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我阿姐客气点,她现在是圣上的妃子。”
“我知道,但我就是看不惯她现在这副讨好巴结的嘴脸。”
“看不惯也得忍着,至少不要表现在脸上。”
“你还说我,你自己表现得也不见得多好。”
“我和她再不济也是亲姐妹,你不一样,我不强求你尊重她,至少在她示好的时候你笑脸相迎就行。”
魏须风皱起的脸比屎都臭,“哦。”
“注意表情管理。”石吉玉无奈道:“这来来往往都是人,喂,你干嘛…”
“咻”的一声,魏须风就站在了黄色琉璃瓦上。
石吉玉跟上去:“我答应过阿姐,不能惹祸,你给我小心点。”
“你刚不是说,底下人来人往不自在。”魏须风抱着胳膊道:“这样不是很好,又不引人注意,还能将整个皇宫一览无余,想去哪也就是几步路的工夫。”
于是一黄一黑的两道影子在这阴冷灰暗的天气里飞檐走壁了好一会儿,停在一处瓦檐上堆雪人,堆完雪人又打雪仗,热了便又停下来。
后宫的建筑群密集,四四方方的结构和高度,对武功高强的人来说,飞跳不在话下。
厚重的积雪融化得缓慢,冰凉刺骨的水一滴一滴,顺着屋檐,“啪嚓”落在冷硬的地砖上。
如此寒冷的天气,天空又开始鹅毛飞雪。
“等等,那边是冷宫禁地别过去。”
石吉玉扯了扯脖子上的围脖,“到都到了,岂有不去看看的道理。”
“皇宫禁地,要是被人发现可就麻烦了。”
“是禁地,人肯定少,你是怀疑我们的能力,还是你永远喜欢半途而废。”
“这是一件事吗?”魏须风离谱道:“你刚还说了不能惹祸。”
“我说到做到。要不你先回去,我玩玩便回。”
“喂,到底谁喜欢闯祸,回来,服了!”
魏须风话没说完,石吉玉一脚轻松落到一斜飞檐上,而他这一跳,也掠过两道围墙,飞跳过去,要不是石吉玉及时拉住他,他估计得摔个全身骨折。
他生气道:“都是你,非要来这破地方。”
石吉玉却专注于四周环境,无心他生气与否。
这冷宫果然与众不同,放眼望去一派雄伟华丽建筑群里突然冒出一座突兀似废弃的烂尾楼的宫院。
石吉玉好奇一切事物,最喜欢探索未知领域,她道:“你看,下面有个人在冲我们招手。”
魏须风不是没有看到,冷漠道:“不关你的事,回去。”
“瞧了一眼周围,就他一个人,我下去问问什么情况?”
说着便飞身下去。
“真服了你了。”
魏须风跟着落地,跟着走近,便退后,“这人身上什么味,怎么那么臭?”
石吉玉将人翻身过来,拨开脸上的湿发,脸上的冻伤骇人,能看得出来是个半大的毛头小子,估计年龄比她小个三四岁,极寒的天气,却只着一件单薄的布衣,布衣破破烂烂,上面竟然还有补丁,赤着的双脚肿得像发面馒头,右脚脚踝已经烂得流脓,满身的馊臭味直冲鼻,“他好像晕过去了。”
“大冷天的为什么不待在屋子里,非要躺在外面睡,什么毛病!”
“你能安静点吗。”
石吉玉一把将人抱进屋。
“我靠呢,这是人住的地方?”魏须风揪着鼻子环顾四周,简直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都不过分,“冷宫好歹也是宫殿,怎么连乞丐住的都不如…这人到底犯了什么罪,要被困在这鸟不拉屎鬼都不来的臭地方!”
石吉玉腰间挂有锦囊,从里面拿出一枚丹药,捏住其下颚一抬,道:“你去找点热水来。”
“什么?热水?你看看这像有热水的地方?我上哪找热水去!”
石吉玉一个斜眸过去,魏须风冷哼一声,怒气冲冲地甩手走出去。
之后,石吉玉便将这毛头小子的湿衣脱下,脱得过程并不顺利,整个身体没有半点肉,瘦得只有一张外皮贴骨,单单是这已经让石吉玉惊讶不小了,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这孩子一身的伤痕,很难找出完好的地方,她翻过其身体,背部上长长短短的痕迹,习武之人一下便断定是鞭打所致,并且好几条伤痕还有结痂,脱落之处血淋淋地与布衣黏合着结了个血疙瘩,她用自己锦囊里的金创药抹在血疙瘩处,还好布衣湿透了,她慢慢撕掉三处血疙瘩,才将湿漉漉的布衣完全脱下。
这到底是被谁欺负成这样!
