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希雾小姐,你愿意接受面前的这位男士作为你的丈夫吗?”
神父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穹顶下回荡。
彩色玻璃外天色阴沉,几缕光透进来,折射出斑驳幽暗的光影。
台下,沈清如已经红了眼。
她看着自己的女儿站在神父面前,眼眶里的泪意怎么也止不住,再怎样也是女儿出嫁,心里的酸楚一股股往上涌。
她从小看大的女儿,乖顺懂事的女儿,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沈清如拿手帕擦擦泪,不愿让他人看见自己不体面的模样。
白纱之下,时希雾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血气。
她极力想要抽出被江霁握住的手,可对方的指骨如同铁铸的一般,深深嵌入她的指缝间。
力度大得近乎要将她的手骨捏碎。
看上去两人只是比以往的新人亲密了点儿,实则他完全没有给她留下半分挣脱的余地。
时希雾倏地抬眸看向他。
江霁正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她,脸上甚至带着笑。
“伯母在看着呢。”
他微微低头,贴在她耳畔,用极其温柔的附耳低语:“你现在要是不愿意,掀开头纱,推开我,都可以。”
时希雾胸膛起伏,指尖微微发抖。
“可是然后呢?”
他说得很平静,甚至替她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白纱,动作温柔,完全是个合格体贴的新郎:
“你心心念念的华南纺织厂的项目怎么办?时家的脸面怎么办?如果让你母亲知道你现在恶意悔婚,她还好吗?”
怎么能...怎么能叫恶意悔婚,她分明就不愿意。
她格外愤怒,把唇抿得紧紧的。
江霁轻轻嗤笑一声,视线偏向台下,她顺着江霁的视线望过去,母亲正看着他们。
沈清如在任何场合都坐得端正,察觉到女儿的视线,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女儿今天过于紧张,远远地朝她笑了一下。
时希雾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是她自己坚决地告诉母亲她要嫁给drake,是她自己一步步走进他设好的陷阱里面。
江霁把每一步都算得准确。
又或者他在赌。
时希雾浑身发抖。
可他赌赢了。
“说啊,姐姐。”
江霁牵着她的那只手微微用力,将那枚冰凉的钻戒抵在她的无名指尖,眼底浮起一层暗沉沉的笑意:“告诉我你的答案。”
神父又问了一遍。
“时希雾小姐,你愿意接受面前的这位男士,成为你的丈夫吗?”
教堂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在等她回答。
时希雾看着眼前的江霁。四年没见,他比记忆里更加沉稳,那双眼睛还是一样,柔美漂亮,藏着不可捉摸的深意,像条毒蛇般蛰伏。
视线被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模糊。
她觉得自己浑身发颤,齿间漫开一股似有似无的微甜血腥味。
她听到自己说。
“我愿意。”
无名指上很快传来冰冷的触感。
江霁顺势扣住她的后脑勺,欺身压下,在神父与宾客的掌声中,极其自然地吻上了她颤抖而冰凉的唇。
白纱滑落,遮住了两人交叠的脸。
他感受到了唇间的水痕,她眼角终于撑不住掉下来的眼泪。
-
仪式结束,宾客都从教堂内离席。
远处的钟声沉沉震荡开来。
只剩下江霁站在圣坛前,目光落在那本尚未合拢的圣经上面。
“神父。”他淡声开口,眼底看不出喜怒:“既然您为无数人主持过婚礼,您觉得,我和她会有好结果吗?”
神父伸手将圣经轻轻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侧目,沧桑的眼睛审视着眼前这个气场冷冽的男人。
半晌,神父才开口:“江先生,这座教堂建了四百年才完工,圣帝和苍生在这里求的都是顺应和虔诚。”
神父声音低沉,带着长者的叹息:“您求的是一个究竟是一个伴侣,还是一个锁在怀里的执念?”
江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要她在我身边,就够了。”
“执念太重,神也救赎不了苦难。”神父看着他,在胸前轻轻划了个十字:“如果您一定要听我对这段婚姻的预测......”
“不必了。”
没等神父把话说完,江霁径直打断了他,彩绘玻璃将稀薄的光晕洒在他脸上,像是油画里的堕落天使。
“无论神怎么说,她注定是我的。”
他没有再看神父一眼,转身走出教堂。
高高的尖顶之上,金色的圣母像俯瞰着这一切,肃穆又孤寂。
-
晚宴设在科莫湖畔的古堡内。
沈清如因为舟车劳顿,加之喝了几杯喜酒,早早便被管家安排去休息,时建邦也随着去陪妻子。
古堡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细微的雨声。
时希雾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的女人面色精致而苍白,身上的重磅丝绸婚纱繁复而沉重,像是一块精致的裹尸布,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忽然垂眸,盯着自己左手的无名指,钻戒戴在手上,像道枷锁。
门忽然开了。
时希雾没有回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从镜子里看见江霁走进来。
他已经脱了外套,袖口随意挽到手腕,整个人看起来比婚礼上放松许多。
然后,他把自己的手机放到了梳妆台上。
她盯着黑色的手机,心绪空白,不明所以。
江霁也没有动静,只是坐在梳妆台上,静静望着她。
过了很久,时希雾才伸手拿起那部手机。
屏幕亮起,没有密码,她轻松地解锁。
熟悉的界面,熟悉的头像,甚至连聊天记录都还在。
她的手开始发抖,甚至感觉反胃。
镜子里映出她惨白如纸的一张脸。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时希雾的声音很轻,眉梢轻蹙着,泪水摇摇欲坠:“你躲在屏幕后面,觉得很好玩吗?”
