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计程车上下来的那一刻,谢念攸心情愉悦得简直要哼一支歌。
一想到她即将脱离这个世界,就很难不快乐啊。
路过一楼大堂的时候,她却在沙发上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谢素兰。
谢念攸脚步一顿。
对于谢素兰,她的心情一向复杂。
她在现实世界里是没有妈的,所以在游戏里遇到谢素兰后,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
谢素兰生病了,需要医药费,她也会同意跟楼昭聿的交易。
获得的金钱全部用来给谢素兰做医药费,她也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即便那只是游戏里的一个虚拟人物。
可后来谢无垠的出现,还是让她松了一口气,那时候她在想。
或许她真正的孩子回来后,一个谢念攸的离去,才不会让她痛苦不堪。
可如今,在她真正下定决心之后,谢素兰又出现了。
出现在了她的公司楼下,面色苍白,身形瘦削,呼吸浅浅,抬手时连指尖都带着虚浮的无力感。
她发现了谢念攸,正在抬手召唤她过去。
谢念攸无法忽视,只得抬脚往那边走。
她在谢素兰面前坐下,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看着她游戏里的母亲。
“妈妈。”她喊道。
谢素兰的神色平静,却藏着疲惫:“我听说了你身上最近发生的事情。”
谢念攸一时间不清楚她说的是哪件事情,但她转瞬间又想到了谢无垠的话,懒得解释了,直接答道:“都是真的。”
跟她的话语同一时间响起的是谢素兰的:“我相信你。”
谢念攸愣了一下,心口猛地震颤。
她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情绪,原本已经做好了被质疑的准备,可现在,那些准备被这句话冲得七零八碎。
谢念攸握紧了口袋里的裁纸刀,没有说话。
谢素兰的眼底浮着淡淡的倦色,却依旧目光温和地望着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急着要一个解释。
“我躺在床上的时候在想,或许我的孩子在外面受委屈了”谢素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可你总不来找妈妈,妈妈只好来找你了。”
谢念攸紧了紧手里的刀柄:“没什么问题,我也没有受委屈,您别多想。”
“只是最近工作比较忙,要处理的事情比较多,所以就没来得及去看您……”
谢念攸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出那句她常说的那句“我这周末就去看你”,可她又想到自己现如今要去终结这个世界,可能以后再也没有周末了。
谢素兰看着张口结舌的谢念攸,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说谎话张口就来,可面对这样的一双眼睛,她无法让自己做出不确定的承诺。
谢念攸站了起来:“我还有事要回公司,你就坐在这里,不要出去,我给谢无垠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
“再坐着陪会儿妈妈吧。”谢素兰的眼神柔软,仿佛化成了最尖利的武器,精准刺向谢念攸。
谢念攸犹豫了片刻,却没坐下。
她看着谢素兰:“我今天真的有事,我现在就给谢无垠打电话,让他过来陪你,行吗?”
说完,谢念攸并没有给谢素兰拒绝的机会,直接拨打了谢无垠的电话,简短说了几句后便挂掉了。
她的视线在大厅里扫了几眼,跟谢无垠的司机对上眼神。
“谢无垠的司机就在这里,他送你回医院。”谢念攸对谢素兰道,又对跑过来的司机叮嘱了几句,转身上楼。
或许是那传闻中的母女连心,又或许是她的灵性直觉。
她能感受到身后有一双眼睛一直看着她,目送她走进电梯。
她还是没有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就让她顿住了脚步。
因为,谢素兰哭了。
她没有抽噎,也并不失态,只是静静的凝望着她的背影,眼泪汹涌地落下。
那句“一滴浓度适中的盐水不能被称之为泪水”在她脑海里回荡。
虚拟的东西,再怎么看都是假的。
她这样安慰自己。
她的手捏紧又松开,捏紧又松开。
她扭头,踏进电梯里。
电梯门缓缓合上,可又却被一双劲瘦的手给卡住,打开。
谢念攸快步踏出电梯,奔到谢素兰的身边。
“你到底怎么了?”她喘着气,有些不耐地问道。
“我做了一个梦……”谢素兰看见她的孩子朝她奔来,她因为不耐烦而皱眉的表情也是可爱的。
谢念攸就静静地陪在她身边,听她诉说着一个似是而非的梦境。
“我这一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呀。”谢素兰似乎是已经预料到了什么,说道,“如果你要是出什么事的话,我也就活不成了。”
谢念攸送走谢素兰,靠在电梯里,脑海里回想着这一句话。
这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吗?
母亲把自己的生命系在孩子身上,这也是一种爱吗?
