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一捧司香满月枝 > 55. 第 五十五 章
    褚眠殊若无其事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径直走入其中。

    瞧见高台上已经燃尽的迷香,她神色淡然,紧接着绕过主院,目标明确,缓步走入南苑。

    只见屋外的侍女吸入迷香,倒地不起。

    不止是侍女,现下还有整个褚家,除了她的二伯母柳令仪,其他所有人全都昏睡过去。

    更没有人会知道,今夜发生的事。

    屋内,柳令仪心焦难安,她不安的睡着,被梦魇环绕。

    她在走廊里跑着,一边跑,一边恐惧身后会跟来的人,时时回头去看。

    直到没看到人,才松了口气。

    却在转头的一瞬间,那张苍白的面孔突然探出。

    “啊!”她从梦魇中惊呼吓醒。

    连爬带滚的从榻上想去守门的侍女,以求安心,她才刚下榻,天空惊雷轰动,门被风吹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晚杏?晚杏……”柳令仪声音颤抖,不确定的呼唤着守在门外的侍女,可却没有半点回应。

    眼见着没有雷鸣声响,只有风刮树叶的簇簇声,又想起她请来的仙师驱祟除鬼。

    院落内外又全都是符纸和经幡,柳令仪抬眼左右观望,才缓步、带着警惕靠近屋门口。

    抬眼的一瞬间,她浑身僵硬,

    只见院中镇邪的符箓被夜风卷起翻飞,黑墨朝下,可风忽然停了。

    柳令仪双腿一软,跌坐在地,牙齿止不住打颤,余光却瞥见廊下的阴影里。

    褚眠殊不知何时立在那里。

    少女一身白色衣衫,站在夜色中,她脚下踩着的镇邪符箓,那些本该驱鬼除祟的符纸,此刻对她避之不及,仿佛她才是邪祟之主。

    光影遮面,柳令仪看到的却是余生最恐惧的噩梦。

    阮轻筱,来找她报仇了。

    这些符咒根本镇不住这冤死的恶鬼。

    四目相对的刹那。

    褚眠殊眼神冷漠,缓缓,轻弯了一下唇角,没有笑意,只有彻骨的寒。

    她轻轻开口,声音软绵,在死寂的夜里,却是阴森恐怖:“二夫人,好久不见!”

    柳令仪吓得手脚都钉在地上,指甲深深抠进青砖缝里:“不……不可能!你早就死了!是被丢进乱葬岗里的!”

    她嘶哑尖叫,她想往后爬,膝盖却软得撑不起身子。

    褚眠殊慢慢抬脚,踩过满地的符箓,一步一步朝屋前走近:

    “死了?”她语调轻轻的,冷笑了声。

    她牙齿打颤,试图推开罪责,几乎是嘶吼出来:“我没有对不起你!是你自己福薄!”

    褚眠殊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之下,垂眸望着她。

    “是吗?”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清清楚楚落进柳令仪耳朵里:

    “那年冬雪,一碗甜汤,一条白绫。

    二夫人还记得吗?”

    一句话落下,柳令仪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当初这件事做得极为隐秘,除了她与一个早已被灭口的心腹,世上再无第二个人知晓。

    褚眠殊没等她说,抬手死死掐上柳令仪的脖颈,让她挣扎不止:“是你,杀了我。”

    柳令仪挣扎摇头,手脚疯狂蹬着,临近死亡窒息感堵住她所有尖叫,只有细碎、破损声从喉咙发出。

    “你以为将尸体扔去乱葬岗,雪盖住所有痕迹,事情就了结了吗?”

    褚眠殊微微俯身,白裙垂落,扫过地上翻飞的符箓,语气狠决:“一碗甜汤哄我卸下防备,一条白绫断我性命,你夜里焚香拜佛,求心安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柳令仪惊恐地望着她:“你不敢杀我!”她强撑着虚张声势:“我是褚家二夫人,若是我出事,官府一定会查!”

    “官府?”褚眠殊忽而大笑出声,顺着穿院而过的夜风,缓缓送进柳令仪耳中:“二夫人是不是忘了,褚家冷血无情,怎会为了你你败坏褚家声誉呢!哈哈哈”

    这句冷血的话,让柳令仪彻底清醒,是啊!褚家根本不会管她的死活!

    “我错了!我知错了!”她崩溃地哭嚎,肩膀剧烈颤抖。

    褚眠殊闻声,眼眶含泪冷笑了声,缓缓松了一点力道,给她留一口气,让她能听清宣判。

    “我今日回来,不是要你一句道歉。”

    少女垂着眼,弯起的唇角没有半分温度:“我要你的命!”

    话音刚落,柳令仪却奋力一推,直将面前之人推去一侧,她面露恐惧,起身就往外狂奔。

    褚眠殊被这么猝不及防一推,脚步只踉跄了半寸,她没有去追,就这么看着柳令仪。

    柳令仪披散着头发,鞋履都跑丢了一只,赤脚踩过冰凉粗糙的青砖。

    恐惧已经啃噬掉她所有理智,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快跑。只要跑到主院,吵醒人,只要有人看见,这个“恶鬼”便不会杀她。

    “来人!来人啊!”

