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穆原本出宫就是想去看看薛灵珊。
街道行人避让,公主銮驾到了薛府府邸,薛灵珊站在门口迎接。
许穆从马车上下来,薛灵珊立即福了福身子。
许穆让她起来,拉着她进去说话。
一路上许穆打量着薛灵珊,眼下有一圈乌黑。
“昨天晚上没睡好?”许穆问。
薛灵珊也不隐瞒,无力地点点头:“抱歉殿下,我虽然想到国子监会出事,但事真的来的时候,我还是担心……”
许穆摇头:“这事放在谁身上,都不可能当做全然无事。重点是这事你是怎么看的。”
薛灵珊跟在许穆身侧,一步一缓道:“我能想到的是有人想让我名正言顺地站在殿下身边。至于是谁用的手段,我还不太清楚。那人是敌是友,我也没有头绪。毕竟我现在不能去国子监……现在国子监罢学,爹爹又不能回家。很多消息我还没能搜集全……”
正如任溪知所言,薛灵珊确实很聪明,这些小事根本不用特别交代她,她自己就能想明白。
许穆对薛灵珊很坦诚:“这事是杜景行做的。国子监的挑事文章也是他写的。”
“是……杜公子?”薛灵珊蹙眉,“他为什么……”
“三头讨好罢了。”许穆淡淡地望着前方花园里石子路,“因为他知道工部尚书是皇后的人。”
薛灵珊何其聪明,只是沉吟片刻就道出了其中关键:“原来如此,这是一个从开始就知道结果的事。杜公子这般做,既解了殿下与我的困境,帮陛下堵住了天下悠悠众口,还让皇后在陛下那里得了脸。皇后帮陛下解决这事,陛下少不得要在别的事上给郭家留下脸面。我听爹爹说了,现在大理寺关着的那群人,多少跟郭家有关系。这确实是一箭三雕的妙计。杜公子原来还擅长这些,以前我在国子监竟然没看出来。”
许穆侧目,何止是薛灵珊,她上一世在杜景行身边五年,也没看出来他心思原来这么深。
上一世的杜景行在许穆眼里就是一个只钟情于风花雪月的散漫公子。
他们的婚姻不欢而散,很大原因都是因为她不懂这些风花雪月的情趣。
但许穆到底只跟了杜景行五年。
他们俩分开的时候,杜景行也才二十出头。
后来漫长的岁月里,杜景行经历了什么,她从来没打听过。
所以她也不知道杜景行重生回来的这些手段是他上一世与她分开以后磨炼出来的,还是跟她一样,重来一次,想要逆天改命被迫让自己变得如此市侩与圆滑。
“那殿下可知道,”薛灵珊走到花亭边驻足,回眸望向许穆,“杜公子现在与我们而言,是敌是友?”
许穆也跟着停下脚步,沉默了许久,最后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
如果杜景行这次重生以后目的是为了维护杜家,那么他是谁的盟友都不奇怪。
*
刚从宫里回任府的任溪知,脚还没进府门,就被国子监的薛清身边的小厮给唤住了。
任溪知回眸,看着那小厮递来一封国子监祭酒薛清的书信。
小厮道:“我们家老爷请任公子回一趟国子监。”
任溪知眼眸微眯,沉默一息,道:“知道了。”
那小厮拜别,任溪知转身就把那信塞进衣袖,回了自己的院子。
原本弘文馆今天有一堂课是国子监祭酒薛清授课,但因为国子监罢学的事,薛清告了假。
所以今天任溪知回来的比平时早一些。
他进自己院子,发觉院子比往日安静许多。
他想了想。
是了,今天胭脂没守在门口等他,在他耳边聒噪。
他没进自己院子,转头去了任惜霜的院子。
任惜霜也不在。
任溪知问任惜霜院子的里的丫头:“五小姐去哪了?”
任惜霜似乎是对院子里的丫头有交代,那丫头走进任溪知,低下头,福了福身子,放轻了声音,道:“回四少爷的话,小姐带人……去三少爷的院子里了。”
“哦?”任溪知折身就往任浅之院子里走。
他侧头对跟在身后的小厮道:“去,多带些人,把三哥的院子给我围住了。再派个人去告知三哥,我亲自去接五妹。”
小厮得令,立即去办事。
任溪知哂笑着自言自语:“这才几日。”
一般任骞与任思义早上上朝要到傍晚才回来。
偌大任家府邸只有大夫人、二夫人,还有五个少爷小姐。
任溪知缓步来到大房的院落,转身进了任浅之的院子,看见任惜霜带的侍女在院子四处分落着,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少爷……四少爷来了……”守在院子里的小厮看见任溪知,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任溪知不管他,直直走到三哥任浅之的屋里。
任惜霜正坐在堂内,优哉游哉地喝茶。
任溪知进去,眼看着任浅之额头渗出一层密汗。
“什、什么风,把四弟、五妹都吹来了?”任浅之坐立不安,想要站起来迎任溪知,又觉得自己年长,不该对任溪知如此,便又坐了下来。
任溪知轻笑,望着任惜霜,转身毫不客气地撩袍坐在任惜霜对面:“是呢,五妹来这跟三哥聊什么呢?”
