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去,铺满而来的不是浓烈的胭脂味,反而是淡淡的兰花香气。
这让除何十西和苏观意以外的几人都显得格外好奇,毕竟自小的印象里就是青楼是腌臜地,不干净。
可今日一见却并非如此。
何十西倒是注意到,现在店里的人格外的少。准确的说是少的不正常。
虽说乞巧节,来逛青楼的男子少了许多,但方才路过其他家青楼,何十西注意到人少,却没有少到这种程度。
且不说天香楼在一众青楼里的地位,就单说大堂情况发就非常不正常。
人再少,曾妈妈也会出现把控全场,更不必说人少的清况下。
大堂大概坐了有十来个人,稀稀松松的。楼上包间倒是有两个房间点了等。
天香楼非常不正常。
“苏小侯爷!”
何十西本在思考的思绪在听到这声音后,背部僵硬了一瞬。她此时在找把刀和找个地缝之间抉择。
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在她忍不下去之际停了下来,何十西缓缓抬起了头。
来人一身白衣,岁月在他的脸上好像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还是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何十西回京后没有刻意去打听这个人的消息,纵使她知道,京城那么大点地方可能早晚有一天会遇见。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地点”会是青楼。
她听见苏观意回了一句“柳编修”!
何十西打心底又开始明媚了起来,翰林院一个七品编修而已。
简单的打过招呼之后,对面的柳编修也对何十西等人这架势不明所以,毕竟谁家好姑娘来逛青楼?
不过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容。
只是简单的打了声招呼,再无其他赘述,柳编修回来自己的位置。
“还柳编修!”薛鱼的手不老实的在苏观意手上掐了一下,苏观意却似感觉不到疼痛,嘴角还带着笑。
何十西和袁庭月在后面相视而笑的摇了摇头,自从进了这天香楼,薛鱼好像有点活泼了的感觉。
“人家前来打招呼,我总不能不理吧!”
“就是不许你理他!”
“好。”苏观意见薛鱼这副模样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笑柔声道:“不理就不理。”
倒是一旁的何十西见状,抓着身边的袁庭月追问道:“这柳公子……跟薛鱼……有……”
“没有啦。”袁庭月尴尬的摆了摆手,低声道:“主要是这柳编修挺叫人瞧不起的。”
何十西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半分,三分好奇装作十分问道:“瞧不起?”
“我……”袁庭月看着何十西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咽了下嗓子把人拉的更近一些,压着嗓子在她耳边切切私语道:“我也是听长辈说的。”
“你别看这位柳编修看着年轻,实际上都能当你我的爹了。”
“啊!”何十西当然知道,但对于从未出现在京城的李家侄女来说,是不知道的,她一脸惊讶回头有瞅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柳编修。
“别看了!”袁庭月扯了一下何十西,继续道:“他爹是骁骑卫的一个小首领,他在翰林院当编修说来也算是家道兴旺,只可惜娶了个肥头大耳的媳妇。”
“啊?什么媳妇?”何十西猜到他应当成婚了,但是袁庭月说的这个她怎么听不明白呢。
“皇商谢家知道吗?”
“知道。”何十西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看着袁庭月道嘴。
“他妻子就是谢屏。长的……”
“你们俩跟上来呀!站在那里滴嘀嘀咕咕什么呢?!”薛鱼打断了袁庭月的话。
两人同时抬头,这才发现薛鱼和苏观意上了楼梯,就只有她两个杵在这儿交头接耳。
刹那,话也不继续说了,快步跟上二人都步伐进了包间。
袁庭月已然将刚才说的话抛之脑后,现在她更在意的是眼前的这对儿,薛鱼脸红扑扑的,看着生气十足。
何十西却是神游天外。
柳编修她认识,谢屏她也见过。
这两个人她知道的比庭月说的多的多。
柳编修也就是柳从意,是景元元年进士,是贺家未进门的姑爷,也就是她贺时希的未婚夫婿。
当初榜下捉婿,是他自己走过来的。
大祸临头,也是他先说的离开。
何十西知道这是人之常情,但是只要一想到二哥在牢里听到退婚消息时那一口鲜血喷出的模样,又难免生怨。
那一口血吐的,二哥死的时候眼睛都是睁着的。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柳从意竟然娶了谢屏。
当初屈居贺家之下第二皇商的谢家。
“十西,你怎么绷着呀!”袁庭月手放在何十西肩膀上,发现手下的触感绷的格外紧张忍不住开口道。
“啊!”何十西猛然一下回神,没有听出清。
袁庭月只好又重复一遍,担心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何十西神色自然道:“只是刚刚在想万一表哥去找我们找不到怎么办?!”
