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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逍遥王府断逍遥(完)

    沈愈顺从让沈彻的怒气值降为零,他亲自驾马车,从未体验过的新鲜感,从皇陵一路,不由地欣赏两旁的景色。

    天渐显鱼肚白,深秋的晨露如薄雪一般冰冷刺骨,清澈粼粼的护陵河上结了一层冰,有鸟在上面蹦蹦跳跳磨爪子,天际的霞光慢慢发散,镀在沈彻的脸上,是皇宫里永远看不着闻不到的陌生气息。

    难怪让沈愈乐不思蜀。

    这偌大的江山即使都是他的,也不能遍及每个角落。

    看来他以后一定要定休息日,与沈愈游玩山水。

    就这些在心里规划了一番,沈彻突然掀帘子往里一瞅。

    猛然跳动的心又急速平静下来。

    沈愈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熟睡着。

    马车的速度慢下来。

    霜露并未被霞光稀释,太阳也并未成功升上来,到了正午,天依旧青得发黑。

    终于,车驶近京城门口,停顿片刻,马车继续驶入城内,而一道白色身影翻身上马,往城外奔去。

    沈愈一路狂奔到乱葬岗,在腐臭漫天的尸山里扒寻,人骨、兽肢随处可见,这里是肉食动物的觅食天堂。

    他胡乱奔找一番,发现不远处三只巨大的飞禽,正展翅聚集啄着什么。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别吃他,不要吃他,求你们不要吃他…”

    三只变异黑乌鸦又齐齐进攻,一个衣衫破烂,头发凌乱,满身血迹的男人正挥着胳膊赶,他的胳膊后背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

    沈愈飞冲过去,鎏金狼眼弯刀将三只黑乌鸦的头瞬间削了下来。

    “王爷…”

    沈愈看着面前血淋淋的男人,依旧不想直视他的脸,“高见青在哪?”

    湛青跪在地上,颤抖着往旁边指,“我,我只找到这么多,被那些怪鸟吃了他的腿、眼睛、还有耳朵…王爷…小人尽力了,小人能力低微,护不住高见青…”

    一道乍闪,轰隆的雷声似要将天击垮,直至又一道闪电击在他脚边,烧起绿色火苗,他才以一种看到怪异生物却被指认成他心爱的马的恼怒,走近几步,弯低身,眼珠子慢慢与湛青那双发颤的眼珠子对上视。

    “你说这只剩一个空壳脑袋,一条腿半个肚子,不知道哪里给我凑来诓骗我,把我当傻子忽悠的烂臭东西,是高见青?”

    “是,不是,对不起。”

    空壳脑袋上的刘海依稀能勉强凑做是爱心形状,那一条腿也明显是红石榴马蹄,半个肚子里的残渣…

    湛青补充道:“是红薯的残渣。”

    沈愈狼眼弯刀亮在湛青眼前,“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湛青右手一直护在胸前,从里掏出一条完整无损的马尾,那马尾细如丝,在黑压压的光线下,泛着丝绸般的亮滑。

    沈愈淡定得出奇,突然问:“皇兄说高见青在他派太医去看的时候就死了,你是怎么跟我承诺的,我又是如何相信你的?”

    “他骗人,明明是他派几名银甲武士将高见青带走,小人追着拦,被他们打下悬崖,还好顺着藤蔓爬上来继续追,追至乱葬岗,那几名武士拿着血淋淋的剑正骑马返回,小人到处找高见青的尸体,本来都已经找全了,可那几只食肉鸟,小人怎么也敢不走…怪小人无能,没能护住全部尸身,王爷…王爷你与圣上发生了什么,为何他要将高见青置之死地,为何啊!”

    “放肆!”沈愈弯刀抵在他喉咙:“你竟敢污蔑当今天子!”

    “啊?”湛青立即明白过来,“您怀疑是我?”

    “难道不是你?”沈愈反问道:“你与他同吃同住,形影不离,你负责他的饮食起居,不是你还有谁?”

    “王爷,您怎么能如此不明是非,胡说八道。”湛青反驳道:“您一直对我恩重如山,我待高见青如亲兄弟,我有何理由作死,要冒生命危险与您为敌杀害高见青,我不是疯子啊!”

