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藏逢 > 22. 第 22 章
    “好点了吗?”萧守玉将手贴在何十西的脑门上,汗水浸润了掌心:“怎么这汗这么冷?”

    “是不是车厢里太闷热了。”春月出声道,说完后便低下头。

    何十西没大听清她们说的话,她只觉得看不清前面,眼前的东西一会儿左边一会儿右边,摇摇晃晃的。

    一阵凉意袭来,直冲何十西面上,眼前也不花了,东西也不晃了。

    她视线透过车窗掠过一个又一个攒动的人头,落在了高台之上,眼前的景象完全清明。

    只见赤裸着上半身的刽子手左手拎起一旁的小坛子猛地灌下去一口,转而将嘴里的东西喷吐在右手拎着的大刀上。

    何十西瞬间瞪大双眼,只见那刽子手双手持刀,手起刀落间,两刀之后,红红的一片撞进她的瞳孔之中。浑身一震,手“刷”地一下攀上了脖颈。

    眼前一黑。

    何十西回到那一天,她听见有个粗矿的声音在吼叫。

    “无论男女老少,全部斩首!”

    画面一转,还是那个刽子手,可被按在断头台上的人变了。

    何十西能闻得到空气中成雾状四散开来的酒味,然后脖子一凉,眼前花了。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突然又是一凉。

    终于解脱了。

    “大夫,您好好看看,我家这孩子怎么了?”

    “夫人别着急,老夫先把脉看一看。”

    温良的触感搭在她的手腕上,声音朦朦胧胧的,一会儿在耳朵边,一会儿不知道在哪里,摸不着,就是觉着很远很远。

    声音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这姑娘是被惊着了,老夫来给她开几副药吃吃看。”

    “好好,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春月你去府里找人,再安排辆宽敞些的马车来。”

    “好的,夫人。”

    “等一下,你回府。若是禾生在将禾生也带来!”

    “好!”

    声音没了,一转眼是满天的大雪。她看见穿得破破烂烂小小的人儿缩在一堆稻草堆里,若不是鼻口呼出的白雾,当真是一小具尸体。

    她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小小的人儿呼吸声越来越重,不知过了多久,渐渐的呼吸声趋于平缓,然后没了,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席卷而来,那种刺入骨头的寒冷让她忍不住出了声。

    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周身被禁锢住了,动弹不了半分,身下有一双大手把她往下拉。

    贺时希放松了身体,不再挣扎。她放弃了,放弃了!

    砰!

    一声巨大的声响,惊得挣开无力的双眼猛然一睁。强光中走出一道身影,她没看清那张脸。

    因为她睁开了眼。

    “你醒了!”赵禾生嘴角上扬,眼睛里洒满了小星星。

    何十西意识渐渐回笼,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表哥。口渴感袭来,她想要张口说话,还没来得及发声。

    站在她面前的人风一样的消失在她的视线里,何十西躺在床上,能听得见赵禾生那爽朗中带着高兴的声音。

    “舅舅!舅母!十西妹妹醒了!”

    霹雳嗙啷一阵响,随之其后的是一阵接着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十西!”

    一堆人围在何十西的床前,担忧的看着她。

    萧守玉坐在床沿,注意到何十西起皮的嘴角,示意站在边上的李贺年去倒碗水拿个勺子过来,给十西理了理额前有些杂乱的头发。

    “你才醒,稍稍喝一些润口。”萧守玉用勺子刮了点水送进何十西的嘴里,皱着眉轻声道。

    喝了水润了嗓子,何十西声音嘶哑:“我……我这是怎么了?”

    “十西妹妹,你受着惊吓了!”站在外围的赵禾生扬声道。

    “没事的,不要想着那件事情了。”萧守玉又给她送了一勺,捏着勺子眼睛里溢满了担忧。

    何十西听明白了,一家人这都是以为她被斩首的事情给吓着了。何十西咽下那一点点送到嘴边的水,没有说话乖巧地点了点头。

    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吓着了。

    触景生情而已。

    受惊的身子病得快,好得也快,加上何十西本来身体就很好,终于追着乞巧节的小尾巴下了床。

    “擦点脂粉,这样气色好看些。不擦多,就稍微捯饬一下。”萧守玉在旁边按着何十西,让她坐在梳妆台前。

    梳妆台上,除了一面黄铜镜,还有稀松摆着的几只银素簪子和两只白玉簪子外,原本干干净净的台面上摆满了脂粉盒子以及一些款式新颖的首饰。

    照着何十西的性子,这些东西极少出现在她的梳妆台上,尤其是颜色这么鲜艳好看的胭脂水粉。

    那日出门本打算去买些合适的胭脂,只是半路出了那样的事情,终究是没有买成。

    不过这可难不倒萧守玉。

    她自个专门去了一趟胭脂铺子,将好看的新上的胭脂水粉每样都买了一些。

    “舅母……”

    “哎呀,你瞧瞧你这大病初愈的脸色,惨白的多吓人,上些胭脂遮一遮!”萧守玉立在一旁摆弄着首饰盒里的首饰,时不时在何十西脑袋上耳朵上比划着。

    不一会儿,妆上好了。

    何十西看着镜子里气色饱满的自己,见妆造确实很淡,没有很张扬,便也未说什么。

    “你看这只芍药多好看!”

