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祈正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觉得这个王婆是狼外婆,而眼前这个高自己少说十厘米的人,还把头埋在自己的脖颈处,依旧缠着不放,心中的担忧升腾起来。
“你还好么。”
叶归礼长舒一口气,抬起头来,故作凝重的说,“这次是心甘情愿吧,我成功了,不出所料”,他露出得逞的笑容,张扬的让人心惊,方祈正恍然,垂着眼,朝后退了一步,最后只是说,“没事就好。”
叶归礼宽阔的手搭在方祈正肩膀上,不让他继续后退,“我不建议你离我太远”
“?”
只觉周围忽然掠起阵风,脚下的荒草被吹的左摇右晃,像是在隔靴搔痒,但是带着意外的粘腻,方祈正疑惑中缓缓低头,一块暗红色的布料像是触手般缠裹在他的小腿处。
方祈正身后是王婆刚才托盘中的侍卫服,悬空而立,里面裹着团黑影,你能感觉到是人形,但视觉里是完全模糊的,像是滴在水里的颜料,渲染在夜里,在身上攀爬,耳边传来笑意盈盈的声音,“新的祭品。”
方祈正泰然不动,与面目冷峻的叶归礼四目相对。
顷刻,周遭被浓烈的红黑色异能覆盖,充斥着怨灵力量,让人窒息,空中充斥着扭曲的人脸,可以隐约看见道健硕的身体,单手支撑在方祈正的肩上,一跃而过,无数的剑影将身后的衣服撕碎。
“烦死人…“
那知四面八方飞散在空中的衣服碎片,又迅疾的伸长变成绳索,远远看过去像是囚笼一般将叶归礼层层围住,方祈正转身,正欲朝前冲去,脖颈上架住一把长剑。
“你们就是陈素派来的?”
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吴理,站在方祈正的身后发出嗤笑,“别急,等会儿都会死。”
方祈正看着叶归礼,嘴巴上下翻动,没有声音,那口型像是在说,“别动。”
系统女声:“隐藏身份,皇帝安插在公主身边的卧底,要求活下去,并寻找到无双枪的线索。”
吴理站在门前,他伸出手去推,瞬间,以门为线,之后的荒草消失殆尽,天空中的黑雾涌下来,呈漩涡状填补在其中,方祈正再抬头时,飞檐就从雾中露出一角,远处高大的树木被逐渐遮蔽。
吱呀,朱红色的门打开了,雕梁画栋的房屋被摆在了这森森的荒原之上,独独这红灯笼还在挂着,门后是条弯曲的长廊,其他都被遮蔽住,尽头处是面巨大的黄铜镜,高宽都延伸进雾里,方祈正看见自己的身影被廊柱层层分开,模糊的映照在上面。
叶归礼瞧见了上面的缝隙,可没有门环,像是现代的滑动门:“这是一间房屋?”
话音刚落,两人的手被前后捆在一根绳上,让吴理的侍卫恪随牵着走,叶归礼看着方祈正,笑着传音,“我们变成一根绳子的蚂蚱了。”
方祈正恨铁不成钢,伸脚揣了他下,转而问吴理,“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恪随声音高昂,愤怒的说,“既然陈朝就喜欢用蛊虫这些卑劣的手段,这次就让你们自己体验个够。”
叶归礼很快的抓住重点,他们想要得到蛊虫的信息,打趣说,“懂什么叫间谍吗,就是要学会把嘴永远抿成一条直线。”
恪随被这样的语气刺激到,故作得意洋洋的回击,“蠢,跟了什么样的主人都不知道,还在这里忠诚。不是陈素,你们早就拿着情报逃之夭夭了。”
所以,这是从逃跑的路上被抓回府上,怪不得马匹都被杀害了。
方祈正的思维着重点总是格外清奇,忍不住发问,“那你们,是怎么联系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一直没有回话的吴理带着笑意说,“陈素承诺是很诱人,我也恨透了这个地方,可他忘记了,我归根到底还是这里的人,怎么能让陈朝坐收渔翁之利呢”
吴理想要先解决掉陈朝,再和大哥争这个家主之位。
叶归礼嘲讽:“这里的人,你身边有谁?”
