无音讯。

    回忆翻涌落幕,暮色渐渐低垂,写字楼的人流早已散尽,天色悄然暗沉。

    不知等候了多久,楼道大门终于被推开。

    Pavel拖着一身疲惫与不耐走出大楼,抬眼便看见楼下稳稳停着的熟悉车辆。

    而车旁的男人,早已等候许久。

    许是久坐疲惫,Pooh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脑袋轻轻靠着手臂,闭着眼安静小憩,身形落寞又隐忍。

    看着他这副故作温顺、守在自己楼下的模样,Pavel心底的烦躁再次翻涌上来,没半点心软,抬脚上前,毫不客气地狠狠踢了踢坚硬的车胎。

    清脆的声响惊醒小憩的人。

    “起来!要睡回家睡去,别堵在我公司门口,碍眼得很!”

    轻微的动静让Pooh骤然睁眼,眼底的困倦尚未褪去,带着几分懵懂惺忪。他揉了揉眼眸,看清身前之人的瞬间,眼底瞬间亮起微光,立刻推开车门下车,声音温柔又恳切。

    “唔……Pavel。”

    他抬眸望着满脸不耐的少年,放低所有姿态,轻声恳求:“我们谈谈,好不好?”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Pavel眉头紧蹙,语气冷硬,满心抗拒。

    Pooh看着他疏离冷漠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苦涩,放软语气,道出自己最后的无奈与底线。

    “可我们的婚事,终究要好好说清楚。”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沉真诚,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恳求:“我爷爷时日无多,最大的心愿,就是走之前看到我成家。”

    “我不逼你喜欢我,也不逼你一辈子捆绑。如果、你真的万般讨厌我,我们可以先遵从长辈意愿结婚,事后我可以陪你商量,合适的时间,和平离婚。”

    他侧身打开副驾车门,微微俯身,做出邀请的姿态,耐心等候。

    “就占用你一点点时间,上车聊几句,可以吗?”

    Pavel看着他眼底的恳切、隐忍与退让,看着他等候许久的落寞模样,心底的戾气稍稍松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婚事避无可避,误会缠缠多年,一味逃避终究不是办法。

    他沉默思索片刻,终究是松了口,语气带着万般不情愿的妥协。

    “……好吧。”

    话音落下,他弯腰,跟着Pooh,坐进了车里。

    夜色渐深,城市褪去白日喧嚣,街边灯火温柔次第亮起。

    Pooh驱车带着Pavel来到一家环境清幽的私房菜馆,包厢安静雅致,隔绝了外界所有嘈杂。

    落座之后,Pooh熟稔地点完一桌清淡菜品,待人温和有礼,全程从容克制。

    等到服务员推门退离、包厢彻底只剩他们两人,憋了一路耐心的Pavel终于压不住心底的急躁,率先开口,语气冷硬又直接,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

    “你到底想谈什么?直说吧,说完我还要回家。”

    他坐姿紧绷,双臂下意识环抱在胸前,眉眼间写满不耐,丝毫不想与Pooh多耗一秒。

    Pooh抬眸看向他紧绷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无奈,语气温柔得近乎迁就。

    “不急这一时,我们先好好吃顿饭。”他目光真诚,轻声道,“你刚下班,又折腾了这么久,肯定还没吃晚饭。先吃饭,吃饱了,我们再慢慢谈。”

    Pooh的坦荡温和、毫无敌意,反倒让满心戒备、浑身带刺的Pavel微微一怔。

    他不由得暗自反思——自己这般咄咄逼人、处处针对的态度,是不是真的太过偏激、过分了。

    短暂的怔神过后,Pavel依旧没有松口,只是沉默下来,靠着椅背不再言语,默认了这顿饭局。

    很快,菜品陆续上桌,热气氤氲,香气漫满包厢。

    全程两人无话,安静得诡异。偌大的包厢里,只剩碗筷轻碰、细微咀嚼的清浅声响,气氛凝滞又尴尬。

    Pavel食不知味,草草解决完晚餐,抬眼就看见对面的Pooh依旧慢条斯理、举止优雅,用餐礼仪得体从容,连擦嘴的动作都温润有度。

    长久的等待彻底耗尽了Pavel仅剩的耐心,他眉心紧蹙,径直开口催促。

    “吃好了就说吧。你一次次堵我、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Pooh放下纸巾,抬眸望向他,褪去所有温和的表象,眼底染上一层真切的疲惫与恳切,一字一句,郑重开口。