她不知道。
但她没有去理会,也只思考了电梯从一楼到十二楼的时间。
想不出来的东西,再怎么去思考,也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等到了姜墨白口中的那个会议室的门口,却发现里面的会议早就结束了。
谢念攸无语望天。
以前开会都三个小时起步的,今天怎么这么早就结束了。
她想着要杀人家,也没好意思给人家打电话。毕竟心里的那股恨意是对着这该死的世界的。
于是她去了办公室,找到了姜墨白,打算问一问楼灼雪今天的行程。
可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姜墨白的办公桌和她的办公桌上都堆满了文件。
姜墨白忙得焦头烂额,恨不得要长八只手,一抬头看见她进来,忙里偷闲打招呼:“哟,来了啊。你看这桌上这么多东西,我也没手招待你,自便吧自便……什么?你说要帮我一起处理工作,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来来来,这里有个报表比较简单,你核对一下就好。”
谢念攸看着这一桌子文件,又压下心底的恨意,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拽回工作场所。
她耐着性子,先给姜墨白接了杯水,然后把两人的办公桌给收拾出来,把纸质文件归档,梳理报表,迅速投身工作中。
明明脑海里还盘旋着毁灭一切的念头,但她看着认真工作的姜墨白,仿佛此刻自己也成了一个为自己的事业而奋斗的人,努力工作,只为了更好的明天。
忙完这一切,已经过了午休时间。谢念攸吃着姜墨白点的外卖,问:“怎么今天这么多事?”
“谁知道呢?”姜墨白也一脸恼火,“莫名其妙的就翻出来一堆东西……”
她抱怨完这句后就住了口,看向正大口吃饭的谢念攸。
谢念攸察觉到她的停顿,于是问道:“怎么了?”
姜墨白的内心在做老板的狗腿子和做良心密友之间反复横跳。
终于,理性战胜了感性,她状似不经意间抬头,随口道:“大老板今天情绪似乎不太好。”
“哦?”谢念攸疑问出声。
姜墨白可不敢断言这件事情应该跟谢念攸有关,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又把话题转回工作上。
谢念攸随口附和道,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思考起来。
楼灼雪好感进度降低或许会跟他的情绪不好有关。
但转念一想,她都选择方案二了,还分析什么情绪啊?
干就完了。
她于是问道:“楼灼雪现在在什么地方?”
姜墨白诧异的看着她:“不知道,老板的事情哪是我们能过问的。”</
p>而且你都不知道,我们又从哪儿得知呢?
谢念攸心底的那股烦躁劲又涌上来了,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她拿过手机翻开,陌生的本地号码,于是划开接听。
电话那头是一个温柔的女声:“谢女士您好,温馨提醒:您预约了本店今晚九点的用餐。若行程有变,欢迎提前联系我们改期,期待您到店……”
谢念攸挂断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楼灼雪的号码,沉默良久后点开。
电话很快被接通,谢念攸放下手里的筷子,走出办公室:“我刚刚接到那家餐厅的电话了,你今晚不跟我一起去吗?”
“临时出差,有一个合作需要当面面谈,合同也需要见面商议细节。”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似乎正处于人群中央。
“那你注意安全,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谢念攸嘴比脑子快,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嘴已经把关心的话全说了。
“回的。”楼灼雪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如果你喜欢的话,等我回来后,我们依然可以一起去吃。”
“好。”谢念攸简短答道,她想了想,加了一句,“我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后,谢念攸站在原地思索。
既然现在捅不到楼灼雪,那多说点情话,加点好感也是可以的。
她可以方案一二两手抓,男主候选人还有两位,楼昭聿作为一个还生活在人类社会的人类,而且还是楼灼雪的弟弟,就暂时先排除。
可花信她也捅过几次,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她真的没办法杀死这种高级别的大妖。
唉,真难办。
谢念攸愁眉苦脸地回到工位上坐下,姜墨白已经躺下了,她也没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把桌面上的文件归拢到一边,也趴下了。
晚上八点五十,提前了十分钟到达餐厅。
在确认了谢念攸的身份后,服务生将她引到对应的座位上坐下。
或许是因为她跟楼灼雪说过,今晚不用包场,所以她的位置比较居中,但左右两侧都并未坐人。
谢念攸坐下后环顾一圈,锁定了今晚的目标。
她的视线侧前方坐着一对年轻人,女方穿着精致利索,而男方正在高谈阔论。
真正让谢念攸确定的是,那男人的口袋里露着一根绳子,正是她从季逢春办公室里顺走的工牌上面穿着的样式。
“不好意思,我可以换一个座位吗?”谢念攸询问服务生,然后如愿换到那两人的身边。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21:05。
这一次提示的时间足足有一个小时,而现在才刚刚开始。
那男人的电话响起,谢念攸观察到他看到来电人显示后,脸色忽然一变,迅速跟女人解释后拿着手机走到了卫生间。
谢念攸又等了一会儿,甚至吃完了一小份酒酿小圆子,才静静起身,顺着男人的脚步走过去。
刚一靠近,就听见男人压低声音的怒吼:“我怎么知道!”
“废弃实验品是主任亲自签字销毁的,所有流程都合规,我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流落出去的!”
“是是,我们逃不掉,可要是我们真的逃不掉,那沃成也别想独活!”
放完这句狠话,男人挂断了电话,两手撑在洗手台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突然,他抬起眼眸,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狠狠的扇了自己两巴掌。
谢念攸见听不到更多的线索了,于是转身,打算离开。
可刚一转身,就发现自己身后贴着一道影子。
她的呼吸骤然顿住,对方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没有出声,安静的仿佛刚才一直钉在她身后,早已成为她身体的一部。
谢念攸瞬间平稳住自己的呼吸,后撤一步,被她挡住的光重新照亮那人。
是那个精致利索的女人,那个男人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