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一捧司香满月枝 > 46. 第 四十六 章
    褚眠殊沉默片刻,缓缓起身,道:“姨娘的交易,我应下了”

    说罢,她正欲往外走,忽听身后杨氏开口:“五娘子心中既然有了主意,便由我来开局,为褚家送上一份贺礼,可好?”

    “以我身躯,为你铺路!”

    闻声,褚眠殊眼底闪过一丝欣赏,随即转身,给杨氏行了一礼:“那便多谢姨娘开局!”

    话音落,她步出屋门,刚跨出门槛,便嗅到一股烤鸡的香气。

    芍绡和宿延搭着火架,烤着鸡,这会儿正放着盐调味,瞧见褚眠殊出来,芍绡连忙朝她招手:

    “眠娘,快来快来!”

    褚眠殊走过去坐下,芍绡就给她递过来一个鸡腿,眉眼含笑:“吃饱了才有力气筹谋事情,这鸡是我特意去乡下买来的土鸡,我亲手烤的保证味道不错!”

    芍绡说着,又把剩下的鸡腿扒下就啃,宿延则低头,心甘情愿的吃着鸡翅膀。

    “你心里已经有打算了?”芍绡一边嚼,一边含糊问道。

    褚眠殊轻轻点头:“过几日我要上山,采些药草制香。

    芍绡一听,应道:“那正好!我每隔三日便要进山一趟,那山里的药草虽比不得我家乡,但甚在品种多,就是量少”

    “嗯”褚眠殊应下,希望此行能够找到她所需的制香草药。

    “咚—咚—咚”

    医馆门外传来叩门之声。三人皆是一愣,芍绡满心疑惑:“这般时辰,会是谁过来?”

    她说着,宿延就一边手拿着鸡翅啃着,一边起身去开门,打开门,只见门口处站着一位少年。

    褚眠殊看到燕惊尘,目光一怔:“小七?”

    “眠殊姐姐!”燕惊尘抱着包袱,脚边蹲坐着元宝。

    安心医馆外头的槐树下,褚眠殊对他的到来觉得意外,元宝几日没见主人,欢喜地蹭着褚眠殊的裙角。

    褚眠殊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安抚,抬眼看向燕惊尘:“小七,你怎么来这了?”

    闻声,燕惊尘浅浅一笑,将怀中沉甸甸的包袱递到褚眠殊手中:“眠殊姐姐,这是三伯母和嫂嫂们让我给你带来的衣裳和一些碎银两,夜深她们不好前来,哥哥们也不方便,我是小孩子,所以我来跑这一趟”

    褚眠殊掂了掂沉甸甸的包袱,眸色沉沉,不知在思索什么,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替我多谢商姨与两位嫂嫂”

    话音刚落,随即她便看向元宝,带着几分不确定开口:“狗也是送还给我的?”

    此话一出,燕惊尘有些局促,吞吞吐吐道:“这……六哥说,既然眠殊姐姐不要元宝,那他也不要了,让我送回来给你”

    褚眠殊听罢,低低嗤笑一声,垂眸望着温顺的元宝:“那元宝便送给小七,往后交由你来照料,可好?”

    “啊?”燕惊尘呆愣住,眼底带有几分惊喜。

    “元宝离开我的时候还很小,你照顾,我会很放心,相信你比你六哥还要称职”褚眠殊缓缓说道。

    燕惊尘略一迟疑,随即开怀笑起来:“好!眠殊姐姐,你若是想念元宝,随时都可以过来看它,我定然把它照料得妥妥帖帖!”

    他自幼便常跟在六哥身边,与元宝素来亲近。先前听闻六哥要将元宝送还给眠殊姐姐,他心里还有的失落,实在不懂六哥心中所想。如今元宝归了自己,往后就算六哥想弃养或是转送他人,就再做不得主。

    “那,眠殊姐姐,我走了!”

    “路上小心”褚眠殊颔首,目送燕惊尘牵着元宝渐渐远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芍绡走到她身侧:“若是舍不得,便把狗留下也好,还能帮医馆看门,我和宿延也可以照料”

    褚眠殊听着,摇摇头:“我飘渺于世,元宝跟着我,不会过得好,反而会身陷险境”

    “所以…你就选择推开,看似冷漠,实则是害怕”芍绡一语戳破。

    夜色深沉,晚风卷着碎叶滚动,轻轻扫过医馆门前。

    褚眠殊神色平静,可垂在衣袖中的指尖,却悄然蜷缩了几分。

    芍绡一语道破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层层伪装的冷硬。

    元宝天真纯粹,和燕悸元一样,本就不该被卷入她的仇恨与泥泞。

    她终是没应,抱着包袱转身走进医馆里,宿延默默熄了烤火的柴,夜色寂静得只剩风声。

    芍绡看着她孤清的背影,心头微涩,终是没再多劝。她好像看到,面前这个姑娘破碎又坚韧,如同荒地里的一株野草,顽强不屈。

    明明渴望,却不敢触碰,害怕沉沦其中,再难抽身,她身上好像藏着很多秘密,压的她喘不过气。

    芍绡默默叹了口气,抬脚跟了进去。

    屋内,褚眠殊打开包袱,里面有着商姨和方枝微、沈镶备好的衣裳和碎银,可偏偏多了一包甜蜜饯。

    她看着蜜饯陷入沉思。

    这世上,也只有他会给她买一整包的蜜饯。

    月色树影重叠,医馆外的长街深处。

    燕悸元一袭黑衣藏在暗巷的阴影里,从头到尾,静静站了许久。

    他没有靠近,也不敢露面,就这么远远站着。

    方才燕惊尘牵着元宝离开、褚眠殊低头抚摸元宝头时眼底转瞬即逝的温柔、以及她最后决然转身的模样,尽数落入他眼底。

    不知为何,心口忽然泛起一阵闷痛,他明明已经做好了划清界限的决断,可他始终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想来看她一眼。