    “我爷爷身体一直极差,医生确诊,最多只剩一年的时间。”

    “他和你爷爷是生死战友,当年战场上互相托付性命,交情极深。两位老人早年私下为我们定下了娃娃亲,是老一辈的执念与约定。我爷爷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临走前,能亲眼看着我成家、安稳下来。”

    他目光恳切地看着满脸抵触的Pavel,放低姿态,近乎卑微地恳求。

    “我知道你万般不愿意,我也不想勉强你。但我真的求你,帮我这一次。”

    “我们可以签正规协议,只做一年名义夫妻。一年之后,无论我爷爷是否安好在世,我都主动提出离婚,对外所有过错、所有原因,全部归在我身上。我绝不会让你背负任何闲话,绝不会耽误你分毫,更不会对外损害你的半点名声。”

    Pavel听完这番话,心头微动,却依旧满心戒备,冷声反问:“我凭什么相信你?这件娃娃亲,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跟我提过半个字。”

    “我也是最近才从我爷爷口中得知全部原委。”Pooh坦然应答,眼底毫无闪躲,“协议可以白纸黑字写清楚,具有法律效力。婚后我不会干涉你的生活、不会打扰你的工作、不会纠缠你。我们只需要在长辈面前装样子、走流程,私下互不打扰。”

    没人看见,Pooh垂在桌下的指尖微微收紧。

    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藏着多么自私的窃喜。

    这桩被所有人视作负担的婚约,于他而言,是时隔多年、唯一能光明正大靠近Pavel、留在他身边的机会。

    是他求之不得的缘分,是他隐忍多年、唯一的奢望。

    就在Pavel斟酌字句、正要开口拒绝之时,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

    屏幕上赫然跳动着两个字——爷爷。

    Pavel瞬间只觉头大头疼,心底五味杂陈。他抬手对着Pooh示意稍等,起身走出包厢,在走廊僻静处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老人温和又期盼的叮嘱字字清晰,句句都是当年战友承诺、孩童婚约的旧事,句句都是恳切的期许。

    挂断电话,Pavel心底所有拒绝的话,尽数堵在喉咙里。

    他沉默片刻,转身推门回到包厢,语气带着极致的勉强与妥协。

    “我可以和你结婚。但你牢牢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一年之后离婚,所有过错,全部算在你头上。”

    说完这句,他不再多留,转身径直离开菜馆,没有丝毫回头。

    回到家中,洗漱完毕,Pavel将整个人疲惫地摔在床上。

    房间安静幽暗,四下无人,终于卸下所有急躁与戾气。无数被尘封的高中旧事、积压多年的误会与心结,翻涌而出,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他终于静下心,开始回想——他和Pooh,究竟是如何走到彼此敌视、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地步。

    一切的隔阂与厌恶,源头始于高二开学后的那场月考。

    从小到大,Pavel天赋出众、勤勉自律,常年稳居年级第一,是老师眼里的尖子生,是全校公认的天花板,早已习惯万众瞩目、稳居榜首。

    那次月考结束,成绩公示,全班同学团团围在学委身边围观榜单,议论纷纷。

    Pavel向来淡然,从不爱凑这种热闹,对自己的成绩向来笃定,便静静坐在座位上刷题,毫不在意。

    可耳边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却一点点闯入他的耳朵,打乱了他的平静。

    “这次第一换人了!不是Pavel了!”

    “是新来的转学生!叫Pooh!只差一分反超,也太厉害了吧!”