“哎呀,不要担心的拉,我办事你放心!”袁庭月拍了怕她的肩膀道。
“各位贵人们,有没有想要吃的?”早就侯在一旁的龟奴脸上挂笑开口问道。
楼里的龟奴早已练就一双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一群来见世面看看的小姐少爷,只要伺候好态度好不会多加为难,比楼里的常客好伺候多了。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苏观意问了何十西和袁庭月的忌口后,指了几道菜,又让上些茶饮。
“你们楼里的姑娘呢!”袁庭月接受到薛鱼的眼神,斟酌了几息,在龟奴即将离开之际开了口。
“姑娘……”龟奴向苏观意抛去问讯的眼神,却没有得到回应,立马转笑道:“奴这便让人来,姑娘请稍等片刻。”
不消片刻,十个各色样式的姑娘一字排开,站在她们桌前。
着装打扮各不相同,但都将该包裹的位置包裹的严严实实。何十西只看了一眼就将视线收回。
天香楼她早已来了好几次,对于这些早已经没了好奇之意。
倒是薛鱼和袁庭月也是兴致缺缺的。
“你们楼里的花魁呢?”苏观意一边给薛鱼布菜一边问道。
薛鱼红着脸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苏观意夹来的
菜,同桌而坐的另外两人觉着自己好多余。
龟奴上前道:“花魁那边有事情,现下可能没有空。”
“你们天香楼不是有三位花魁吗?”袁庭月不解道:“难不成三个都有事啊?今个可是乞巧节~!”
龟奴脸上的笑容有些牵强,正欲开口,却脸色一变。
何十西一桌人也听见了。
楼下传来的哭喊之声。
几人推开包厢的门,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姑娘站在大堂中央乱叫。
站在二楼上,何十西只觉着这姑娘眼熟。
那姑娘一步一个血脚印,手里还拿着一把刀,一边乱叫一边扫视全场,周围站了一圈灰衣奴仆手里都拿着棍子。
那姑娘眼睛一顿,落在了一个角落,何十西望去眉头一皱。
果不其然,只见那姑娘高呼一声“柳郎!”,握着到冲出包围,向柳从意冲了过去,手里的刀也在靠近柳从意之前被丢在地上。
一圈的打手靠拢过去,却没有动静。
只见那姑娘抱住柳从意,声声泣血道:“柳郎,你带我走!位有了你的孩子!”
楼里本来就不多的人都注意着这边的情况,二楼包厢里的人也都出来站在楼上望着楼下。
何十西看到柳从意那张脸白了青,青了白,扫视了一圈后,将抱住他胳膊的女子推倒在地,一脸愤然:“姑娘,在下与你素不相识,你怎可如此诋毁我!”
“柳郎~”那姑娘发髻凌乱,不可置信的看着柳从意嘴里喃喃道:“柳郎~柳郎~……”
“啧啧啧!”
何十西向发声处投去一瞥目光,那是一个容貌俊秀凌厉,但却气质淡然的男子。
也在二楼,一把折扇遮住了下半张脸,但从那上眼睛中何十西还是看出来对方眼里的不屑一顾。
对此场面只有鄙夷,没有怜惜。
目光对视,何十西背后冒了汗。
啪!啪!啪!
三声掌声慢慢悠悠的响起,一个穿着花花绿绿擦脂抹粉的男子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一双眼睛顾盼生辉,眼角微微上扬,让人感觉到一股莫名其妙的邪气。
所有人都视线一下子都被他夺走了。
他太美了,是一种近乎妖邪的美丽。
“哇!”袁庭月一把抱住何十西的手,小声激动道:“这就是落竹!真的实在是太好看了!”
薛鱼也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下面的男子,只不过没有袁庭月这般激动,毕竟身边还站着苏小侯爷。
“落竹”
何十西在嘴里回味了一下这个名字,这就是天香楼的三花魁之一的落竹公子。
“你呀你呀,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
何十西觉着怪怪的,落竹的说话声音是那种懒懒散散的感觉,有种摄入心魄的感觉。
但是配上他那一身的花花绿绿,是怎么看怎么难受。
落竹一步一步走到那姑娘面前,勾起她的下巴细细扫了一遍,然后起身抱拳道:“让各位看笑话了,今个给各位爷……”他目光流动落在了二楼,脸上本来的笑意顿了一下,嘴边的话也转了一下弯。
“各位客官打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