    可仅仅这一眼,便让他多日的坚持溃不成军。

    心口疼痛一路蔓延到头颅,钻心的痛让他忍不住抬手扶墙支撑才能站稳,脑海里浮现出破碎凌乱的虚影,模糊、血腥的残影。

    燕惊尘从医馆一路过来,远远就见六哥这般模样,慌张跑上前。

    “六哥,你怎么了?”他担忧开口,一时间手足无措。

    燕悸元强硬忍下不适:“无事,走吧!”

    闻言,燕惊尘见六哥平复,除了脸色苍白些,就如同平常模样,才送了口气。

    兄弟二人踏上返回巷固村的归途。夜色更深,夜露浸衣,沿途灯火寥落。谁也未曾留意,燕悸元的一缕黑发,悄然变白。

    风一吹,白丝卷藏进青丝中不见了踪影。

    *

    翌日清晨,褚宅院门口处,一辆马车停靠一旁,片刻后,褚修则、司马湘夫妇以及褚砚舟、温秉文、褚沅走出。

    司马湘握着女儿的手,满眼不舍:“沅娘,非去不可吗?”

    褚沅柔声宽慰母亲:“娘放心,我会好生照看自己,还有哥哥与表哥。我们定能平安抵达京都,待哥哥科考得中,咱们一家人便能重回京都团聚”

    她说着,目光若有似无扫过温秉文,以及扮作镖师随行的暗卫。

    他们当然能安稳回到京都,毕竟,有韩府的暗卫在,此行定然能无恙。</

    p>褚修则望着即将科考的二人,叮嘱道“如今流民、山匪肆虐,路上多加小心些!”

    “是,褚叔”

    “是,爹!”

    二人恭敬俯身回应后,三人即刻便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褚沅不由得掀开马车帘,目光不舍得望着母亲的身影。

    她不舍得离开母亲身边,可是,她好不容易有能够和表哥相濡以沫的机会,决不能放弃,纵然心中不舍,也只能如此。

    马车离开兖州,行至半途忽而停下,褚沅不解,却见哥哥拎起包袱径直下了马车。

    “哥!你要去哪?”她开口询问。

    褚砚舟抬手轻轻抚过妹妹的头顶,笑意温和:“哥哥要去走一条能保全褚家的生路,我知晓你心悦温兄,你便随他去往京都吧”

    话音落,他下了马车,同温秉文道别,话语中尽是对亲妹妹的嘱咐:“我此去从军,生死未卜,还望温兄看在以往你我同窗之情、念及褚家多年照料的份上,多多照顾我妹妹!保她安乐无虞”

    听闻此话,褚沅早已泪流满面。她万万没有想到,哥哥借赴京科考的名义,竟是要投军!

    这么多年,她竟不知道哥哥的志向从未在书卷上,而是在沙场。

    可从军,是生死由命啊!

    “我记下了!”温秉文回眸望了眼马车里落泪的褚沅,心下泛起一股莫名感觉,想起那日夜里,只觉荒唐,掩下情绪,答应下褚砚舟的嘱托。

    得到答复,褚砚舟才安然转身离去。

    *

    山林中,微风徐徐,驴车缓慢前行,抵达巫山脚下,褚眠殊同芍绡下了车。

    穿着一袭便衣,背着采药的背篓,径直就入了山林,褚眠殊此行需要找曼陀罗花、迷迭草、梦蝶草、磁石末,以及夜交藤、莨菪子。

    前者用以炼制镜尘香,后者用以炼制磷烬香。

    天色灰蒙蒙地泛着青灰,晨雾环绕幽深山谷。

    褚眠殊背着竹篓踏入山林,露水打湿她的衣摆,林间弥漫着草木气息。她熟稔分辨杂草,目光扫过崖壁石缝。

    看到石头缝隙处长着夜交藤,褐红色长藤缠绕交错。

    她走上前,踮起脚,用药锄慢慢动手,避开主根,只割取健壮的老藤,将一截的藤条理齐,用干净的布巾拭去表面的露水,放进背篓底层。

    顺着山涧往阴湿崖壁走,在偏僻的巨树处寻到曼陀罗花,乳白色喇叭状花朵垂坠,花瓣还凝着晨露。

    因着曼陀罗花有剧毒,她戴上鹿皮手套,指尖避开花的汁液,小心翼翼剪下花瓣,再将其都放在油纸内包裹严实,不与别的药材混在一处。

    直到几味药材找齐,褚眠殊已然满头大汗,取出手帕轻擦去汗珠,抬眼看了下天色。

    不知不觉,竟已经过了午时,担心下山时天黑,褚眠殊收拾妥当,动身准备离开。

    起身抬眸的瞬间,忽然瞧见另一处悬崖上有着一棵古树,一眼认出,是燕悸元曾带她去喝酒的地方。

    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画面,她贪杯,为了酒,竟主动亲了一口燕悸元的脸。

    这既陌生又无比真切的画面,让褚眠殊微微一怔。她本就酒量极差,醉酒之后很多事向来记不真切。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唇瓣,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点若有似无的温热。

    停留片刻,不知为何,她改了道,再去采了一株迷迭草,才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