    “我考试的时候见过他,长得超级帅,气质也好,难怪成绩这么能打。”

    Pavel起初毫不在意。

    输赢本是常事,技不如人、稍稍落后,他坦然接受,大可以下次努力赶超,心底没有半分记恨。

    可架不住身边几个向来看不惯他、爱搬弄是非的同学刻意起哄、添油加醋。

    几人故意凑在他耳边,阴阳怪气地挑拨。

    “Pavel,你不知道吧?我昨天考完试亲眼看见那个Pooh跟别人吹牛,说他就是特意转来碾压你的。”

    “他说要抢走你的年级第一,抢走你的所有光环,早晚把你压得抬不起头。”

    “他等下还要特意来找你耀武扬威呢,你可要做好准备啊。”

    彼时的Pavel性子本就骄傲凌厉,棱角分明,傲气十足。

    他心里清楚班里有人嫉妒他的成绩与关注度,刻意挑拨离间,起初根本不信,只当是旁人闲言碎语、恶意造谣,全然懒得理会。

    可偏偏下一秒,人群散开,那个名叫Pooh的转学生,真的穿过人群,带着一身干净温柔的笑意,径直朝着他的座位走来。

    少年眉眼温润、身姿挺拔,笑意浅浅,看着格外耀眼。

    那一刻,耳边所有的谣言瞬间落地,Pavel先入为主的认定——

    Pooh就是来炫耀的,就是来刻意碾压他、挑衅他的。

    本就傲气十足的少年,从来不肯受半分委屈,更不会惯着无端挑衅。

    不等Pooh靠近开口,Pavel直接起身,冷着脸,重重撞开Pooh的肩膀,带着满身戾气,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

    从那一天起,所有误会生根发芽,再也无法消解。

    自此之后,Pavel彻底和Pooh较上了劲。

    成绩排名、月考榜单、课堂测评、校园活动,但凡有比拼、有排名的地方,他都要和Pooh争个高低。

    可命运偏偏捉弄人,无论他如何拼命努力、熬夜刷题、拼命冲刺,次次都被Pooh稳稳压过一头,一分之差、毫厘之别,永远屈居第二。

    最开始,同学们还热衷于将两人并列对比,颜值相当、实力相当,人人都说他们是全校最耀眼的两大天才。

    可久而久之,次次落败、次次被压一头,所有人早已默认——Pavel不如Pooh。

    对比的声音渐渐消失,只剩下无声的定论。这份落差,狠狠挫伤了Pavel所有的骄傲与自尊,心底的厌烦与不甘日积月累,越积越深。

    他又想起那年的校园篮球赛。

    班级抽签对决,偏偏抽中了他的班级和Pooh的班级正面对抗。

    两人皆是各自班级的绝对主力,万众期待,所有人都等着看两大天才的巅峰对决。

    Pavel卯足了所有力气,日夜加练,憋着一股必胜的劲,发誓一定要正面打赢Pooh,赢回自己的尊严。

    可临开赛前夕,却传来Pooh意外崴伤脚踝、伤势不轻、无奈退赛的消息。

    最后,他们班虽然顺利拿下了比赛胜利,可Pavel站在球场中央,赢了比赛,却半点畅快都没有。

    没有和Pooh正面对决的胜利,终究差了最关键的意思,心底只剩落空与憋屈。

    熬完枯燥的高三,终于顺利毕业,彻底摆脱压抑的高中生活、摆脱处处压他一头的Pooh,Pavel只觉一身轻松。

    高考结束的狂欢派对,他和同学们肆意欢笑,彻底放空自己,以为往后余生,再也不会和那个人有半点交集。

    可就在派对热闹之时,一通陌生来电突然打入手机。

    听筒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一道温润干净的男声:“请问是Pavel吗?”

    只短短一句话。

    哪怕从未正式相识、从未好好交谈,可时隔数年,Pooh的声音、样貌,早已深深刻在Pavel的脑海里,刻骨铭心。

    他瞬间认出了对方。

    积压多年的厌烦、不甘、敌意瞬间涌上心头,怒气上头。

    Pavel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反手直接将号码拉黑,一气呵成,干净决绝。从此,彻底断了所有联系。

