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颂淮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继续向前走着。沈侨安盯着那个之间越走越远的背影,忿忿地跺了跺脚,最后还是只好选择快步跟了上去。
快到顾府正门的时候,沈侨安正要理所应当地径直走进去,却看到身旁的顾颂淮骤然一个转身,仿佛没看见家门一般,径直向着一侧走。沈侨安欲言又止,见状只好继续跟了上去。
顾颂淮带着她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帘半垂着,看不出里面有人。但沈侨安几乎是立刻便反应过来了这是谁的马车。
贺君棠和沈书宁居然是来到顾府谈事?那既然来了顾府为何他这个主人却不在。
沈侨安正要开口问,马车侧面的巷口便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她侧头看去,看到贺君棠和沈书宁并肩从另一条巷子里走出来,神色都带着几分谨慎,时不时地四处张望着,似是在提防着什么。
二人看到沈侨安时皆是一愣,沈书宁的目光缓缓从沈侨安脸上移到顾颂淮脸上,再一侧身,发现贺君棠的目光也已移向了她。
沈书宁的目光最终默默落回沈侨安身上,开口问道:“侨安?你怎么在这?”
沈侨安没有应声,一侧的顾颂淮却开口替她答了。“她好像是来找你们的,我便带过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沈侨安注意到他看了一眼贺君棠,贺君棠也看了他一眼,两人之间像是交换了一个无声的信息。
贺君棠看向沈书宁:,先上马车吧。”
马车不大,四个人挤进去,空间便显得逼仄起来。沈侨安贴着沈书宁坐,顾颂淮坐在她对面,膝盖几乎要碰到她的。她往沈书宁那边挪了挪,沈书宁看了她一眼,没有让开,只是低声问了一句:“不是让你在家里等着吗?怎么偷偷摸出来了?”
“阿姐不是也一样吗?”沈侨安低声回了一句。
沈书宁一时无言。而对面的贺君棠看了一眼沈书宁,语气温和却带着偏袒:“你姐姐也是为你好。”
沈侨安还没来得及反驳,对面传来顾颂淮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她也是担心你们。”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四个人悄然互相别开了目光,似是各怀心思,马车中竟一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中。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膝上的手指,思忱片刻,决定开口打破着沉默。
“你们在查卢飞的事?”她直接了当地开口问道。
闻言,贺君棠和沈书宁同时抬起了头,二人对视了一眼,却谁都没有开口回答沈侨安的这个问题。
“但区区一个大臣之子,本也轮不到太子殿下来管。”沈侨安说的这里,顿了一下,“所以,或许你们在查另一件事,查到了卢飞身上,可他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了。这便迫使你们不得不在这件事上深究下去”
车厢里又安静了一瞬。沈书宁看着沈侨安,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贺君棠也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打量,像是在重新判断她。
顾颂淮靠在车壁上,像是这个场景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没有看沈侨安,但他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像是确认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沈书宁终于开口。
“猜的。”沈侨安说,“而且我觉得我猜对了。”
贺君棠看了一眼顾颂淮,像是在用眼神询问什么。顾颂淮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像是“说吧,她反正已经猜到了大半”。于是贺君棠开了口,声音压低了些:“边境的茶马互市出了些岔子。有人在中间动了手脚,以次充好,边境收到的战马质量大不如前。这本来不是卢家的事,但我们查到,经手的那条线,最后落到了卢家的账上。”
沈侨安
在心里把那些碎片拼得更完整了一些。和原著差不多,但有些细节她之前不知道——比如卢家是在边境这条线上直接动手脚的,不只是帮沈光远销赃。
“那你……”她正要继续追问,顾颂淮忽然开口打断了她:“沈大人今日应当很快就会回府。你再不回去,怕是要被他发现你偷溜出来了。”她看向他,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知道他是在提醒她:再问下去,就藏不住了。
“……知道了。”她把剩下的问题咽了回去。
马车停在沈府侧门的一条巷子里。贺君棠先下了车,然后转身向沈书宁伸出手,沈书宁自然地搭着他的手跳了下来。沈侨安看着这个画面,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好感度应该又涨了一些。
然后她看到顾颂淮也伸出了手,朝她递了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啪”地一下拍了上去,然后自己跳下了马车。落地时脚踝微微酸了一下,她咬紧牙关,没有露出什么异样,但她感觉到顾颂淮的视线从她脚踝上掠过,像是看穿了什么,但没有开口。
“后日校场有射柳练习,”贺君棠的声音从侧门那边传来,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你来吗?”他问的是沈书宁。
沈书宁侧过头去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但点了点头。
顾颂淮站在马车旁,看了贺君棠一眼,又看向沈侨安,像是有样学样:“那你要来吗?”
沈侨安被他问得一愣:“……关你什么事?”
“问问而已。”他语气随意。
“你是不是有毛病?”她说,然后转身去追沈书宁了。她没有回头,所以她不知道顾颂淮站在马车旁,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像一个确认已经落定的人。她也不知道,在她背对着他走开的时候,他的视线从她脚踝上移开了,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