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匪!”何十西拉着袁庭月站在墙角边上,压低了声音。
见舅母无事后,她又去了趟东宫看了一眼小贺雪,见情况还好,便来取饭。
原先打算响午过后无事,便去看看袁庭月和薛鱼如何,谁曾想在这里正好碰着,便浅谈了两句。
“怎么会是山匪?”何十西想不明白,毕竟这条路是皇家专用,几乎不对外开放,谁会壮着胆子冒着杀头的风险干这种事情。
“不止你一个人觉着蹊跷,我爹也觉着不对劲。”袁庭月跟着何十西来到人更少的地方,低声道:“这里好好的怎么会有山匪,可问出来的却是是山匪没错。”
“那这些人的身份?”
“派了快马连夜加急让人回城对了名单,官府没有在册的。”
何十西握着食盒的手紧了紧,京城没有在册的,那便是下面州县的人,只是这般查起来不知道要查到何年何月,更遑论那些怕还是没有身份的黑户。
想着小贺雪那张白的没有血色的那张脸,何十西很不得冲进关押的牢房,将那些所谓“山匪”全都宰了。
“对了,薛鱼人呢?”何十西问完,猛地觉着不适应,才反应过来是薛鱼不在。
毕竟正常来说,这般八卦的时刻,她不在不正常。
袁庭月的脸色一下变了,本就好看不到哪里去的脸越发难看。虽说袁家无人伤亡,但经历了那样一场“劫难”,对于娇养在京城的姑娘来说碰到这样的场面着实惊魂难定。
“薛鱼……遇上了点问题。”
何十西心头一震,盯着袁庭月那张脸色难看的脸,慌慌张张抓住她的手急切道:“她出什么事了!?”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若说没有感情是假的,人心都是肉长的,薛鱼虽说有时候嘴欠了些,但心肠是好的。
何十西觉着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不是薛鱼出事了。”袁庭月见何十西表情不对,就知道她是误会了,连忙解释:“是苏小侯爷。”
“薛鱼胆子大,学过两把三脚猫功夫。见有人往薛家这边来,虎的捡起地上砍刀跟人对打了起来,可一人怎么能打的过两个人。有人从背后想要偷袭,薛鱼躲闪不及,苏小侯爷及时出现,解了围。”
“却被划伤了手臂。”
何十西松了口气,心道划伤手臂那就还好,没什么大事。只是袁庭月下一句话又将她的心给提了起来。
“那刀刃上沾了毒。”
“那薛鱼……”
“薛鱼很自责,从昨个回来就一直在东宫那边衣不解带的照顾她。薛大人甚至动了手都带不会来她。苏家那边态度很是……,侯府就这么一个男丁。”
何十西明白袁庭月没说出口的话,苏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若是没了,薛家和苏家只怕不仅做不成亲家,反倒成仇了。
薛鱼此举,还是太过任性。
她一个姑娘家,还未出阁,衣不解带照顾一个男人,日后若是不成,这还怎么嫁的出去。
何十西知道这么想,对小侯爷不公平,但人活在世俗里不可能超脱世俗,相比之下,薛鱼一个姑娘家承受的会更多。
两人说了两句,便分开了。何十西还要去趟东宫给舅舅他们送饭。
甫一入门。便看见一个大夫再给小贺年把脉。
那人何十西见过,可以说印象相当深刻。
“黄大夫。”何十西皮笑肉不笑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黄大夫收回手,定定看了何十西片刻,脸上露出些许羞赫来回道:“何姑娘。”
“黄大夫,这是……”
黄大夫将脉垫收回医药箱里,提笔落下脉案一边回道:“受伤的人多,太医院那边看不过来,便邀老夫前来分担一些。”
“那我弟弟怎么样了?”何十西礼貌的问了两句,对黄大夫并不抱希望,毕竟一个能将黄连错抓那么多的大夫,医术能好到哪里去。
早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这老大夫走了,定要重新找个大夫过来再诊疗一番。
“小公子这伤若是放在寻常人身上,本无大碍。只是他娘胎里养育不好,落下病根,身子骨本就不好,再加之受伤后并未及时救治。”黄大夫写完最后一个字,收笔抚须。
“若是长此以往下去,只怕是……”
“黄大夫可有应对之策!”何十西袖子下面的手紧紧攥着,不停的告诫自己。
一定要沉住气,沉住气。
无论他说些什么,最重要的是不能打扰贺雪养病的环境。
她做到了。
“姐姐,大夫呢?”