    思绪从漫长回忆里抽离,床上的Pavel缓缓睁眼。

    他皱着眉,翻出手机,点开黑名单列表,看着那个封存多年、唯一被他拉黑的号码,犹豫良久,终究还是解除了拉黑。

    他点开社交软件,搜索出那个熟悉的账号,指尖微顿,按下了好友申请。

    做完这一切,他随手将手机扔在枕边,翻身闭眼睡觉。

    想不通Pooh这些年的隐忍、想不通他如今的迁就、想不通他所有的反常。

    既然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深究。

    次日上午,天光透亮,日头高升。

    Pavel一觉睡到十点多才缓缓醒来,慵懒起身,踩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洗漱。

    解锁手机的瞬间,屏幕弹出三条未读消息,全是来自Pooh的秒回。

    第一条,是他刚刚发送好友申请的瞬间,对方几乎秒通过,附带一句小心翼翼的问询:【是Pavel吗?】还跟了一张安静的夜景配图。

    隔了半小时没有收到回复,对方又发来两条消息,温柔又克制。

    【睡觉了吗?】

    【那晚安。】

    字字句句,温顺又谨慎,生怕打扰到他。

    Pavel叼着牙刷,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眼神淡淡划过,心底毫无波澜,半点回复的欲望都没有。他干脆将手机揣回兜里,低头继续刷牙,置之不理。

    简单收拾完毕,他下楼准备吃早饭,刚走到楼梯口,视线落下客厅,脚步骤然一顿。

    Pooh竟然又来了。

    他穿着干净休闲的衣衫,坐姿端正,正温和地陪着自己妈妈聊天,谈吐得体,眉眼温润,看着格外乖巧懂事。

    听见楼梯响动,Pooh立刻抬眸看来,视线对上Pavel的瞬间,眼底瞬间亮起暖意,立刻起身站起,主动笑着打招呼。

    “Pavel,早上好啊。”

    看着他热情熟络的模样,Pavel眉头死死皱起,满心不耐,语气生硬。

    “你怎么又来了?”

    这敷衍又抵触的态度,让一旁的妈妈瞬间无奈又生气,抬手轻轻揪住他的耳朵,佯装严厉地训斥。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平时我怎么教你的礼貌?!睡到日晒三竿才起床,还不快过来吃饭!”

    她一边揪着他的耳朵,一边继续叮嘱:“吃完早饭,好好坐下来,和Pooh商量你们俩的婚事。你爸爸已经开车去接你爷爷和Pooh爷爷了,两位老人家马上就到家里。”

    耳朵被揪得微微发疼,Pavel配合着妈妈的力道,故作夸张地捂着耳朵小声叫嚷,耍着孩子气的赖皮模样。

    这副鲜活、孩子气、会撒娇耍宝的模样,是Pooh从未见过的。

    他静静看着母子二人亲昵打闹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眼底悄悄漫开一层浓浓的羡慕。

    他从小体弱多病,常年在外就医,少有这般安稳温暖、被家人宠溺的时刻。看着Pavel肆意自在、有人疼、有人宠的样子,心底满是羡慕。

    就在Pooh失神浅笑之际,Pavel恰好抬眼瞥见。

    趁着妈妈转头收拾餐桌、看不见的角度,Pavel毫不客气地对着Pooh,暗暗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满眼嫌弃抵触。

    两人之间多年的隔阂与别扭,纵使婚约将至,依旧半点未消。

    两家长辈悉数到齐,宽敞的客厅里一时间热闹起来。两位白发老人并肩落座,追忆着当年并肩作战的岁月,谈笑间便将话题落到了两个晚辈的婚事上。长辈们你一言我一语,细致地敲定各项流程、礼数与日期,气氛和睦又温馨。

    Pavel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转着水杯,目光扫过全场,发现到场的只有Pooh的爷爷,迟迟不见他父母的身影。心里难免生出几分疑惑,他悄悄侧过身,压低声音碰了碰Pooh的胳膊:“你爸妈不过来一起商量婚事吗?”

    Pooh闻言,原本带着浅淡笑意的眉眼微微垂下,视线落在光洁的地板上,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情绪,语气平淡得听不出起伏:“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世了,母亲后来也选择了改嫁,如今各自有了生活。”

    短短几句话,轻描淡写,却藏着旁人无法体会的孤单。Pavel愣在原地,到了嘴边的安慰话语尽数卡住。他向来嘴笨,不擅长安抚别人的情绪,斟酌片刻也想不出合适的言辞,最后只得抿紧唇,默默收回目光,不再触碰这个令人难过的话题。