    轰隆一声,大雨滂沱而下,不过片刻,整个乱葬岗浓烈的尸臭气不减反增,让人吸一口几乎可以呛死过去。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小人以我全家起誓,如若小人害死高见青,我坟里的娘永世不得超生,以及我尚在世的妹妹不得好死。”

    随即弯刀一划,湛青直挺挺倒地,他眼珠子一直盯着沈愈,乌黑的嘴唇被雨水浸泡,试图解释什么,但发不出声,伸起手指着的方向,白色身影最后变成一个点,被暴雨淹没。

    沈愈又一路疾奔,仰天大吼,远处深林里的鸟兽惊飞一层又一层。

    “究竟什么是真的!到底什么是真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是真疯了,痛苦地嚎叫了不知道多久,奔到京城,踢翻守卫,雨天路上的行人极少,但还是个别挑着担背着米戴着斗笠的行人被撞翻,他管不了那么多,他要回去看看高见青是不是还在,他有预感,高见青还在马房里乖乖吃草,等着他回来一起夜骑。

    “王,王爷…快看,是王爷回来了,快去通知周伯…”

    沈愈翻身下马,重心不稳摔在地上。

    “王爷…”

    两门卫赶紧将人扶起。

    “别碰我,都滚开!”

    沈愈提刀便挥,跑到后院马房,“高见青,高见青,你出来啊,你出来啊,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离开你了,高见青…你给我出来…你出来好不好,不要吓我…”

    将马方掀了个底朝天,甚至一些旮旯角落的地方都找了,沈愈急不可耐地冲出后院,往他们夜骑的后树林跑去,一路跑一路喊,还没等他看到高见青亮马蹄的峭壁,身后的马蹄群便追至而来将他团团围住。

    “逍遥王,卑职奉圣上旨意,捉拿您归案,您老实点跟我们走吧。”

    “滚开!”

    “我奉劝您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圣上下令,如果逍遥王反抗,格杀勿论!”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格杀勿论,来吧,我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从这里活着出去。”

    “给我上!”

    .

    逍遥王府内,混乱不堪,衣服鞋子,桌子凳子乱一地,用鸡飞狗跳来形容都不过份。

    “快点,你拿这个,这个瓷碗可以卖不少钱,还有那个金壶,玉盘是我先抢到的你别抢我的…行了行了,逃命要紧,快,快跑…

    周伯在一旁追着撵着叫他们停下,恐吓威胁什么话都说了,多半人根本听不进去。

    “你们,唉,你们最好规规矩矩把东西放下再走,王爷要是回来看到了,只怕你们有命拿无命跑……王爷,王爷您您回来啦…”

    “周伯你吓唬谁呢,我看您也赶紧拿点值钱的东西逃命…啊啊…”

    顿时亮格色的窗户上飞出几七八道血痕,所有拿东西没跑出府的人都成了沈愈的刀下魂。

    “周伯?”

    周伯等人缩在角落里,不敢出来。

    “周伯。”

    “王王爷,奴才在这…”

    “出来。”

    “哦。”

    “你们没偷没抢,怕什么?”

    “王爷,是您身上的血迹太吓人了,您没事吧…那些去堵您的禁卫军…”

    “无事,他们都去了该去的地方。”

    “哦哦。”

    沈愈瞧着周伯捂着胸口松了一口大气,问:“只是因为我身上的血迹让你们害怕?难道你们看我杀人不害怕?”

    “哼!能让王爷动刀,那必定是罪该万死,像这些平时好吃好喝每月奉银能买五袋大米的白眼狼,死不足惜。”

    “哈哈哈哈,我竟不知周伯有如此体魄见识。”

    “老奴跟随王爷多年,无一点体魄见识,想必王爷早就不用奴才了。”

    “哈哈哈哈哈…”沈愈大笑几声,忽然将狼眼弯刀怼在他胸口,“很好,那既然你如此忠心,我问你,高见青的死,凶手到底是谁?”

    周伯咧着胡须嘴,一下闭嘴。

    “如果你敢说不知道,或者敢说一句假话,我便宰了你。”

    周伯瑟瑟发抖,眼神堪比偷鸡摸狗。

    “说!”

