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赴野拾糖 > 25. 失衡
    说是宿舍聚餐,却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有男有女,挤满包间。唐时茵感觉自己被骗了。

    梁司曜简单向他朋友介绍她。随着包厢人数的增多,唐时茵的介绍词从一开始的“15届服工专业,唐时茵学姐”,到“唐时茵学姐”,最后简化成他和朋友的相视一笑。

    在他们的心照不宣中,唐时茵一点点褪去个人标签。

    梁司曜被一众朋友拽住攀谈,回头时唐时茵不见了——

    唐时茵挪到了长桌角落,和荆哲挨坐一块。一来她只认得他,二来他嗓子坏了,分外安静。

    “干嘛呢?”梁司曜贴过来,视线在两人相挨的肩头稍作停留,手指伸向手机屏,“下这儿,尖顶。”

    唐时茵无视他的提示,指尖轻点屏幕,落下一手大飞守角。她和荆哲下得有来有回,颇有菜鸟互啄的架势。

    几番交手过后,荆哲点下认输按钮:“学姐好厉害。”

    被晾在一旁的梁司曜内心翻了个大白眼。荆哲好歹业余五段,摆明了故意放水。唐时茵倒真被他哄得喜笑颜开,又开了新一局。

    唐时茵被梁司曜三番五次打断思路,拍他手背,蹙眉:“你能闭嘴吗?”

    观棋不语真君子,梁司曜不仅非君子,还是个无赖。无处安放的手越过椅背,堂而皇之地环上了她的腰。

    温烫的掌心贴上腰侧,唐时茵脊背骤然绷紧,抬肘顶他肋骨。

    荆哲手抵下巴,埋头凝神盯着盘面思考良久,一直等到旁边两人停歇,才落下一子,再抬头时身边却换了人。

    梁司曜手背上多出几条新鲜红痕,迎着荆哲一言难尽的神色,面不改色地落下一子。大衣衣摆遮蔽之下,他另一只手,正死死扣住唐时茵手腕。

    直到烧烤端上桌、包厢外的人纷纷入座,确保唐时茵跑不掉,梁司曜才松了手。

    他起身挑了几串瘦肉放在唐时茵盘子,唐时茵没动。

    他身子靠过来,压低声线:“你生我气了?”

    唐时茵推开他,没什么情绪:“我只是惊讶你们睡大通铺。”乌泱泱满包厢都是他舍友。

    “……我是说舍友聚餐,又没说只有我们宿舍,”他冲她咧嘴一笑,桌下轻柔她腕子,“来都来了,快吃点,这家烧烤味道不错。”

    唐时茵全程没有伸手,梁司曜递来什么,她便吃什么。

    小龙虾剥了尖尖一碗,推到唐时茵面前时,周遭响起此起彼伏的哇声,一道道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

    梁司曜瞬间想端回来,唐时茵却大方地和他道了谢。

    桌上话题趁此落在了梁司曜和他带来的美女姐姐身上。

    再次被问及二人关系,梁司曜简略地,挑重点讲了些能讲的。答话间隙,他不自觉偷瞟向唐时茵。唐时茵一向温淡有礼,从不挂脸。可梁司曜知道,她不开心了。他有点后悔带她来了。

    “姐姐是做什么的?”

    梁司曜想替她答,唐时茵抢先一步开了口。

    得知她是设计师的寸头男:“姐姐原来是艺术生,难怪气质这么出众。我都后悔学这专业了,全是男的,女的也像男的,哪像你们。我也想多多和姐姐这么有气质的人接触。梁司曜,你好福气!”

    梁司曜这份福气眼看要保不住了。他眼神示意他不要说了,对方浑然不觉。

    “她不是……”

    “我也是工科生。”唐时茵抽出一张湿巾,垂着眼慢条斯理擦拭指尖,“你想认识我们专业的人,转专业就可以,不过你得好好用功才行。服工可是东大的王牌专业,你不知道吗?”

    说完,她才缓缓抬眼直视那男生,又道,“只不过我们这个专业,多少还是需要一点审美,你的审美,恐怕还差了些火候。”

    “同时兼具理性美和感性美,真是个好专业。”荆哲的公鸭嗓适时解围。

    唐时茵冲他笑笑。

    席间很快恢复热闹,一桌人依旧该吃吃该喝喝,无人在意这段小插曲。之后相继有人找唐时茵闲聊,关于课业、实训,她有问有答,礼貌从容地为这群大一新生答疑解惑。

    梁司曜低头默默剥虾。他不找话题,可总有话题找上他。

    有人问起唐时茵感情话题。

    “学姐大学谈过恋爱吗?”