    考虑到Pooh爷爷的身体状况经不起操劳,众人一番商议后,最终将婚期定在一个月之后。

    敲定大事,长辈们便开始兴致勃勃地挑选婚礼用品,从喜帖样式、场地布置到婚房软装,一一细细比对,时不时转头询问两个年轻人的喜好。Pooh不愿辜负长辈的心意,也主动凑上前,陪着一起挑选、参考意见,耐心十足。而Pavel自始至终摆足了“甩手掌柜”的姿态,靠在沙发角落,双手插兜,全程不闻不问,不管长辈如何询问,都只淡淡一句“随便就好”,半点参与的兴致都没有。婚事的各项事宜有条不紊地推进,待到长辈们聊尽兴,两人才一同送老人家出门。

    离开Pavel家后,Pooh驱车载着爷爷返程。他面上依旧是平日里温润沉稳的模样,言行举止分寸得当,看不出半分异样。可相伴多年、看透他所有心思的爷爷,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孙儿藏在平静外表下的雀跃。Pooh自幼身世坎坷,早早便比同龄人成熟,习惯将喜怒哀乐深深掩藏,可在至亲面前,细微的情绪变化终究无从遁形。老人一直暗自忧心,怕他独自在外受了委屈,所以对他的情绪格外上心。

    车厢里氛围安逸,爷爷忽然转头,笑着打趣:“看你这样子,心里开心得很吧,小伙子?”

    Pooh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耳尖微微发热,有些不好意思地反问:“爷爷,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心思,我还能看不明白?”爷爷抚了抚掌心,目光带着了然的笑意,直言道,“你喜欢Naret家那孩子,对吧?”

    心事被一语戳破,Pooh像是被拆穿小秘密的孩子,无奈又羞怯地朝着爷爷嘟囔,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爷爷怎么什么都能一眼看穿,在您这儿,我真是半点秘密都藏不住。”

    “哈哈哈。”爷爷朗声笑了起来,眼底满是欣慰,“说实话,起初我还担心你会怨我。如今这个年代,哪还有强行包办婚姻的道理。没想到啊,这桩婚事,倒是歪打正着了。”

    “我怎么会怨恨爷爷呢。”Pooh收敛了嬉笑,语气格外认真,“就算结婚的对象不是Pavel,我也永远不会怪您。您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听闻此言,老人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染上一层浓重的牵挂与怅然。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出心底最深的考量:“你可知我为何执意要促成你们这门婚事?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能陪你的日子不多了。我和Pavel的爷爷是过命的交情,他们一家人我知根知底,家风和善,家庭氛围也温暖热闹。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在我走后,你能有真正可以依靠的家人,往后不再孤零零一个人。”

    “爷爷,别再说这样的话。”Pooh心头一酸,连忙开口打断,“您一定能健健康康,陪我很久很久的。”

    “生死有命,不必强求。”爷爷摆了摆手,话锋一转,又恢复了轻松的神色,提点道,“我也瞧出来了,你和那孩子之间,似乎还有些小矛盾、小隔阂。剩下的时间,可得好好努力,把这些别扭都解开。爷爷相信我的孙子,没有人会不动心的。”

    直白的鼓励让Pooh整张脸都红透了,局促地抿着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能慌乱地扯开话题,不敢再继续这个让他羞涩不已的话题。

    一个月的时光转瞬即逝,筹备婚礼的忙碌仿佛还在昨日,盛大的婚礼便如期而至。

    婚前的几日里,Pooh和Pavel并肩写好一张张烫金婚礼请柬,一同往返新房,布置婚房的家具、装饰摆件。朝夕相处的点滴相处,让Pooh心底悄悄生出一丝期许,他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Pavel对这场婚姻的排斥已经淡去了不少。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冷水。

    婚礼仪式即将开场,宾客悉数落座,现场一片喜庆喧闹。Pooh想起还在休息室等候的Pavel,便抬脚前去唤人。休息室的墙体隔音并不算好,他抬手正要敲门,屋内传来清晰的通话声。

    Pooh下意识顿住动作,打算暂时回避,等对方打完电话再来。可下一秒,自己的名字从里面飘了出来,他脚步猛地定格在原地。

    门外的人静静伫立,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还能是为什么?还不是家里几位老爷子的强硬要求,我哪里敢违逆爷爷的意思。说到底不过是逢场作戏,一场表演罢了,反正一年之后终归是要离婚的。我怎么可能真的和自己打心底讨厌的人,捆绑一辈子。”

