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儿,我来瞧你来了…”
“琴儿…”
来人一袭亮色华袍,模样硬朗,眉眼锋利,端正的五官却染上一层由内而外的戾气,完全不似好人。
他大摇大摆进院,声音颇不耐烦:“琴儿,再不出来迎接,我走了…”
“嘘!”
从屋内出来一个素衣女人,虽是素衣却难掩清丽脱俗。
“你怎么来了,小点声,阿愈才睡下。”
见女人一副慌张神色,男人一把揽过她的肩便往偏房带。
这名叫琴儿的女人推拒:“我说过以后不要再踏进这个院子,有需求时我会去找你。”
“整个冷宫都归我管,我想来就来。”男人再揽住女人的肩,“来,先亲一个。”
“不要…你放开我…我是皇上的妃子,你不能这么对我…放肆…”
“啪”的一巴掌,男人惊怒地回过脸,一把将她揪起:“你敢打我,你个臭女人,你不要命了!”
“你滚,你滚呐!”
“你个贱婊子,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贤妃啊,你现在连妓/女都不如,要不是我,你能在这个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全是孤魂野鬼的破地方安稳生活。”
女人好似生怕他说出什么更耻辱的话,软了态度:“你小点声,我求你,别吵醒阿愈,我什么都依你…”
“早就该这样,刚刚费那么大劲儿欲擒故纵,何必呢,你这样只会让我早早地玩腻你…”男人边拖着她边走,“我本来就对你没什么兴趣,当初你还没入宫之前就对我死缠烂打,当过妃子了不起啊,如今呢,一个冷宫破鞋,我要不是看在阿姐的面子上,你以为我想踏进这个破地方?我劝你好好伺候我,不然,你们母子二人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你说什么,你说萧皇后要你来的…”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你还真以为是我觍着脸来要你这个二手货啊,我告诉你,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现在更不会…”男人一把将她甩进屋,开始脱衣服,见地上的女人发呆,怒火中烧:“你还有心思想别的,你现在最主要做的事就是盼着我来临幸你,倘若有一天我不来了,你们两个就是这里的新魂!”
“关门,你给我关门!”
“关什么门,又没有人…”他将自己剥个精光,去撕扯女人的衣服,很嫌弃道:“也就你的身体能让我还有点兴趣,你这张脸实在是长得寡味…你知道我每次跟你做的时候都想着谁吗…”
随即他将女人推倒在地。
“…你这个,这个卑鄙无耻的变态…”
“哈哈哈哈…你不就喜欢我这样吗…”
女人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口,她生怕沈愈会再次撞见,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以及,看见她委身于男人身下的耻辱境地…
男人似是感受到了她的不专心,停下来,捏着她的下颚,将她视线拉回来,“呵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怕被你的好儿子又来个捉奸现场,好让你平时树立的严母形象一次次在你的好儿子面前崩塌,是不是很难受呀,不过有一点我实在想不通…你宁愿和我阿姐恩断义绝青梅情分,不要妃位,也要为了这个与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病秧子来冷宫受罪,我不信你没有后悔过…哈哈哈哈,你以为你做了一件非常伟大的事吗,你以为你能保住这病秧子?你这纯属作践自己,遭人耻笑的蠢货!”
女人一口咬在他嘴唇上,死死不放。
男人嚎叫两声,掐住她脖子,挣脱时,嘴上已破了好大一块皮,血流不止。
“贱人!”
男人冲女人狠狠甩了两耳光,却被女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推翻在地。
她说:“你尽管侮辱我好了,你不就是气我与夕雾交好,气我没帮助你得逞你那些龌龊恶心的事吗,我告诉你,当初夕雾在你府上的时候你便不能得逞,后来,你自举她成为皇上的妃子,现在她魂归西土,哈哈哈,她,注定是你永远得不到的女人!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你有什么本事,你只不过是一个靠着你姐到处欺压仗势的卑鄙小人!”
“住嘴!你这个贱人!我杀了你!”