任惜霜端着茶盏,抬眸看了一眼任溪知,放下茶盏:“也没有说什么大事,我就是想着三哥年纪不小了,也该找个好姑娘成家。这不正巧,前段时间我去参加了戴五姑娘的及笄之礼,在宴会上看见不少大家闺秀。大夫人看着三哥十九了也不着急,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要帮三哥上点心啊。”
“不用……”任浅之连连摆手,“我真的不用五妹替我操心这事。”
任惜霜睁大了眼睛:“怎么了?明筱蝶他爹可是大理寺卿,陛下身边新进的红人。明筱蝶也快及笄了。那日宴会上我跟筱蝶妹妹相谈甚欢,我看她虽然从外面回来,但行为举止也不输从小在许都长大的姑娘。三哥的婚事这么久都没议定,想来议婚许都这些大家闺秀难上加
难。我替哥哥着急,哥哥为着自己终身大事,也该朝许都外想一想。如果现在不想着点,以后筱蝶妹妹被人定下了,哥哥可要后悔的。”
任惜霜这话棉里带针。
不动声色地讥讽任浅之在许都姑娘圈声名狼藉。
任惜霜一来就跟任浅之说,那明筱蝶上面没有母亲操持婚事,只有父亲一人做主。可到底怎么说,她父亲是个男子,怎么能跟这些后院的妇人们一样,对任浅之这些荒唐行为了如执掌。
若是有人去说亲,那明家八成也是被蒙在鼓里,稀里糊涂地答应。
任溪知眼眸微眯,趁着任惜霜说话的功夫,把任浅之屋里打量个遍。
最后目光落在内室的屏风上。
任惜霜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侍女的声音:“大夫人来了。”
“母、母亲?!”
任浅之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母亲会来,差点一屁股滑坐在地上。也顾不得许多,强撑起身子,出去迎大夫人。
大夫人一步跨进任浅之的屋门,看见任惜霜与任溪知一左一右跟门神一样,当即怒道:“你们俩不在自己院子好好呆着,来这里做什么?!”
任惜霜不言。
任溪知倒是轻笑着起身,负手而立,歪着头望着大夫人:“如果大夫人不知道我们俩今日来的目的,也就不用这么匆匆忙忙地赶过来了吧?”
大夫人深吸一口气,狠狠地瞪了自己身边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转头对任溪知道:“你想怎么样?!”
任溪知微笑道:“我不想怎么样。我若想怎么样,现在三哥就不可能好好地站在大夫人面前,而是被我提到祖父面前了。我既给三哥一个面子,那大夫人也给我一个面子吧?”
大夫人睨了一眼任浅之卧房的屏风后,绝望地闭上眼,恨恨道:“好。”
任溪知见目的已经达到,也不深纠,欠身一礼:“多谢大夫人。走吧,五妹。”
任惜霜也不墨迹,站起身,跟在任溪知身后,头也不回地出了任浅之的院子。
任溪知前脚刚出任浅之的院子,大夫人就给身边侍女使眼色。
侍女懂事的把闲杂人等清了出去。
大夫人看着侍女把周围的人都清了出去,回手就给任浅之一巴掌,打得任浅之头一歪。任浅之被打也不敢吱声,只能乖乖地捂着脸,站在一边。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大夫人转头看向内室,厉声喝道,“贱人还不给我滚出来?!”
等了几息的时间,没人回应。
大夫人看了一眼身边的翡翠,翡翠立即快步走向内室,饶过屏风,从里面拉出一个衣衫不整的胭脂。
胭脂发髻松散,捏着衣襟,一脸惊恐地被翡翠拉出来,丢在地上。
胭脂跪在地上,也顾不上被任浅之猴急扯坏的衣襟,膝行几步想要抱住大夫人的腿。
大夫人厌恶地后退一步,让胭脂扑了个空。
胭脂只能俯身哭着求饶:“大夫人饶命,大夫人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