    冰冷直白的话语,像细密的针,一下下刺进Pooh的心里。

    他无声地垂下手臂,放弃了敲门,转身独自缓步离开走廊。

    其实Pavel说的都是实话,这场基于长辈心愿的婚约,本就带着功利与妥协。可心底翻涌而起的失落与酸涩,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时至今日,他依旧摸不透当年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让Pavel对自己抱有如此深的成见与厌恶。

    一年的时间,短暂又仓促。他真的能在这有限的时光里,慢慢化解多年的误会,让那个人放下偏见,试着接纳自己吗?Pooh站在光影交错的走廊里,望着前方热闹的宴会厅,心底一片茫然。

    婚礼流程按部就班地顺利进行。交换戒指、宣读婚礼誓词,仪式走到尾声时,台下Pavel一众相熟的好友开始高声起哄,连连喊着“亲一个”,哄笑声此起彼伏。

    Pooh侧头看向身侧的Pavel,见对方僵在原地,明显十分抗拒,一时间也不敢贸然动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avel被台下此起彼伏的调侃闹得脸上发烫,狠狠瞪了一眼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损友,随即转头对上Pooh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一把揽住Pooh的腰,微微俯身,飞快地在对方唇上落下一个浅淡的吻。

    一触即分,快得如同错觉。

    台下的哄闹声瞬间达到顶峰。

    Pooh僵在原地,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唇。这是他珍藏至今的初吻,纵使对方动作仓促,没有半分温情,可只要对象是心心念念多年的人,心底依旧涌起难以言喻的欢喜。

    整场婚礼,他嘴角的笑意就没真正落下过。

    夜色深沉,婚礼落幕,宾客散去,两人一同回到崭新的婚房。屋内灯火柔和,处处都是新婚的布置。Pooh收拾妥当后,转头看向Pavel,柔声询问:“要不要先洗澡?我去帮你放好热水吧。”

    这份贴心被Pavel干脆利落地拒绝了。Pooh也不勉强,只好转身先走进浴室。

    等他沐浴完毕,换上干净衣物走出浴室时,一眼便发现了异样。主卧里属于Pavel的随身物品、换洗衣物全都不见踪影,显然已经被搬到了别处。

    他正打算迈步去次卧找人,Pavel却先一步推门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这个你先收着。”Pavel将文件递到Pooh面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接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我已经签好字了,等到时候你直接补上签名就行。”

    Pooh满心疑惑。领证之前,两人早已签订过婚前约定,明确了一年后和平离婚的条款,他实在想不通对方又拿出一份协议做什么。

    他伸手接过文件,低头翻开纸张,看清标题与内容的刹那,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仿佛有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他心头仅存的暖意彻底浇灭。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距离婚礼仪式结束,还不到几个小时。

    Pooh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指尖捏着薄薄的纸张,指尖微微泛凉:“好,我先收好。一年之后,我会按时签字的。”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布置温馨的婚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我们……今晚不睡在一起吗?今天毕竟是新婚第一晚。”

    “不用了。”Pavel随意地摆了摆手,态度疏离又坦然,“往后我们一直分房住就好。而且我工作忙,以后也未必会经常回这边。”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径直走向次卧,关上了房门。

    偌大的主卧瞬间变得安静冷清。Pooh将那份提前备好的离婚协议仔细收好,放进抽屉深处。他拿出手机,点开和爷爷的聊天界面,指尖犹豫片刻,最终编辑了一条报平安的消息,告诉老人自己和Pavel相处一切顺利,让他不必挂心。

    夜色漫漫,一室孤寂。

    翌日清晨,两人简单吃过早餐,一同动身前去探望Pooh的爷爷。车子停在老宅门口,下车的瞬间,Pooh心里忐忑,试探着悄悄伸出手,想去牵身旁Pavel的手。他做好了被甩开的准备,甚至连尴尬的场面都预想过。

    可指尖相触的刹那,Pavel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反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传来温热踏实的触感,十指相扣的温度清晰可感。Pooh微微一怔,随即腼腆地弯起眉眼,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哪怕只是为了在长辈面前扮演恩爱夫妻的模样,这一刻的暖意,也足以让他心头泛起甜意。两人手牵着手,并肩朝着院内走去,身影在晨光里依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