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姐姐,我再也不敢不听话了,求求你们给我饭吃,求求你们,我要吃饭…”沈愈敲着大门,可大门犹如一堵厚实的墙,他的叫唤根本不能穿透到外面。
即便这样,他每日也要去敲,即使知道太监宫女是故意要将他活活饿死,他也抱着一丝希望,万一有像小黑小青一样发善心的人呢。
忽然,他听到“咯吱”的声音,立马往墙角看去,一只老鼠正往墙缝里钻,这下不是幻听也不是出现幻觉了。
沈愈视线捕捉猎物,就如同眼前是一个靶盘,弹弓一拉,石子弹出,老鼠“咯吱”连叫两声,蹬了两下后腿,便翻了肚子。
“太好了,我有吃的了…”
沈愈起身往前跑,却是脑袋一昏,摔在地上,眼冒绿光。
“我不能死,我要活着,我要等大姐姐回来…”
他起不了身,便手脚并用往前爬。
瘦弱的身子实在太头重脚轻了,以致于他艰难爬过去的时候,老鹰在天空中转了三四圈,有冲击而下的架势,又犹犹豫豫盘旋,最终,展翅飞冲,就在它张开嘴,再振两下翅膀就可以叼起食物,眼看要得逞,突然一道银光,羽毛飞舞间,尸体成了两半。
石吉玉收剑,落到院子里,皱眉道:“你在干什么!”
背对着她,蜷缩在墙角里的人,头发像鸡窝,身上的衣服没换皱皱巴巴脏兮兮的,隔老远,一股死菜馊饭的臭味,熏得石吉玉站在原地,喊他:“阿玉…”
角落里的人没应,肩膀耸动地幅度越来越大,骨头“咔嘣”响的声音也越来越明显,石吉玉几步走过去,刚把人扯过身,沈愈便如惊弓之鸟一样,一边跑一边躲,边躲边往嘴里塞最后一只腿。
“…别抢我食物…”
石吉玉看他满嘴是血,“你,你吃的是什么?”
沈愈停下脚步,钝钝地转过身,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的还是幻觉,张着嘴巴,还没嚼碎的那只小腿掉了下来…
看清那是什么腿之后,石吉玉当即走过去,扣住他的下颚,让他把嘴巴张到最大,运力将他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弄了出来。
不到一会儿的时间,地上全是未嚼碎的残肢,几乎完整的脑袋混着不停炸泡泡的粘液,让石吉玉一阵反胃。
“谁让你吃这个的!”
“啊……”沈愈嘴巴抖得厉害,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
石吉玉捂住胸口,将那一堆残留物打出老院,道:“你哭什么!”
“大姐姐,是大骗子!”
“我…,你,你怎么了…喂…”
石吉玉接住晕过去的沈愈,正要开口,才意识到一直跟着她,形影不离的魏须风不在。
昨晚她被大胡子使各种难缠妖法,好不容易擒住,结果这大胡子是个套皮假人。
她之前嫌魏须风武功低,并不需要他的援助,可结束打斗后,看魏须风一脸漠不关心的表情,突然就生气了,喝斥他不要跟着自己,不然连他也打,他果然就停住步子,扭头就走了。
石吉玉将人抱到床上,第一时间就是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之前紧缠的绷带,都堆积在床角,身上没有新伤,她的还魂丹不仅能护住奄奄一息的人,还会连带着愈合身上的伤口,之前留下的旧痕已经慢慢变淡了,只不过浑身脏兮兮的与乞丐没有差别,只是,许久未见,沈愈的身体近乎瘦削成皮包骨。
她怕沈愈随时会断气,赶紧给他又吃下一颗还魂丹,这还魂丹是下山之前,师父送她的,一共三粒,以防遇到危险时能救命,又给他输送了一些内力,出来的匆忙,身上没带粮食,刚走出门,侧眸:“你来干什么!”
魏须风摸了摸鼻子,道:“我不来能上哪里去,你生我气便生,我对我自己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我还是那句话,我去帮你就是拖累你,与其成为你的麻烦,不如避免,这就是最好的方式。”
石吉玉轻叹一口气:“你去弄点吃的找些衣物热水来。”
“我…”
“如果你不愿意可以走。”
魏须风“哼”一声,转头就走了。
早春的天气仍旧寒风刺骨,石吉玉关上门,屋里仍旧霉味浓烈,她扫视四周,跟自己走之前没什么变化,余光瞥到床上的脑袋转来转去,等她看过去,床上的人便不动了。
她走过去,“你醒了?”
沈愈的脸偏向床侧。
石吉玉道:“我不是故意爽约的。”
沈愈仍然不理。
“我被一头千年灵兽袭击成重伤,身体也才恢复。”
沈愈转脸过来:“大姐姐,你没事吧。”
石吉玉摇头:“总之我不是故意不来的。”
沈愈眼泪汪汪,说话磕磕绊绊:“我每天数着日子…从你走的那一日…整整十六日,我以为你永远不回来了。”
石吉玉又叹口气,犹犹豫豫,不自然地伸出手,笨拙地去擦他的眼泪,想开口,不知道先说哪一句,道:“对不起。”
沈愈这大半个月以来抹泪不知道多少次,每次都把事情往坏处想的时候,又立即肯定大姐姐一定会回来,就这样反反复复的失望又给自己希望,终于盼来了人。
“大姐姐,你能不能带我走,我不想在这里待了,我想跟你走,我不想一个人在这,我不想死,我什么活都能干,什么苦都能吃,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只要你肯带我走,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就在石吉玉震惊得说不出话,这时,门突被踹开,魏须风一手提着衣物和包裹,一手提着热气滚滚的木桶风风火火走进来,“不行!”
