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失策,本来还想用同类的身份搏一搏同情,居然在最后关头被揭穿。
科尔迪啧啧感叹:“真是无情啊,小朋友,你已经知道了我要做什么吧?就不能再配合一下吗?现在揭穿这些对你又有什么好处?还说什么思维钝化,未免太过分了吧?”
她语气平常,却是在认真发问。既然少年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对,一直演到了现在,又何必在即将离开的时候做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好处吗?少年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只是预感自己要离开了,决定在离开前留下点什么。
如果他能再待得久一点,他会想办法帮科尔迪、游乐园乃至于那些守卫与清扫者恢复正常,但现在,他的时间只足够他帮助战友稳住科尔迪这个不稳定因素。
科尔迪的表情隐在面罩之后,少年并不能看见,但他能听出来她故作委屈的语气。
少年:拒收。
“不必说这些话来讨好我,一直像演员一样表演出情绪很累,这不是一件可以轻易习惯的事,何况以我们之间纯粹的关系来看,我并不觉得我有必要体谅你什么。”
“再者,承认你的脑子现在不大灵光并不会显得你愚蠢,我只是在陈诉事实。你的团队成员可不像你一样有活力,恐怕他们都只是受你操控的尸体吧。”
科尔迪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突然间就被扒了个精光。而且他们之间有什么纯粹的关系?纯粹互相利用的关系吗?
明明之前的小太阳模样也不像假的,居然一转眼就成了毒舌?合着前后转变就光重叠了一个话痨属性啊。
算了,这些事不重要,科尔迪只想知道一件事:这个孩子究竟还想不想要离开这里。
她干脆洒脱地略过少年就差没扒出她身份证号的事情,“行了行了,知道你聪明了。说说吧,你要做什么?现在挑明了这种事,怎么,你也向往那家伙实验记录中的强大?不想离开?”
那可不行。科尔迪的全部希望都在夏油杰与少年身上了,如果他们也不出去,下一次再等到聪明人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最关键的是名取真已经成了不知道什么鬼样子,连和手下实验品的链接都断了,错过这次,她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两个孩子必须为她打开那扇门。
科尔迪想要回家,无论如何也想要回家。
她的家人孩子都在等待她,只要他们还在,哪怕她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哪怕她出去之后短短几小时就会变成理智全无的怪物,她也想要回去。
那是她的家啊。
即便她出去之后会在混沌中杀死她的家人,他们也一定会理解她的,不是吗?家人难道不是这样的存在吗?
他们能够理解她的,她只是想要和他们在一起,这份渴望是她能够一次次撑过实验的唯一动力啊,她怎么可能抛得下?
诞生自恐惧的咒灵难道能脱离催化自己的恐惧而存在吗?
根本不可能。
面罩陡然融化,与面罩之下那副连本人都不再记得的皮肉交织在了一起,少年静静看着科尔迪发癫,在她几乎控制不住想要暴走时,抬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冷静点,战友还在睡觉。”
科尔迪被弹懵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将脑袋变了回去。
“抱歉,激动了点。”
只要一想到失败的可能性,无穷无尽的憎恨就会自心底升起,咒灵人到底不再是人类,属于人类的负面情绪调节能力在她身上几乎是失灵的。
一时间无人再说话,无数声嚎叫围出的小空间内,唯一鲜明的只有科尔迪沉重的喘息声。
少年垂眸,看向地面上的影子们,等到科尔迪冷静下来,方才开口:“你有多久没有做过梦了?”
科尔迪烦躁地抓了抓杂乱的头发,“问这个干嘛?……啧,差不多五六年吧,实验结束后,别说是做梦了,我都睡不了觉。”
少年点了点头,随即说起别的:“我和战友会出去,不必试探我。战友本就想要出去,你又和我们定下了无法违反的束缚,哪怕你转变念头了,我和战友也只能选择按照你给的方法从这里出去。”
科尔迪挠头发手一僵,缓缓放下,颇有几分尴尬地道:“哈哈,你那个战友把这个也告诉你了啊,我还以为他会说得委婉一点。”
“战友人很好,只是喜欢逞强。”对于科尔迪对夏油杰的评价,少年不置可否,见她在得知自己没改变主意后放松下来,适时提起了自己的主要目的:“我可以帮你做一场梦。”
“什么意思?”科尔迪目光诡异地看着他,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像是要拐入棉花糖云朵上。
当然,话题爱怎么拐怎么拐,科尔迪担心的是少年是不是用脑多了开始阿巴阿巴了,遂追问:“你要怎么帮我做梦?”