    她撕裂嗓子嘶喊,却没有一盏灯亮起,没有一个下人应声。

    柳令仪回头飞快瞥了一眼,她不急不缓,像一道阴影,牢牢黏着她的身后。

    褚眠殊还站在方才的台阶下,缓步走着,白衣曳地,踏过满地乱纸,月色偶尔从云缝漏下一点,照得她一张脸素白,不见半分活人的血气。

    柳令仪惊恐跑着,道到院门,转头的一瞬间。

    “啊!!!“

    院门房梁,一条白绫横死了一个人,她眼睛瞪大,连日的噩梦缠绕,鬼怪缠身,惊呼昏厥过去。

    褚眠殊站在灯火下,静静看着这一幕的发生,忽而天空飘起细雪,她抬脚走到院中。

    抬手接下飘雪,细雪落进她微凉的掌心,转瞬便化作一点湿冷。

    忽而一件玄色披风忽然自后覆下,稳稳落在她肩头,清冽冷香漫上来,褚眠殊心头微顿,抬眼回身,正撞进燕悸元沉沉的目光里。

    雪不再落在肩头,被一把纸伞挡下。

    她眼眶的泪滚落脸颊:“燕悸元,你说,阿娘……能看得到吗?”

    闻言,燕悸元满眼心疼,抬手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痕:“会的!”

    燕悸元手臂缓缓环住她,他没有多说什么宽慰的大话,只是托住她,任由落雪静静落满纸伞,陪着她。

    *

    日升,雪覆盖一层在屋檐之上,褚眠殊亦然要留在褚家宅院,燕悸元陪了她两个时辰后,才只身回了家。

    自夜

    里回来,就跪在祖父屋门前。

    燕老爷子推开屋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他血迹淋淋,跪在寒风、雪地中的模样。

    听到“吱呀”声响,燕悸元睁眼抬眸:“一日五十鞭,共一千鞭,祖父该兑现承诺了!”

    他眼底的执扭更深,燕老爷子眼神深邃,轻叹气:“你可知,若知晓真相,你会死,会连累整个燕家!”

    “做事从不记后果,任意妄为,燕朔,你于我膝下长大,我是如此教你的吗?”

    他厉声呵斥,将所有后果尽数道出,可语气中更多的却是万般无奈。

    燕悸元听着,仍旧固执:“孙儿千鞭加身,以血、以命换取逐出燕氏家族,必不会连累燕家”

    “为了一个女子,宁愿舍弃身份,舍兄弟手足,舍生养父母,真的值得吗?”

    燕悸元轻笑了声,郑重开口:“燕家还可以有无数个燕朔,可燕悸元只有一个褚眠殊”

    那日褚眠殊不惜哄他,让他不去寻她,他便不放心,悄声跟在褚眠殊身后,见她冷心筹谋,见她与友分别时的不舍,见她恩仇得报,却孤身一人。

    心底泛起的是密密麻麻的疼。

    所以,他将一切计划抛之脑后,跪在这里。

    燕家恩仇束缚着情,亲情阻碍着他,只有彻底和燕家断绝关系,他才能与她并肩而立。

    寒风卷着碎雪,刮过燕家青砖铺就的长院。

    燕老爷子立在门槛之上,花白的胡须落了几点霜雪。他望着跪在雪地里的孙儿,那张脸他看着长大,从垂髫稚童到挺拔少年,从来冷静、知分寸,可唯独被一个情字困住。

    燕悸元脊背挺得笔直,膝盖深深陷进积雪,雪水浸透衣料,顺着皮肉的旧痕往里钻,冻得骨头生疼,他却没有半分晃动。

    他声音冷硬:“你以为逐出族谱,便可万事大吉?褚家旧案盘根错节,背后牵扯的势力,有些人,连当初鼎盛的燕家都不愿轻易招惹,你孤身一人,拿挡住那些明枪暗箭?”

    燕悸元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没有畏惧:

    “若是不能随心护一个人,于我而言,燕家也不过是一座束缚的牢笼。”

    老人缓步走下台阶,踩过落雪,停在他面前,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人听得见:

    “十年前,青州、赤州敌军万千来袭,镇守赤州的褚瑾大战三天三夜后,忽然派人送来求援军书信,我派你携千军前去支援,可结果是,你半路遇埋伏,褚家军战败。”

    “我和你的叔伯、兄长誓死守下青州城池,得知你遇埋伏,你爹策马赶去,找到了你,你命危在旦夕,只有一口气,幸得一个神医相救,保下一命,昏迷了整整三个月,回到京都,可待你醒来后,却忘了一切。”

    “你的记忆里是自己没有随军,留守京都。可事实上是,你偷偷跟着军队溜出京都,被我发现时,已然到万分火急,只能派你去支援,你带军前去支援一事,被我们藏下,世人只知你因在战场失去叔伯手足,发了疯,失了记忆。”

    尘封十年的过往缓缓道出,燕悸元不可置信。

    眼底从茫然,再慢慢变--成成震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雪水混着薄血,渗进积雪。

    他的记忆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