穿过回廊,到了镜门前,两人被一股极强的力量按倒在地,方祈正听见叶归礼鸟语花香的骂声。
抬头,在门缝隙夹着一个苍老的脸,方祈正想起自己玩过的秘密花园涂画,那脸就是画框,上面密密麻麻用铅笔涂了很多黑点,在线条中夹杂着皱纹,他的眼睛被一条陈旧的墨蓝色布条蒙住,上面绣着中原常见的绿竹。
方祈正认出来,那是透露命运会出现的身体异状,是医学没有办法干涉的,查来查去都说你是好的,可是只有自己知道,那把刀已经架在你的脖颈上。
那老人面前站着一个人,躬身问,“我想问,是吴理杀害了父亲,对吗”
想来在大婚之后,父亲的死亡已经被发现了,而吴法作为长子,成为了家主。
方祈正听出,那是吴法的声音,他注意到吴理的身形僵住,那是一个愕然的神态,转瞬即逝,后者当即朝恪随使了个眼色。恪随站定不动,注视着吴理的镇定,在黑雾中间散开一条通道,他拽着绳索,片刻后领着两人走过去。
叶归礼兴味盎然的说,“你主子也不赖,选择阵营选的很快。”
或许在吴法和其他人的心中,吴理是枚埋在内部的炸弹,相比外部的灾患,他更使人恐惧,动荡,不安。
方祈正想起吴理僵在门口的瞬间,像是体内的某种东西凝固了,才让他变重,不能动弹。恪随没有回嘴,身影在雾中显得很坚决,叶归礼还想开口,被方祈正轻轻踢了一脚。
“别说了。”
身体顿时一寒,方祈正抬头,周遭下起了黑色的雪,回廊逐渐消失,变成了一条石子路,脚下却依旧是白茫茫的,朝着路的尽头看去,是间木屋,天上太阳刺眼的亮,感受不到温度,背后是雕梁画栋的王府。
这里代表着什么,是窕慕记忆中吴理的哪一部分?
当靠近木屋时,苍老的声音又再次响在耳边,“家主决定好了吗,我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第二次的天罚了。无论是无双枪的镇守者,还是凶手,预言结果会交到您的手里。”
猎风族的大祭司,陈朝的天相师,终其一生都在寻找着一人——神器无双枪的镇守者,据传,镇守者召唤无双枪,可以引天地神力,破敌于万钧之间。
但每一个继任者都只能得出抽象的预言,不得要害。
两人对视,意味着必须有一个人到吴法那里拿到信息,方祈正右手当即现出潮生刃,松开,顺着绳索,回旋,割开叶归礼的绳结,他知道,叶归礼有监视异能,可以很好的窃取信息。
无需言语,叶归礼已然明了,他指着方祈正戴着的红玉司南佩,传音重复说,“戴好它,我永远可以找到你。”
在折红事件之后,这一直被方祈正戴着,他想着,之后没有用再还回去,他已经习惯了玉佩永远冰凉,行动时晃荡在胸膛的异物感。
轱辘,像是暗门翻转产生的摩擦,吴理淡漠的说,“是我,是我杀了父亲,大哥,是不是一直想要听这个回答,一个家族的命运,都没有想要杀死我重要,是吗”
没有人回答,吴理的生命里向来没有人回答他的疑问。
啪,那是一个巴掌?接着又传来连续轻缓的拍打声,应该是在轻拍其背,方祈正想或许两人正在拥抱。
“我不应该怀疑你,我们永远是兄弟。”
“烦请二当家先离开,这件事事关重大,只能家主知道。”
待吴理离开后,祭司随后递给吴法一封早就写好的书信。
当木门被恪随打开时,他敏锐的察觉到手中绳索在下垂,当他转身之时,方祈正蹙眉持刀,跃跳在自己眼前,刀刃朝着其胸口,哐啷,门被撞开,他落在木屋内部,叮,刀下的恪随化成黑雾散去。
没有熄灭烛火,所以魂还存在于此。
方祈正回头,门轰然关上,屋内的谈话声也戛然而止,而叶归礼朝着王府中奔去,他转而看向屋内的陈设,相比王府这里太简陋了。
家徒四壁的感觉,空间蒙着层灰鼠鼠的滤镜,儿童玩的摇鼓被摔烂在地,踩成碎片,画在鼓面上的儿童面带微笑。
