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永夜之上 > 54. 第 54 章
    据点别院。

    房间中,孟扶婴被捆得严严实实,外头人影攒动,来回守在门外。

    几日不见,他的头发似乎变得更加雪白了,眼球也接近透明,睫毛外端如一点针刺的雪花,面庞清透白皙。

    不管是跟着红慎在客栈,还是来到这里,他一直被捆着,没有一点自由,但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孟扶婴不动声色缩动着手,不一会,绳子如墙皮般脱落,他伸手把它扯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这些捆法对他来说都是小菜一碟,毕竟他可是被捆着长大的。

    孟扶婴依旧带着懵懂内敛的影子,但眼神却变了,平平静静,不见半分喜怒。

    他走到门边,附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随后猛地打开门,外面夜卫惊了一跳,错愕道:“你怎么解开绳子的?!”

    刀还没举起来,孟扶婴率先出拳,打得夜卫鼻血狂冒,眼冒金星,他又是一个下蹚腿,把对方横扫在地,头磕到柱子,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孟扶婴声音怯怯的:“对不住。”

    装哑巴装了这么久,他一时半会还没适应说话的感觉。

    估计夜卫们也想不到这看上去一副病弱样的小子力气这么大。

    孟扶婴绕过他们,在大院墙后看着周遭排布思考了会,夜卫都派出去了,唯有一间厢房门口还守着人。

    他大摇大摆走去,又用了同样的招数解决掉这几个夜卫,随后进了厢房地牢。

    在地牢里,他找到在地上趴着不成人样的苍弥。

    孟扶婴皱了下眉,快步蹲下将他翻转过来,瞬间的冲击令他条件反射弹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地上的苍弥哪里还能看出本来面貌,他全身上下恐怖异常,遍布长长的指甲血痕,深入骨髓,衣服破破烂烂,从里面爬出一只只虫子,孟扶婴定睛一瞧,那是他身上肉疙瘩被挠破后孵出来的血虫,他已经死了,肉身成了虫卵的温床。

    瘤暝毒不至死,可抵不住锥心之痒,那是身体内外都在叫嚣着的强烈反应,基本没人能硬抗,漆行寂还好心的给他脑子里也放了个毒蛊,落鸮族特产,虽不如傀蛊,但蠕动起来也尚能模仿一二,两相冲击之下,苍弥是被活生生磨死的。

    孟扶婴打了个寒颤,缓了缓后,他上前帮他合上目眦欲裂的双眼。

    到底是谁这么狠毒?

    孟扶婴心中五味杂陈,他受不了继续呆在这,转身便走了出去。

    出了别院,他又走了许久,直到在一偏巷中才看到早已等在这的余随声。

    余随声依旧一身黑袍覆首,眼见只有孟扶婴一人,他沉声问:“苍弥呢?”

    “他死了。”

    余随声没感到意外,反是冷笑道:“死了也活该,他竟然真的向他们交代了主堂的位置,死有余辜。”

    就在刚才,容期告诉他黑市那边埋伏的人手动了,这就意味着苍弥果然告了密,辛珞她们去了那里。

    落鸮族人皆信奉阿夜冥罗,他就是利用这一点才让这么多落鸮人为他办事,那些定魄盟的落鸮人都是甘愿献出生命,谁知苍弥竟是个孬种。还好他早有准备,离开了黑市,为的就是防止万一。

    先前查到知州府那边聚集了大批永夜宫刺客,本以为辛珞她们也在那里,故而做了两头准备,以婚宴相诱,他们肯定猜到了他和都护府的关系,定然会去一探究竟,却没想到,最后他们还是去了黑市。

    多年心血或将付诸东流,容期的人未免就拦得了,这叫他如何甘心?便越发恨毒了苍弥,看来落鸮族也并不都是一群愚蠢的信徒。

    余随声气得胸腔起伏,看着面前少年,他冷声道:“之前为何一直不传消息过来?”

    孟扶婴低下头,声线细若蚊蝇:“我一直被人看着,没有机会。”

    他盯着他看了两秒,不辨话中真假,道:“那你在里面可有见到白瞳之人?”

    “没有。”他慢吞吞道,“只看到一群被挖了眼的人。”

    “什么!”余随声又气了个仰倒。

    辛珞这个女人真是狠辣至极,不过,她以为挖了眼那些怪人就废了吗?余随声阴鸷一笑,拿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递给孟扶婴:“你再回去一趟,把这东西滴在他们身上。”

    “这是……”

    “你不用问,只管去做就行。”

    孟扶婴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转身行去。

    *

    边下隅地界,流氓四处可见,但都惧于辛珞的剑,不敢上前。

    “蜃楼那边已经被天机堂围起来了,消息封锁,暂时无法传到外面,那些通过蜃楼跟镇魂堂有交易的各路人士,第一时间无法知晓,只怕等他们反应过来,蜃楼已被完全清洗。”漆行寂说道。

    天机堂掌握江湖中绝大多数的情报,封锁一个消息让外人无法窥知内部情况,简直轻轻松松。

    “接下来,就剩一个地方了。”辛珞接话道。

    二人一路往边下隅深处去,之前她来过这,但是在边缘,红慎说过,内区都是恶煞,现在想想,或许是镇魂堂故意放出的噱头,为的就是不让人踏足他们的地界。

    不多时,他们便看到一座堂门的轮廓,大门闭得严丝合缝。

    两人对视一眼,辛珞上前拍了拍门,听里面毫无动静,她直接一脚把门踢开,声颤伴随着震动。

    漆行寂:“……师妹脚不疼吗?”