她可不至于看不出来,名取真的眼光也不可能出错,同那个留着刘海的孩子不同,少年只是个普通人。
说他是普通人还不准确,他的体内没有半点咒力,比起普通人,天与咒缚这个称呼才更适合他。
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少年也懒得纠正她,“随便怎么帮,我只问你,[和我们一起出去,最后酿成悲剧]与[我送你一场梦,转机出现之前,你都不会醒来],你选哪个?”
他有无数种方法帮科尔迪,但很遗憾,在那无数种方法中,能在他离开之后也保持近百成功率的仅有一个。
“你也可以不选,我只是给你提供一种你未曾拥有的可能性,它未必糟糕,却又未必更好。没人能保证你出去之后就一定会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也没人能保证你的梦要到何时才能结束。”
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毕竟,他只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旅者。
今天到来,今天便要离去。
那些宏大的故事、明日的朝阳、跌宕起伏的潮水、连绵不断的诗篇……全都没有留给他参与其中的余地。
少年没有再说话,科尔迪同样沉默不语。
一场梦啊……
——
从浴室出来,心安理得地霸占了克莱笛的床,五条悟一边思索着一会克莱笛回来了他要用什么借口留下,一边翻看《魔法》。
奇怪的是,左等
右等,上等下等,五条悟在等待途中换了n个姿势,愣是没等到克莱笛回来。
难道是遇到夺命连环call了?可这都快1个小时了克莱笛还没回来诶,真的没问题吗?一小时接了10个电话?
唔……果然还是不对劲嘛!五条悟收起《魔法》,寻思着克莱笛肯定是遇到了急需五条悟大人帮忙的超·困难情况。
这种时候,他身为可靠的徒弟,当然要及时发现老师的窘迫!十分好奇克莱笛干什么去了的五条悟如此说服了自己,抬手[追踪]起克莱笛。
金线在手间编织,就在五条悟准备跟着[追踪]结果发动传送时,即将完成的魔咒兀地崩解,化作点点金色消散在空中。
“……?”
魔法使用失败了?
五条悟难以置信地抬手,“开玩笑的吧?”
视线落向一旁,一个熟悉的手机居然就那么孤零零地被人丢在床头柜上。
——
最后的15分钟须臾流逝,少年站起身,自始终沉默的科尔迪身旁离开,走向睡得近乎于昏迷的夏油杰,拍了下他的肩膀。
夏油杰睡得沉,但少年才拍了一下,他就自睡梦中醒来。
十几个小时的回家之旅,愣是把他塑造成了有点风吹草动就能从睡眠中惊醒的样子。好在,一切都将结束,很快他就会离开这里。
见他睁开眼,少年笑嘻嘻地把脸怼过去朝他打了个招呼:“呦,战友,睡得怎么样?要不要回家再睡?”说着向还坐在地上的夏油杰伸出手。
一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的脸外加一百分的笑容,夏油杰无奈又好笑地拉住他的手站起身,“那当然是要回家再睡。”
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夏油杰长出口气,抵抗着身体上的疲乏拉伸了一下身体,顺便将重要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身上还有“诅咒”,等会儿出去了得先拉着少年跑快点。指不定外面有没有其他咒灵在守株待兔,他可不想再进一次游乐园了。
活动完毕,他便一把捂住换着各种话夸他动作流畅的少年的嘴,拉着少年一起向科尔迪走去。
真是,这种事有什么好夸的,当他是三岁小孩吗?
科尔迪沉默地立在一旁,她也听到了少年的话,说实话,心情有点诡异。这小坏蛋演戏比她一个老戏骨还厉害,脑子又聪明,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话是这么说,她自己也是一样,在夏油杰和少年看过来后秒切到人类科尔迪的状态。
迎着夏油杰和小坏蛋的目光,科尔迪故作欣喜地凑过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脑袋:“小家伙们,现在,你们成功了。”
夏油杰没察觉到不对。少年和科尔迪都是演戏的高手,心流状态说进就进,行为上没有任何异常,他唯一能发现的就是自己不算短的头发被科尔迪揉得乱糟糟。
嘛,患难与共了那么久,夏油杰多少也习惯被她当作小孩子了,揉脑袋就揉吧,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假装无事的夏油杰木着脸,顺手还帮气鼓鼓的少年抢救了一下脑袋上疑似要掉了的小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