李贺年端着一盆热水打断了何十西的沉思。
“大夫……走了。”何十西神色因为黄大夫的话有些格外不自然。草草应付了两句,便拎着属于舅母的那份饭离开了。
路上,“姑娘。”冬生面露难色,那大夫说的话她也听见了。
“走吧,再晚些饭菜凉了,就不好了。”何十西的嘴角勾起一丝安慰道笑,只是那笑有些忧伤。
百年人参呐~
哪里是那么好寻的东西,人参本就价贵,百年人参向来只为贡品,但既为贡品又怎会轻易到手。
行步良久,何十西脚步顿了一下。
左边朝南的房间,是苏家。
她往前又走了两步,就是这两步让她看清了房间里朦胧的情况。
薛鱼瘦了好多,神情变了好多,一看就是没有睡好,隔着屏风,何十西看不请屏风后躺在床上的苏小侯爷。
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心猛地顿痛了一下了。
“走吧。”
何十西不敢再看下,她不是十几岁未知世事的少女了,薛鱼这条路她帮不了她,只能看天。
暗——
暗的看不清人脸的房间内,两个人相视而坐。即便是这么暗的情况下没有人去点蜡烛。
“失手了。”粗哑又带着些怪异的语调从一人身上传来。
“嗯。”另一人仗着黑漆漆的环境,脸上厌恶的表情难以掩盖半分,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起伏。
“废物!”
“你说谁呢?”另一
人丝毫不惯着他,话像锋利刀剑直直刺了回去:“废物的头儿岂不是大废物。”
“你!”沙哑的声音充满了暴怒,一巴掌拍在了两人中间的桌子上,传来一声不小的声响。
“你在拍大声些,将人都引过来。”平淡的声音总有种魔力,分明毫无波澜起伏,但对面的人听着就是在嘲讽与挖苦:“到时候,都暴露,都吃不了兜着走。”
“我倒是孤家寡人一个,只是你……达亚。你的妻子孩子到时候还能活吗?”
对面沙哑的声音没了动静。他沉默了,就像是被扼住要害站在悬崖边上的老虎,动弹不得半分,进一步是死,退一步是亡。
嘎吱——
一束光从上面撒下来,一个灰衣小厮弯腰蹲着往下看。
“咦,我刚刚明明听见有声音呐,怎么没有呢?”
“你听错了吧。”旁边还站着一个小丫鬟,嘟囔着嘴道:“这地方都年久失修很久了,怎么会有声音,就算有那估计也是老鼠。”
“走拉,去晚了老候夫人怕是又要骂人了。”
小厮只好将地窖的门继续盖上,便连忙小跑着赶上走了一段路程的丫鬟,也就没有看见地窖合上的那一刻,地窖拐角那张木桌瞬时散做一堆木屑。
响午过后,囚牢那边还是先前招供的那套措辞,皇帝又摔了一遍,整个行宫人人上下自危。
因为明眼人都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下雨天路滑,提前回京城是临时做的决定,怎么会那么巧就有山匪在下面蹲守着。
从山脚回京城的路有好几条,怎么就能确定走的是他们走到那条路,事后顾大人带着禁军又勘察了另外两条路。
没有任何痕迹,就像是专门在哪里等着他们的。
偏生这个时候,就是有人喜欢摸老虎屁股,不怕死。
啪哒——
皇帝已经记不清楚,这短短的半月他摔了多少次砚台和奏折了。
“一个礼部左侍郎!一个礼部右侍郎!”随着皇帝威严随之而来的,还有拍桌声:“薛文明!你们礼部怎么回事!”
“堂堂礼部,一而三再而三出问题,朕看你这个礼部尚书是不是该换个人来坐了!”
薛文明跪在地上头抵着地面,脑门上的汗一直刷刷刷地流,心里是既惶恐有恨。
不同于左明,右侍郎胡宏安是他的人。原本左明出事他乐见其成,加之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左明的算计。
只是这胡宏安怎么回事,这个节骨眼上,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一个侍郎出问题是出问题,但若左右两个侍郎都出问题,有问题的就是他这个礼部尚书。
“白日宣淫!”皇帝拽开步子走到薛文明身边,声声扣问:“是朕这个皇帝太不称职了?”
“陛下~”薛文明恨不得回到事情发生前,将那干柴烈火的两人分开,分的远远的。
“陛下~胡宏安他……胡宏安……他……”
薛文明想给手下辩解来着,只是一想到胡宏安那宠妾灭妻的行为,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