要不是她今日碰巧撞见,及时用还魂丹稳住其最后一口气,那就是神仙来了也难起死回生了。
石吉玉深吸一口气,愤怒言于表。
让魏须风去找热水,一找便没了影子,石吉玉习惯了他的不靠谱,便开始给昏迷不醒的人上药。
她习武之身经常受伤,所以有带药的好习惯,给这孩子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便将自己长袄脱下,给其穿上,再将自己出来时,石惠给她戴的围脖给其围上。
“…我,我不想死…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这半大小子突然伸手,在空中胡乱抓着,石吉玉将他一双红肿龟裂的手握住,准备继续上药,谁知说了许久梦话的人突然一下坐起身来,嘴里仍旧哭喊着:“我不想死,救救我…”
“你没死,你还活着…”
石吉玉也边跟他上药边回应他做噩梦的话,此刻人已经醒来,继续安抚:“别害怕,你没死,是我救了你。”
那毛头小子突然抓住石吉玉的胳膊,哆嗦乞求:“…给我东西吃,我要吃东西,他们不让给我饭吃,不让我出去…我害怕,我不想死…”
石吉玉这才想起,出来时拿了几个荷花酥,她刚取下锦袋,就被这毛头小子一把抢过去,胡乱扯开封口,狼吞虎咽,一个还没吃完,第二个就已经塞进嘴巴里,呛得到处都是,还要死命往嘴巴里塞…
“你,你慢点吃…”
正
当石吉玉要去拍他背时,他突然冲下床,由于身上的长袄对这瘦小的身躯太过笨重累赘,刚下地便摔了个狗吃屎,站不起来,他就咕蛹到门外,仰着头,张着嘴,接屋檐下的化雪水,似是还不行,伸手抓了一把台阶上的还未化完的积雪,往嘴里塞,然后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石吉玉跟在他身后,被他这一连串行为惊愣了好一会儿,才将人一把抱起进屋,刚将他放下,就见其缩到破烂的床角,怯怯地问:“你,你是谁啊?”
“我,我路过这,看到你在向我求救,我便来了。”
“可我看你在天上飞,我以为是老鹰。”
“老鹰?”
“对,空中偶尔有老鹰飞来,我每次都冲它们招手,想让他们带我走,我不想待在这个地方,我不想死…”
石吉玉边安抚他情绪边到床边坐下:“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只是,我看你年岁不大,你为何住在这?”
这孩子将脸埋在暖和的围脖里,好似许久没感受到这种温暖,只舍得露出两只眼睛,紧紧盯着面前之人,“我出生就在这,这里是我家。”
石吉玉琢磨着往下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你家只有你一人?”
“…我叫沈愈,我,我母亲死了。”
石吉玉早已猜得八九不离十,冷宫之中只能住犯过错的妃子,而这小男孩肯定是某位妃子的孩子。
果然,如她所料,但疑惑的是,冷宫里的罪妃再不济也是皇上的女人,为何会被欺负成这样?
“我刚听你说,他们不给你饭吃,他们是谁?”
沈愈不说话了,两只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她,二人对视几秒,便听他小心翼翼地问:“还有吗…我没吃饱…”
石吉玉摇头,“没有了,我只带了那几个。”
沈愈抱着膝盖的身体仿佛泄气般一下全部缩到了石吉玉给他穿的长袄里,变成一个圆滚滚的球,显然不想理会她了。
石吉玉眼睛一转,弯嘴道:“不过,你要是能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给你去找东西吃。”
沈愈一下便钻出脑袋:“真的吗?”
石吉玉冲他笑:“我从不说假话。”
“你是公主吗?”
“我不是公主。”
“那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沈愈歪着头,忧虑的语气,道:“那你怎么去拿呢?外面的大门锁得严严实实,围墙有三尺高,断断是爬不出去的。”
石吉玉道:“我会飞啊,这小地方岂能困住我。”
沈愈不太相信,视线越过她肩头:“你能飞,那你有翅膀吗?”
“当然没有。”
沈愈叹了口气,弱弱道:“你是在骗我。”
石吉玉站起身:“我骗你干什么,我可以给示范我到底会不会飞?”
沈愈脑袋探出来一截,点头道:“好呀。”
石吉玉往前走几步,突然转身:“你在试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