    “啧,司曜在这儿呢,不合适吧。”嘴上说着不妥,眼里满是八卦的兴奋。

    “司曜那时还是小屁孩,哪轮得上他呀。”

    除了两位主人公大家都笑了。

    梁司曜本想出声制止,但他没有。私心作祟,他也好想知道唐时茵的回答。

    可真听到时,他又后悔了。

    “有呀。”唐时茵弯了弯唇,坦然讲起高中校园里和陈禹有关的细碎片段——傍晚的操场,晚自习后的小路,一起撑过的伞,桌边无意的触碰……

    她只拣取了高中部分,他们最美好的时光。那些年少心动的点滴瞬间被她娓娓道出,明明历历在目,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得知两人相恋七年,大家先是感慨赞叹,接着又是唏嘘惋惜。没人追问缘由,无声的遗憾飘在空气里。

    七年,光是这两个字,就压得梁司曜胸口疼。而唐时茵唇边无意识扬起的弧度,更是令他心底翻搅起难言的难受。

    以前不觉得,自从和唐时茵有过亲密,每一次触碰他都控制不住地去想象——同样的拥抱,同样的贴近,她也曾和另一个人一一经历。那人占有她全部青涩懵懂的第一次。

    妒忌像漫涌的潮水,慢慢淹没他。回程车上,他强吻了唐时茵。

    逼仄密闭的车厢。肺叶被抽干,他呼吸着唐时茵的呼吸;喉咙被焦渴啃噬,他吮吸唐时茵的口水,浇灌自己。

    唐时茵起初还在反抗,他一只手就叫她动弹不得,索性作罢。任他攫取,不迎合、不回应,眼里浮上倦意。

    梁司曜不满她的漠然,唇滑向她纤长脖颈,在这片最脆弱的地带,咬了下去。

    唐时茵呻吟出声。

    *

    梁司曜收拾好行李,出校门时刚巧碰见搭地铁回来的一行人。

    有人拍了拍他肩:“注意安全。”

    后面接连走过几人,挨个伸手轻拍他的肩,重复着同一句话。平常的叮嘱染上暧昧的调侃。

    梁司曜抬手揉揉鼻子,一转身,猝不及防和本该在车里的唐时茵四目相撞。

    荆哲立在她身旁,收回手机:“学姐再见。”

    车门合上的瞬间

    ,梁司曜直截了当发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唐时茵不想说话,她的舌头还是麻的。

    “他加你微信了。”想起开学那天她也是这么随意地递出二维码。

    “他加你干嘛?”

    “你们饭桌上聊得很开心啊。”

    “你们怎么这么多话。”

    ……

    “删了。”

    跨年夜,导航全线赤红。唐时茵轻点刹车,车子一点点往前蹭。

    她目视前方,语气淡淡:“他不是你朋友吗?”

    梁司曜看着她,眉峰微蹙。

    “你就这么揣测你朋友的?”

    “他又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唐时茵低笑一声:“你们全宿舍、全班、全专业都知道了。”

    车里的空气像死掉的棉絮,塞满口鼻。

    “有意思吗,梁司曜。”

    “……那你想让我怎么介绍你?”梁司曜苦笑,“说我们是唇友谊?炮友?床伴?也不对,顶多算是准炮友、准床伴。我们还没睡过呢。”

    他一副无所谓的轻佻模样:“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睡我?”

    “睡不睡有那么重要吗,”唐时茵拉回原来话题,不疾不徐地打方向盘,“反正在你朋友那儿我们已经睡过了。”

    “你是觉得,我带你去就是为了向他们炫耀我把你睡了!?”梁司曜坐直身子,下颌紧绷。

    “炫耀一个年长你七岁、阅历比你丰富、比你成熟的女人,最后还不是被你拿下。”唐时茵替他补充完。

    她觉得“炫耀”一词用的尤为贴切,足以完美概括她一晚上的所见所感。她如同端上餐桌上的一道菜,所有人都心知这是梁司曜的东西,默契地不下筷,可那份猎奇的心思难以按捺,纷纷向享用者打探菜的味道。

    “你能不能把前面的修饰词都删了,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梁司曜用力搓了把脸,“我承认我在炫耀,那是因为我觉得你是最好的。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上了这样好的你。”

    “我真的没有这样想过……”望着唐时茵波澜不惊的脸,他的辩解像是投石入静水,毫无回响。他的声音低哑下来,“我从来没把你当作我的东西。我只是控制不住开心。”

    “那你现在应该很开心,你的朋友们都知道了。”

    梁司曜靠回座位上,闭上眼,“没有下次了,以后你再也不会见到他们了,他们怎么想也无所谓了。”

    两个人一晚上各有各的难受,谁都没再开口。

    今晚之前,唐时茵一直觉得自己更自私。她迟迟没有跨过最后一步,留给梁司曜,也留给自己随时抽身反悔的余地。

    她原本以为,这段关系至少是对等的。成年人之间体面松散的亲密,本该保有各自独立的尊严。

    此时她才隐约看清那层隔阂。在无形的秩序里,他的占有是标榜,她的存在是归属。

    车流终于散开,唐时茵猛地给油,车速飞快攀升。一瞬间,情绪有了出口。在呼啸的风声里,某种枷锁悄然卸下。懒得再思虑对错,承认她就是垂涎他的□□,睡了就睡了,那又如何。

    回到家,她把梁司曜叫到卧室。

    “□□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