男人犹如一头发狂恶兽,扑向捂着身体后退的女人,而在恶兽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阿愈…不要…”
女人一阵嘶喊,男人便转过身去,沈愈双手握着铲杂草的铁锹砸下去,地砖粉碎,男人成功躲过,沈愈瘦弱的身子将铁锹举起已是尽最大气力,手腕被钳住,铁锹掉地,小小的人被男人举起轻松扔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人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连爬带摔地跑出去,“阿愈,阿愈…”
沈愈被女人抱起来时,嘴角正往外呼呼溢血。
他生出来就是个病体,需要各种补药来维持生命的延续。
“哈,你们两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还想造反,好啊,我今天就杀了你们这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萧大宝,你不能这么做!”女人捧着沈愈的脸,眼泪哗哗地落,“沈家先祖规令,皇子不论出身何处,都不得斩杀。沈愈是皇子,就算在冷宫,你也不能动他!”
“皇子?”男人扭曲大笑:“入冷宫如进地狱,还管他先祖后祖,我现在才是你们的祖宗,你别忘了,这小病秧子长这么大,全靠我大发慈悲,如今反过来被你们两个白眼狼差点伤了性命…我岂能再容,拿命来…”
女人上前抱住男人,哀求道:“不要,求你,我们今后一定会老老实实不惹你生气。”
“晚了。”
“沈愈现在是大安朝唯二的皇子,是我求萧皇后保下的,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萧皇后不会放过你,你要敢冒这个险,我敢打赌,你绝对没有好日子过!”
男人思索片刻,突然恶狠狠地踹女人,女人没有再挣扎,任他发泄,只要发泄够了,这场闹剧就过去了…
“不要…不要…”
沈愈拖着身子,慢慢爬过去,大吼一声:“坏人!不要伤害我母亲!”
男人又一脚在空中停住,突然看向沈愈,踢开碍事的女人,走了过去!
“萧大宝!”
女人转手抱住他的腿,不让他过去。
“你给我滚开!”
又是无情一脚下去,女人额头开始流血。
“萧大宝,不要…”
沈愈的脸被捏起,便听那个畜生恶言:“嗯,不错,越长大倒越有几分像,小子,我姑且先留你一条性命,下次过来,你和你娘都要恭恭敬敬迎接我知道吗!要是再敢造反不听话,我可不管你是皇子还是绿子,我让你们通通变成无魂之子。”
.
“母亲,那个萧大宝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
“我不是你亲生的。”
“你都听见了?”
“嗯。”
琴儿给他盖好被子:“他是坏人,说的坏话,你难道要相信坏人说的话?”
沈愈摇头。
“除了我,任何人说的话都不要听,我才是你的亲娘,你只需要记住这一点。”
沈愈点头,张开双手:“娘,我疼,能抱着我睡吗?”