石吉玉看过去:“怎么不行?”
魏须风惊掉下巴:“不是吧大姐,你真要带这小子走啊!”
石吉玉道:“有什么不可以吗?”
魏须风将衣服包裹扔到床上,木桶“咚”的一声掉地,热水洒了一圈,道:“他可是皇子!拜托你有点法律常识好吗!你知不知道拐走皇子的后果!”
石吉玉烦他大惊小怪:“他算什么皇子,住在冷宫与弃子无异。”
“冷宫也是皇宫的一部分,弃子也是皇上的儿子!”魏须风道:“这不你随便说说就能改变的。”
“哥哥姐姐,你们不要吵了。”沈愈气若游丝,想坐起身,又起不来,道:“我不走,我不走就是了。”
魏须风站在一旁抱着胳膊道:“别忘了,这次下山师父交代你重伤未痊愈,最多只能留五日,五日后你必须回去闭关,自己掂量掂量,是你的武觉晋升重要还是这个毛头小子重要!”
石吉玉给他吵得头疼,“我自有考虑,你先去外面守着。”
魏须风眼睛一虚,走到门口。
“把门带上。”
“哐当”一声,毫不夸张,门差点倒了。
“大姐姐,大哥哥生气了吗?”
石吉玉道:“不管他。”
“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谁,但对不起你的人,我已解决了。”
“啊?”
“萧大宝,他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沈愈反应迟钝道:“什么意思?”
石吉玉道:“意思就是他死了,这个世界上又少了一个恶人。”
“真的吗?”沈愈大喜过望,但很快眼睫又垂下去。
石吉玉细观他的
表情,“那些欺负你的人,我都会解决掉。”
沈愈抬眸:“可是,可是我害怕…”
石吉玉道:“害怕被报复是吗,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他们有活着的风险。”
沈愈担忧道:“但是如果死了人,会被那些侍卫发现的。”
石吉玉道:“你考虑的这些,我都考虑过了,非必要情况下,我杀恶人从不留痕。”
沈愈听她这样口无遮拦地说出来,没有感到害怕,而是一种仰慕:“…大姐姐,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这般厉害呢。”
“你有武觉天分,如果经过严格训练,武功必定不低。”石吉玉把银剑拿过来,道:“这五日,我会严格训练你,如果能激发出你的武觉,我会考虑多逗留几日。”
“真的吗?”沈愈这大半个月不曾笑过,应该说自从他降生在冷宫里,从未像现在如此开怀,“太好了。”
石吉玉也莫名体会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种感觉是温馨的,就像她期盼大哥从战场回家,转首,大哥就在面前一样的幸福感。
她难得语气柔和:“现在,你把自己洗干净,换上新衣服,包裹里有点心,吃好了,就开始训练。”
“好。”
石吉玉准备起身出去。
“大姐姐你去哪?”
“你想让我给你换?”
沈愈一想到那个撕心裂肺的场面,连声道:“不,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石吉玉:“我叫须风进来帮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石吉玉出去后,便对魏须风道:“你留在这。”
“你又要去干嘛?”
“去除掉一些蛀虫。”
“你别告诉我,你要把欺负沈愈的人都杀掉。”
“不然呢。”
魏须风一听就开始伤脑筋,恼火劝:“你没必要,他们都是奉命行事,现在萧大宝死了,他们也不会再来了。”
石吉玉看着院子里被削成两半的尸体:“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老鹰盘旋在这吗?”
魏须风:“…”
“那是因为它在等阿玉死。”
魏须风毫无同情心,相反听不惯她亲昵地喊那毛头小子:“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倒是老鹰已经给你分尸了。”
石吉玉转过脸,捏紧拳头,盯着他:“你知道我方才来的时候,他在吃什么吗?”
魏须风有点受不了她对自己冷眼,无所谓地道:“什么?”
“老鼠。”石吉玉道:“我喊他,他不应,我去碰他,他以为我要跟他抢老鼠,连忙往嘴里塞,我给他洗胃,出来的全是老鼠未分解的尸体,他这大半个月,肚子里只剩下老鼠的尸体…”
魏须风不说话了,眼里的鄙夷减下去大半,捂住胸口,恶心反胃,饶是知道这样的环境无法避免,但亲耳听见,满是不可思议。
石吉玉道:“恶人不除,就会祸害好人。”
魏须风不认同:“这世间恶人无数,自有他们的因果报应,你这样胡乱杀人,与恶人有何异。”
“斩业除恶。”
言简意赅的四个字,魏须风听着火大:“哼,别为你想杀人戴高帽,你这是在造杀孽懂不懂!”
石吉玉没说话,魏须风劝道:“这世界恶人无数,自有他的因果报应,何须你来介入他们的因果,你这样只会适得其反,造成恐慌,将来反噬的恐怕不是你自己,恐怕还有石家!”
“如果石家有任何一个人做坏事,我定不手软。”
魏须风瞬间没声了。
“包括你。”
石吉玉丢下这句话,飞上房檐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