木屋外响起脚步声,随后有人敲门,没等答应,便将门推开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叶归礼看着吴法将门推开,里面响起窕慕的声音,那带着希冀的。
“你把从陈朝带来的那些书籍都送过去了吗,什么时候开始推行政令。”
叶归礼注意到窕慕的称谓,两人不是相敬如宾,而是公事公办,他开启异能,探查吴法身上。
腰间信被折叠装着,没有办法看见全貌。
“很快,已经把你的嘱托带到了,我知道你的,在你心里不分是那朝人,只想把事情做好,让人死的少一些…我也很快就要,离开。”
吴法温柔的有些别扭,他没有办法透露此行的目的,却还是希望从这个完美的妻子身上得到一点询问或者是挽留,他走近,而窕慕往后退了一步,十分恭敬的说,“我定不负所托,将陈朝答应猎风族的做到,好了却您父亲的愿望。”
必须要走了,战事不可以再拖延,原本必胜的局面因为陈朝日益强大的蛊毒给打破,实际上的退兵不过是权宜之策。
吴法上前克制的拥抱她,一触即分,“别拒绝,如果可以,我真想做第一个接触你的人,如果需要人手,可以去挑选,供你驱策”,这话让窕慕摸不着头脑,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屋外忽地传来一声大叫,“不好了,不好了!”,门被忽然推开,叶归礼端着茶水,叮呤哐啷的和吴法撞了满身,信封全湿了。
窕慕上前没有帮擦水,而是递给吴法一条丝巾,后者接过匆匆离开,她转而看向呲着牙笑的叶归礼,“怎么?”。
“我搭档饿了。”
“……”
屋内,吴法将信纸展开,蒙面侍卫站在一旁,他看了内容,将其烧掉,“今晚,等我去之后,立即召集亲卫把他杀掉,死命令,绝不能留。”
吴法攥着手中的丝巾,脑中又回想起窕慕往后退的那一瞬间,生平中第一次出现了难言的…嫉妒。
叶归礼站在门外,监视异能清晰将信的内容印在脑海中,“蒸霞剑光,铁甲红缨下,梨花旋跃处,无双祸现。”
“谁?”
“吴理。”
此时,吴理在方祈正的斜对面喝茶,窗外天色渐暗,后者正襟危坐,吴理没有问对他侍卫动手的事,“你们来这里的目的,窕慕知道吗?”
对不友善人类/鬼的问题,方祈正秉持着答非所问的原则,“或许。”
恪随站在吴理身旁,绷着笑,又提醒自己要生气。吴理不为所动,继续说,“你以为放那个侍卫出去,会搬来救兵,这个地方谁能救你们。”
方祈正回看,犹豫后说,“我认为你说的正确,但…”,他的视线中忽然冲出一只箭,笔直的朝着吴理射去,座位离门距离很短,瞬间,箭矢映照在了吴理的瞳孔中,后者表情诧异,而不是恐俱。
叮,恪随即使抽剑将其格挡住,从
门外冲出一人,蒙面朝着吴理攻去,有备而来,吴理没有当即拿下。
方祈正满心无奈,“我不是很想帮他出力阿。”
那个熟悉的标志再次出现,吴理愣神,这次他心底无比的确认,就是吴法派来的人,当剑刺向心口时,那瞬间,他意外的没有动作,只是望着虚空。
身旁方祈正见状,瞬间将刀刃抛掷出去,叮,与剑锋相撞,回旋接住。还来不及发出疑问,转眼,铺天盖地的箭矢涌来,像是要将他淹没,避无可避。
突然间,空间内蓄满了暗红的异能,箭矢停顿在了半空中,不远处的弓箭手被未知力量撕扯着,诡异的停止了动作,随后被吴理的亲卫杀掉,一抹虚影闪动几下,来到方祈正身前,是叶归礼,他脸上挂着笑容,“我带吃的来了。”
话音刚落,空中连连发出爆裂的声响,无数箭矢掉落在地,异能消散,方祈正转头看着吴理,平静重复他之前的话语,“这个地方,谁能来救你呢?”