这四年里,她在伦敦的事情,开心的难过的,她所以的分享,全都被屏幕另一头的江霁尽收眼底。
她想躲避的人,早就换了另一种方式悄然潜伏在她身边。
江霁靠在桌边,微垂着眼看她,指尖轻按在那个黑色手机的边缘。
“好玩?”江霁慢慢抬眸,脸上没有表情:“姐姐,是你在躲我。”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梳妆椅的两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眉眼赤红,挂着水意。
“我送你的项链,你塞回沙发底下,drake送你的围巾,你戴着它飞了半个地球。”
江霁指尖捏住她的下巴,逼她与自己对视:“当初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在骗我,你说过会爱我,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那些芝麻大点儿的小事你都能和drake分享,你为何就视我不见?
江霁这个名字就让你这么恶心?恶心到你要找个未曾蒙面的男人嫁了,也要逃开我?”
“因为你就是个疯子!”时希雾别过脸,极力压抑着眼底的泪意:“你一直在捉弄我!”
“我骗你什么了?”江霁眼中的泪滑落滴在她脸上。
“合作协议我签了,提亲我是光明正大去的,连你,也是自己亲口在神父面前说愿意嫁给我的。”
他低下头,轻轻在她唇角贴了一下,尝到了苦涩的味道:“姐姐,不管是用哪种方式,你这辈子都只能和我在一起。”
时希雾闭上眼,任由他冰凉的唇在自己锁骨处游移,没再发出一点声
音。
窗外的雨势愈发凶猛,噼里啪啦地撞击着古堡厚重的玻璃窗,将室内的空气压得沉闷而窒息。
“看着我。”江霁的声音喑哑得不像话,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音。
时希雾紧闭双眼,纤长的睫毛剧烈抖动,眼角渗出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摔进两人贴合的唇齿间。
她越是表现出抗拒,江霁就吻得越狠。
他忽然直起身,扣住她纤细的腰肢,狠狠将她往梳妆台上一提。
修长而带有薄茧的手径直探入那层层叠叠、厚重如雪的裙摆之下,粗暴地将大片的丝绸一并撩起。
厚重的丝绸堆到腰间,凉意贴上大腿。时希雾睁开眼,偏头看见镜子里自己露出来的腿,和他扣在自己身前的样子。
“不要!...”她声音低而急促。
他没停。手指拨开丝袜和里面的布料,直接探进去。她身体一僵,指甲抠进梳妆台边缘。
半晌,江霁抽出手,解开裤子,抵上来。没有停顿,直接进去。
时希雾的呼吸断了一拍,刺痛,她咬住下唇,眼泪便掉下来,裙摆还堆在腰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
他开始动,一下一下,很重。婚纱的布料蹭着她的小腹,发出细碎的声音。
“看着我。”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她被迫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琥珀眼红着,里面什么都有,恨意、痛苦,还有密密麻麻她不敢接受的爱意。
“恨我吧。”他喘着气,额头抵着她的:“只要你还在属于我。”
她没说话,把脸埋进他肩膀。牙齿轻轻咬住他的锁骨。身体疼得慢慢软下来,不受控制地收紧。
他察觉到了,动作慢了一点,却进得更深。
时希雾的眼泪还在掉,婚纱压在身上,重得喘不过气,她穿着这身衣服嫁给他,现在又穿着这身衣服被如此狼狈地压在梳妆台上。
恨吗,他的话真真假假,她能信哪句。
江霁忽然把她抱起来,坐在腿上。
这个角度更疼,也更深。
她伏在他怀里哭。
“江霁。”她终于哭出声,“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他说。
两个人贴在一起,喘得厉害,裙摆皱巴巴地堆在中间,沾了汗和泪。
江霁抱着他的天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
“我爱你。”他声音很轻。
时希雾闭着眼,没有回应。
-
后面被江霁抱回卧室睡觉的过程,她已不知晓,她太累太困,沉沉睡去。
翌日天光大亮。
雨已经停了。
时希雾睁开眼时,江霁的手臂还横在腰上,他还没醒。
昨晚的婚纱挂在旁边,她看来了一眼又把目光移开。
上面满是斑驳的痕迹。
她身上是一件宽松的白色睡裙,很软,干干净净。
她静静躺着望着天花板,浅米色,边角绕着花草和天使的图案。
是不是丘比特把金箭头射中了他,又把铅箭头射在了她身上,才让他如此疯狂又不加控制地来爱她,所以爱得如此痛苦,像被施了诅咒。
她眨了眨眼,目光还停留在天花板上。
挣扎、歇斯底里、甚至逃避,在他面前都毫无意义。
她不想再反抗了。
爱情无法占据她的全部生活,她还有工作,还有家人,还有...朋友。
搭在身上的胳膊动了一下,江霁醒来,把她往怀里又搂紧了些,头靠在她颈窝处。
“早。”他的声音有点哑:“还疼吗?”
时希雾没有说话,仍由他的头发把自己脖颈蹭得酥痒。
过了片刻,她才轻轻开口:“华南纺织厂的项目,是你故意提出来让我回国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