    辛珞转头,本想也回敬他两句,视线一掠就看到他垂坐的双腿,总之话不妥帖,她憋了回去。

    门声大响,惊动了里面的人,他们无法再装听不到,纷纷收拾着看向来人。

    辛珞和漆行寂进来见到这齐刷刷的人,心中不禁一乐,人还怪齐的,他们是没收到消息吗?

    “你们、你们是谁?镇魂堂也是尔等敢闯的?”一弟子开口,底气显然不太足。

    堂主突然失踪,全堂上下都处在无措中,神经本就高度紧绷,辛珞两人的出现着实令他们惊了一下,因为不是什么人都能找到这里来的。

    辛珞慢慢走下来,问道:“你们堂主在哪?”

    弟子看出他们来者不善,立即召集了人,短短几秒,露天庭院里便都是镇魂堂的成员,纷纷目视着他们。

    看这架势,还是要打一架。

    “诸位可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辛珞刚要拔剑的手一顿,侧眼就看到漆行寂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身畔,对面前这帮人平静开口。

    镇魂堂弟子目露茫

    然,像是没听懂他的话。

    漆行寂看在眼里,又道:“那换句话,你们可还记得这镇魂堂到底属于谁?”

    大多数人眼中还迷茫,只有少数人反应过来,面上升起一抹惊异,一人警惕开口:“你们是从永夜宫来的人?”

    “原来还是有人知道永夜宫的。”漆行寂扭头对辛珞笑着,“师妹,你说是不是?”

    辛珞也没急着动手,而是看着这些人,再次问道:“你们堂主在哪?”

    对面人皆面露难色,他们也想知道堂主去哪了,不过现在明白了,堂主早就知道永夜宫的人会来,提前跑路了,留下堂内这么多弟子来面对永夜宫。

    只是……多年来,镇魂堂早就与永夜宫没多少联系,在余随声的带领下,镇魂堂更像是一个独立的组织,除了部分资深的成员,刚入门的弟子都不清楚其所在的地方就是永夜宫的分堂。

    辛珞看他们这表情,即刻明白了什么,嘲道:“看来,他是抛下你们自己跑了。”

    这还真是此人惯用的招数,上次在定魄盟也是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都要消失得干干净净,眼下面对自己一手经营起来的镇魂堂,竟也能这样眼都不眨就跑路,她心中对此人更是鄙视。

    辛珞似是站累了,身子一斜靠在了轮椅侧边的扶手上,漆行寂搭在上面的手蓦然触及到柔软衣料,犹如一片羽毛轻抚笼罩,他指尖缩了缩,却没放下来,只轻轻弯了弯唇。

    女子未曾察觉,她抱剑在胸前,后腰抵着扶手,目光定定望向眼前一帮弟子,话音带着三分讥诮:“在这样的人手底下做事很心累对吧?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成丧家之犬,既然各位看出我们是从永夜宫来的,那要为了那样的人来与永夜宫作对吗?”

    众人面色微凝,足足打量了他们好久,对永夜宫还有点记忆的弟子也不免猜到他们的身份,不是七曜使就是宫主的两个徒弟,而且绝不仅有两人,或许还来了更多人,思来想去,辛珞说的很对,连主心骨都提前跑了,他们凭什么与之作对?

    好些人的内心都有了倾斜。

    漆行寂本也想说点什么再加一把火,奈何他自己现在都不太对劲。

    太近了。

    他克制住自己不去看身侧的辛珞,可是手部的触感还是顺着末梢爬上来,他才觉知,并非衣料柔软,是她的腰肢轻柔,只要一个反手,他便能揽她入怀。

    在这样的场合……他居然在想这种不合时宜的事。

    大抵是他不正常。

    漆行寂内心奔腾的时段,镇魂堂人倏地高声叫着什么“其实我们也是被蒙骗了”、“我们内心还是忠于永夜宫的”、“愿献上这些年来镇魂堂所得”等等,着实将思绪拉了回来,眼眸再度澄明之际,竟没注意到辛珞什么时候起身了去。

    一丝失望在他眼里徘徊,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搞定了。”辛珞说了一句,回头去看他,发现其神情甚为古怪。她便道:“即使不用武力,依然轻轻松松,这次功劳可全在我。”

    她朝他努着眼,捎了点得意,她对在除了武力之外的地方赢他很有成就感。

    漆行寂不知不觉失了神,许是方才的影响,他很快调整面部表情,笑道:“师妹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