    “湛青。”

    周伯两眼一横,生怕那刀穿透他的胸膛,一下跌倒在地。

    “瞧你那点出息。”沈愈道:“去,给我准备洗澡水。”

    “是。”

    “厨子跑了没?”

    “老奴这就去查。”

    “本王要吃炙羊肉,三鲜莲花酥和鲜虾时蔬粥。”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还有,将府内收拾干净,本王不希望看到有一丝污迹。”

    “是。”

    沈愈泡完玫瑰花瓣浴,周伯便小心翼翼来门口敲门,轻唤:“王爷,晚膳好了。”

    “进来伺候。”

    “是。”

    平时周伯哪里能近身,他一进门,沈愈已经穿好衣服,由他扶着坐到餐桌旁。

    沈愈一天没吃饭,饿极了。

    周伯极有眼力见地为他添菜,沈愈吃饱了,几道菜也差不多光盘了。

    沈愈用餐布擦了几下嘴,问:“周伯,你可有去处?”

    “啊?”

    “本王很佩服你现在的泰然自若。”沈愈道:“本王的处境你也看到了,圣上派禁卫军来捉拿本王,本王将他们全杀了,只怕第二波禁卫军正朝王府围来,到时本王恐怕有去无回,甚至是性命难保,你等作何打算?”

    周伯扑通跪地,“王爷说的这是什么话,您是圣上的亲弟弟,流着皇家血脉,圣上对您的宠爱咱们做奴才的都看在眼里,不会的…”

    沈愈笑道:“你是想继续留在王府?”

    周伯磕头道:“老奴生是王府的人,死是王府的鬼,今生绝不离开。”

    “很好。”沈愈道:“你去问其他人意愿,想离开的分拨一些银子。”

    “是。”

    安排完,他便来到书房,拿出那条马尾,墨砚执笔。

    他执笔时深吸几口气,结果第一个写到一半,便红了眼眶,他使劲眨了几次眼睛,将眼泪憋回去,继续写,写到中途实在眶不住眼泪,一边擦拭一边写,中途几经停顿,最后眼泪还是落到纸张上,将勾劲有力的字迹晕染,他皱眉,索性也不管了,继续往下写,眼泪便跟着往下掉,以至于干扰到他执笔,停顿片刻,再继续往下写,这一次,他的手再也没停,眼泪亦如是,一颗一颗啪嚓滴到纸张上,拍成一朵朵泪花,最后几笔像是终于坚持不住似的,潦草勾画完,便摔倒在地。

    沈愈将衣摆掀起,左小腿一层黑烟缠绕,整个小腿黢黑,他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缠上的…

    跟花娘的缠斗,他并未有其近身的机会,以他的实力,不可能中招。

    难道是在杀死士的时候…也不可能,那些死士的黑烟,全数被他的狼眼弯刀划散。

    难道是在乱葬岗…

    他顿然一惊,在回程奔跑的途中,一道粉红金璨在他面前闪过,是那只粉金蝴蝶…

    “啊啊啊啊啊,好疼……啊啊…”

    像是骨头在错位,交织,折断…

    “疼死我了…”

    沈愈的脸色瞬间刷白,额头冒起细密的汗,他扶着椅子艰难站起身来,去勾那把狼眼弯刀,视线突然定住。

    在那门纱飘拂中,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甲劲装,头戴黑网纱,右肩下赫然醒目的鹅丝蝉。

    “石吉玉,是你!”

    沈愈抄起狼眼弯刀攻击上去,只是一击,他便被震飞在地,抱着腿,疼得打滚,“我知道那只粉金蝶跟你是一伙的,你们有种正大光明与我挑战,这样背后耍阴招还真是符合你们这些阴暗的臭虫啊,石吉玉,你别过来,你别过来,你有本事等我腿好了,真正与我打一场…别过来…”

    他的腿痛感已经遍及全身,连握刀都疼…

    “我求你,我现在不想死,不想这么冤屈死在你手里…石吉玉…你放过我…等我好起来,我们再真正决斗…”

    银剑在他浅眸里闪着光,沈愈吼出那一句,“当初说我要带我走,为什么,为什么不带我走…我恨你,我恨你…”

    那边银剑斩断嘶叫,飞溅出的血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