女人甚少抱他,为了减少他的依赖之心,以及教他抹去不该有的善意,对着怀里的人儿说:“阿愈,你记住,任何事情都没有活着重要,在自己羽翼未满时,要懂得惜命,只要能活着,任何事情都可以改变,任何人都可以利用,任何身段都可以放低,因为活下去才会有将来的强大,才会有机会报仇!比如娘,虽委身于坏人但能保我们母子的性命,倘若娘有一天不在了,你也要处事不惊,牺牲点代价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命,娘希望你未来能够将所有伤害我们的坏人全部杀了,娘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希望你能为大安朝的江山出一份力,你要向大安朝的祖辈们看齐,做一个有功绩有成就的好人。”
此后,只要萧大宝一来,沈愈便躲在床角,捂着耳朵,萧大宝完事后,会让他出来端茶倒水。
沈愈乖乖照做。
又是一次遍体鳞伤的折磨后,母亲彻底卧床不起,他实在无法再忍心看着母亲这样新伤添旧伤反反复复下去,便在茶水里面下了老鼠药。
他明明亲眼看见萧大宝喝下去了,可偏偏流血的是母亲。
母亲用死来告诉他冲动的后果,以及吊着最后一口气说了两个字:“活着。”
便撒手人寰。
沈愈哀求萧大宝留下母亲的尸体,却被一脚踹得直接昏迷,等再次醒来,身边多了四名宫女太监。
这四人岁数比他大一轮,面相不是一般的骇人,柳叶眼翻厚唇凹颧骨,说起话来凶神恶煞,他们不行礼不参拜,不把沈愈当人,而像是在训斥一条狗,“好好在屋子里待着,便有饭吃,若是想搞些歪门邪道的小心思,我劝你还是省着点,毒死你娘不要紧,倘若要是陷害太保大人,你这一条贱命都不够赔的。”
以往,母亲在时,他总是在不厌其烦地叮嘱下出院门,追小鸟,抓野草堆里的蛐蛐,遇到一朵漂亮的花丛有蝴蝶停留,会想着自己和母亲何时能自由生活,甚至悄悄摸摸到达冷宫最高点,看到外面金碧辉煌朱红柳绿的建筑群,对其畅想美好的未来…整个冷宫只有他和母亲两个人,他丝毫不怕,去其他破败的屋子里搬有用的木头回来做椅子搭门框,捡到完好的凳子他便可以搭在灶台前炒菜…
而如今,母亲不在了,屋子里的东西全部一洗而空,唯剩一张床和孤零零的他,被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屋子里,连院子都不能踏足。
每日一个馒头一碗青菜汤一副补药会从破烂的木门下塞进来。
沈愈本就是病体,哪里能天天馒头青菜汤,于是,他开始乖巧言语,这四个宫女太监都是两人一轮班来给他送,他摸清这四个人的性格,好说话的就喊哥哥姐姐,请求他们加餐。
这四个人里,有一个宫女和一名太监特别钟意他的好言好语,也因他长得漂亮讨人喜欢,经常给他偷偷加餐。
另两名对沈愈始终保持警惕,忌惮他投毒药死母亲,将其余二人勾搭行为,上报给萧大宝。
彼时萧大宝流连花丛哪有时间管这个冷宫弃儿,只命令别把他养死了。
于是沈愈从这两个人送饭的警告口吻里套出话,等另两名来送饭时,以怕食物变少为由委屈阐述。
果然这两名一听便与另两名狠狠打了一架,许是沈愈毕竟是皇子身份,再者萧大宝不能养死的告诫,双方达成一致措辞,你送你的大鱼大肉我送我的清汤馒头,就这样送了一段时间。
再等那两名哥哥姐姐过来
时。
“阿玉,阿玉…”
从门缝里,沈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坏了,赶紧开门。”
“阿玉,阿玉你怎么了,醒醒…”
沈愈艰难地睁开眼睛:“…哥哥姐姐你们来啦…”
“阿玉,你这是怎么了,你要吓死我们呐…”
沈愈可怜巴巴地往那名叫小青的宫女怀里钻:“我突然感觉呼吸困难,然后就晕了过去…”
“怎么会出现呼吸困难,是不是要叫太医来?”
那名叫小黑的太监道:“叫什么太医哟,这屋子常年关着门,窗户也没有,一股子霉味,不呼吸困难才怪。”
宫女这才嗅了嗅,忍不住扇了两扇,“我看呐,我们就别锁着阿玉了,让他在院子里活动,吸收吸收阳光才行,不然到时候关久了,出现大问题,我们就麻烦了。”
“我看行。”
沈愈扑扇的羽睫下,浅色眸子转了两转,便呜呜呜地哭起来:“我不想死,哥哥姐姐我不想死。”
宫女小青道:“阿玉,你放心,有我们担着,这门就不锁了,你可以在院子里活动。”
“谢谢哥哥姐姐。”
“谢什么,将你照顾好这是我们该做的,要是以后能出了冷宫,可别忘了我们。”
“我一定不会忘了哥哥姐姐,你们都是好人。”
时间飞逝,又是一年冬,沈愈身子骨有了明显的变化,圆润了也高了,多亏小青与小黑二人悉心照顾,不然他可能挺不到这个冬天。
但他却趁这一年的时间,挖通了一条连墙密道。
他要逃出冷宫,离开这个破地方!