吴理的亲卫姗姗来迟,列阵围在屋外请罪,恪随领命前去交谈,谁都没有想到家主会那么快的动手,不知何时,窕慕站在亲卫身后,在众多黑色中,她是那一抹远远的白。
方祈正和叶归礼正要走出去,前者脑中闪过系统输入的基本信息,顿住说,“窕慕不知道,连和亲都是她自己主动请缨的。”
如果窕慕不是为了帮陈素里应外合,灭掉猎风族,她是为何而来。
吴理愣在座位上,脑中闪过两人元宵节在皇城的初遇,叶归礼补充说,“我想你已经选好了阵营,那就好好的帮助公主吧,不至于把所有的出路都丢了。”
方祈正没有动了,看着窕慕从远处走过来,站到吴理的面前,露出笑容,他察觉,这并不是她平日里高高在上端庄的样子,她眼神惘然,像是心里有着一个固定的画面和人物,在朝着这个笑容。
方祈正脑中蹦出瞬间两字,像是自己在看电影的时候,为了某帧影像痴迷。
窕慕被瞬间迷惑,看见那一点相似,就认为自己找到了知己。因此,用了无尽岁月来偿还此刻的决定。况且她自己也不知道,元宵节时,面具下的是两个人。
这个笑容让吴理觉得模糊,直到窕慕开口说话,“明天,族里会一起讨论关于新律法的实施,你会来吗。我可能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需要你帮忙,如果我有不妥的地方,也希望你能提出来。”
吴理对她的不卑不亢感到烦躁,把脸别向一旁,“会去的,这件事涉及到他的遗愿。”
梦中已经是深夜,门口显出一道白光。
叶归礼走过去时,无奈的摇头说,“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对象呢?”
方祈正礼貌的鞠躬,跟在身后,当两人站进白光中,周身就被包裹住,当光淡下去,就已经回到房间内。
搭档些许日子,方祈正坐在桌边喝茶,开始接叶归礼的话,“又开始想你那个前女友啦,就像网上说的那种,白月光?”
沉默,方祈正感受到之前在浴室里,自己开玩笑的那种尴尬氛围,他姿势僵住,眼神看着茶杯,脑子却开始飞速复盘刚才的话,眼神不自觉偷撇叶归礼。
叶归礼坐在床上,双手交叉,那是一个极为放松的姿势,他看着对方,兴味盎然的说,“我不知道怎么准确表达,不过,我一直在想的是个男的。”
方祈正哈哈两声,房间内又陷入诡异的沉默。当他睡在床上,感受到对方也逐渐安静,字斟句酌后,又开始解释,“刚才不是故意不回答,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你是数字几?”
地铺上传来声闷笑,“怎么,在这儿点钞啊。”
方祈正下意识想要说对不起,但是又显得有些突兀。
对方没有回答了,等到床上的呼吸声逐渐沉稳,叶归礼不知回想到什么,极轻的说,“好久不见。”
一句话隔了万水千山,在心里倒腾跋涉,最终只敢说给寂静听。
身后墙壁上有缝隙,透出些光,照在房间中,灰尘漂浮蒙上层暗色。
窕慕身穿白衣微笑着,奇异的悬在半空中,忽闪的烛火映照在脸上,借着烛火,恍惚中,好像看见了她白衣下的鲜红血管,像是红线,那知,一滴血从那线上滴下来,沁在衣服上。
那就是红线,盘根交错,贯穿在她的体内,像是骨骼将她撑住,吊起,又随意的出来,被混乱的绑在两侧的柱子上,裹成一团落在地上,黑暗中走出来个人,背影像孩童,将其捡起来。
“不是你告诉我们,这一切都会好的吗,可是,怎么又死人了。”
那人咬牙切齿的说,脸,方祈正迫切的想要看到是谁,他睡在床上流着虚汗,左右扭动。
“谁在偷看。”
只见一只白皙的手笔直伸出来,用力的攥紧,往手臂向上看,那是一张看起来敦厚老实的脸,转瞬,就变成了他自己的脸,面目狰狞。
房间中,方祈正倒吸口气,猛然做起来,捂住脖颈。
叶归礼正开门回来,将手中的早餐放在桌上,见状跑到床边询问。
没等回答,系统女声响起,“为改族内嗜血好斗的野性,前族长与陈朝交易,以儒家经书与交换停战。在公主帮助下,颁布律法,世代尚武的猎风族增设文官,以科考选人,出现了奇异的一幕——士兵坐满学堂。”
“在最新律法实施后,公主被人绑架,请伪装成书生潜入学堂,完成解救公主的任务。要求找到场景中的妖怪,将其击杀,出门自动接取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