    何十西感觉到有东西插在发髻里,抬眸看去,只见萧守玉手里拿着一支栩栩如生的芍药发簪,插进了她的发髻里。

    从黄铜镜里看不到芍药本来的颜色,但何十西知道那是什么颜色的。

    淡淡的粉色从花蕊部分蔓延开来,渐渐的过度成为白色。花朵下面跟簪子连接处还有一小片绿叶衬在其间。

    好看的。

    这张脸在京城一众贵女面前,不算特别出彩,但也不差,眉眼微微上扬英气十足。

    今日的妆造倒是显得她温婉许多,像是头上顶着的那朵芍药,娇嫩的让人心生怜惜。

    “唉,你这孩子,取下来做什么!”萧守玉见何十西伸手将簪子取了下来,急忙道。

    何十西将簪子放进首饰盒子里,挥退了周围的丫鬟,偌大的屋子里只有她和舅母还有冬生与春月。

    “舅母。”何十西微微低头,微微蹙眉,轻声道:“您知道的,十西在做什么。当初您说过不要太显眼,十西就一直一直普普通通的。”

    “我们也从那小小的黄泉县走到了今天。舅母,京城的生意已经拓开了销路。我不敢赌,也不能赌。”

    何十西说到后面,抬眼与萧守玉对视,眼睛湿漉漉的。

    萧守玉一直都是知道何十西在做瓷器生意,甚至最开始的时候,需要银子,还是她拿出了银子资助的。

    一开始,她只是想要这个从虎口里出来的侄女,有个寄托。可谁曾想真的叫她做出来了。

    莹润白皙的一套碗摆子她面前的时候,萧守玉至今还记得当时的那种感觉。

    血液凝固,冷的动弹不了半分。

    萧守玉见过京城的血流成河,第一眼她想到的是要将那一套白瓷打碎。

    当眼睛触及这孩子眼里的那抹光时,她心软了。

    她承认,她默许这件事情,有一部分原

    因是当时才出生的小贺雪身体不好,需要钱买药,而李玉逢一个小县令的俸禄怎么能养的起一个药罐子。

    不是没动过贪污的念头,但李玉逢那双为百姓着想担忧的眼睛,让她把心思又收了回去。

    嫁他,不就是冲着他那一腔热血,那双干净的眼睛吗?!

    萧守玉默许了何十西的行为,甚至还在后面推波助澜,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退无可退了,她只好叮嘱十西低调低调,再低调。

    梳妆台上那两根白玉簪子,很素很素,一只上面只有些许简单的花纹,一只簪子的末端被雕出来一朵小小的桃花。

    何十西拿起那支桃花白玉簪子代替的芍药的位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道:“舅母,这样也很好看的。”

    “没有芍药衬你。”萧守玉在心里默默念道。

    收拾好后,何十西带着让冬生代替她绣好的花朵上了街。

    华灯初上,八月底的天日子开始暗的变早了些,酉时末戌时初,天已经开始暗了。

    今夜的京城格外热闹,卖糕点的,卖花灯的,猜谜底的。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此时都铺开在何十西眼前。

    这乞巧节原先姑娘家们秀秀谁手巧的节日,但如今早已经变了味道。

    不知道从何时候开始,将自己亲手绣的花朵顺着河流漂去,漂的远越远心愿成功的可能性便越大。若是两情相悦的二人,便能喜结连理。

    “十西!”

    轻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何十西回头看去。只见袁庭月伴着薛鱼缓缓向她走过来。

    一红一绿交相辉映,红的像花一样夺目热烈,绿的清新怡人。只是怎么她们身后怎么跟着一个煞风景的人?

    “何姑娘!”来人笑眯眯的跟何十西打招呼,略显苍白的脸色让人看着有些许憔悴。

    “苏小侯爷!”何十西回了一礼,看向袁薛二人轻快道:“你们这一身穿的真好看!”

    “你穿的也不错哇!”袁庭月笑着打量了一番何十西的装扮。

    一身淡淡胭脂粉的齐胸襦裙,衬得何十西比平日里白了不止一个度,就是发髻过于淡雅,要是能够换上一只大花朵的簪子就好了。

    薛鱼自从那件事情以后,整个人都变了,不再像从前那般跳脱,整个人沉稳了起来。

    何十西还是不习惯,毕竟从前的薛鱼给她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以至于她难以接受现在这个比她还要沉默的薛鱼。

    以至于对苏观意都没有一个好脸,虽然她平日人前显露的那张脸本就淡淡的,看不出好脸来。

    “你就自己一个人来的吗?”袁庭月问。

    “舅舅舅母带着两个弟弟逛去了,让禾生表哥陪着我的。”

    “禾生表哥!”袁庭月一脸八卦的四处扫视,就连一旁淡淡的薛鱼眼睛好像也有一瞬间的亮光。

    袁庭月边追问边打趣道:“早就听说了,你们李府府上来了个俊俏且医术高明的男子。人呢?”

    “禾生表哥回府了。”

    “什么!回府了!就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何十西一听她这个语气就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解释道:“他好像晒的药忘记收了,便回去一趟,让我在这里等他。”

    “那你觉得你表哥怎么样!”

    何十西看着两双八卦的眼睛,很想仰天长啸一声。

    袁庭月压根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只是从前薛鱼太能说太八卦,以至于把她衬托的很娴静。

    何十西不是傻子,自然感受出来了一点舅母的意思。表兄很好,如果她只是单纯的何十西,她或许会选择吧。

    “我觉得……”袁庭月话说了一个开头就闭上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