这个秘密一直小心翼翼计划着,他太熟悉冷宫地形了,并且冷宫的墙体腐烂坍塌严重,几乎每一面墙根都被杂草围着,这便是一个很好的掩护。
正值春节前后几日,人们无论如何都会放下肩上沉重的担子与家人团圆过年。宫中的宫女太监们虽然不能回家团圆,但应有的福利奖赏礼物不会少,他们有的早已没了家,便把皇宫当家,把相伴的同事当成家人一起团年,并不比谁少一份热闹。
并且,在大年三十晚上,皇宫会在御花园举行一场皇家晚宴,有各种山珍海味美食佳肴,还有诸多精彩的戏曲节目,其中最重中之重的是每年一次的大型烟花秀,所有人都可以吃喝看曲并且对其许下来年心愿。
今年的皇家盛宴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被安排去布置搭建装饰,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尤为浓重。如此大张旗鼓审批每处细节防止疏漏,只因那正春风得意的萧皇后嫡子,沈彻十岁生日。
宫里还传言将在春节后,晋这名嫡子为太子入主东宫。
小青与小黑一连忙活了好几日,终于到了春节这日,上面才吩咐他们放假。
“我说,同样是圣上的儿子,一个吃着金汤匙集万千宠爱长大,一个却在那暗无天日的冷宫里苟且偷生,这世界不公平的事原以为只会落在我们这些普通人身上,没想到连皇子都避免不了各自的命运。”
小黑揉着酸疼的胳膊感叹:“是啊,沈彻的妈是皇后,阿玉的妈是妃,在这后宫佳丽三千里,双方母亲的地位便决定了两位皇子身份的差异,可是,阿玉真的没有出来的机会了吗?”
小青摇头,拿出一块布,边忙活边叹气:“如今后宫是萧皇后的天下,没有她的松口,阿玉只怕要一辈子待在冷宫了。”
小黑试图找点希望:“可是圣上目前只有沈彻和阿玉两个儿子,如果阿玉继续在冷宫待着,那阴暗潮湿的环境,恐怕时日无多。”
小青将刚领的几个热乎乎的大肉饼和紫薯糕还有各种糖果全部打包,“别胡说,阿玉有我们照顾着,怎么会时日无多。”
小黑忧心忡忡道:“小青,你想得太美好了,我们暂且能照顾阿玉全凭萧大人一句话,倘若有一天,萧大人不准我们再去冷宫里了呢,到时候我们还能不要命地继续照顾阿玉不成?”
小青停下系包裹的动作,转身坐下:“经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个难题…”
小黑突然道:“要不,要不大家心思都在过年上,一起逃了吧。”
小青顿时起身,去捂他嘴:“嘘,你不要命了,敢说这种掉脑袋的话!”
小黑拿开她的手道:“我没开玩笑,我们无父无母没有任何牵挂,把阿玉带走,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有何不可?”
“住口!”小青呵斥他:“你说得轻松,你以为圣上是吃素的?萧大人是吃素的?私拐皇子这等重罪,只要圣上一声令下,如同全国撒网,到时就算我们躲到天涯海角,被抓住的后果是什么你知道吗?”
小黑不是吓大的,轻飘飘地道:“大不了一死。”
“你不怕死,我怕死。”小青将包袱系好,“别在那异想天开了,你我是什么人,是认真做好分内事不被头儿骂,担心每月月奉会不会被扣的最底层的牛马,你别不是照顾一个皇子发了点善心就觉得自己是观音菩萨啊,醒醒吧你,快点,趁没人注意,趁着这些点心热乎赶紧送去给阿玉,然后一起团个年。”
小黑后知后觉自己却是想得过于美好,努力甩了两下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等他们打开院门的大铁锁,高高兴兴地喊人,却发现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