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今天砍掉男二了吗 > 29. 负伤
    月光顺着敞开的窗棂铺进来,打量了顾颂淮露出来的眸子。他手中那柄长剑尚未入鞘,剑身上的雪炫沿着剑刃缓缓汇聚,然后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

    沈侨安几乎能听见血珠落在地面上时那细微的声响。

    “滴答,滴答。”

    血腥气顺着夜风一同涌入她的鼻腔,搅得胃更难受了。

    沈侨安屏住呼吸,身体僵在原地。

    地上躺着的是谁,又是谁杀了他?

    前者的答案她未曾可知,但后者的答案几乎昭然若揭。

    几近凝固的空气中,沈侨安在努力思考自己此刻是不是应该转身拔腿就跑。面前这个人的危险程度远超她所有的想象,可不争气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先回去。”顾颂淮压低了声音对她说道。

    沈侨安僵硬地转过身,刚迈出半步,脚下便是一个踉跄,险些整个人栽倒在地。

    她感觉到顾颂淮好像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一只手探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半扶半架地带着她从走廊回到房间。

    房门还保留着她离开时的那道缝隙。顾颂淮伸手拨开门,扶着她进了房间,然后松开了手。

    沈侨安忙不迭向前几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但紧接着,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顾颂淮转身,合上了门,门闩落下,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可沈侨安却莫名觉得心中炸响了一道惊雷。

    她瞬间感觉自己仿佛像一条被按上了砧板的鱼,她的目光从顾颂淮脸上,缓缓移到她手中的剑刃上。心里一沉,又退了几步,后背抵到茶桌的边沿。

    在她警惕的注视下,顾颂淮抬手扯下了脸上的覆面。

    沈侨安这才发现,他的嘴唇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额角有一层薄薄的冷汗,正顺着下颌滑落下来。

    他看了她一眼,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那个笑容还没来得及成形,他的身体便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抽空了一样,沿着门边缓缓滑了下去。

    “顾颂淮?!”

    沈侨安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在他彻底跌坐在地之前,一把扶住了他。

    她的手臂穿过他的腋下,试图将他撑起来。而就在她揽过他腰间的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掌心触碰到了一片温热黏腻的液体。

    沈侨安怔怔低头,借着月光,看清掌心一片触目精心的红。

    他受伤了?

    她方才这一路,竟全然没有发现。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原来不只是从他手中那柄剑上来的。

    “顾颂淮?”她又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明显在颤抖,带着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她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在怕什么,是怕顾颂淮会突然杀了她,还是怕他会就这样死在她面前。

    他没有应声,沈侨安更慌了,因为他手指触到的地方尽是被洇湿的布料,一时分不清伤到底在哪里。就在她手足无措之际,她感觉到他的头轻轻靠了过来。

    浅浅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一下一下,还算均匀。

    他应该不会死吧……

    沈侨安这么想着,但她还不敢乱动,她不知道他究竟伤在了哪里,生怕自己乱动会牵动他的伤口。

    为什么要担心他的伤?为什么要害怕他有没有事?

    她一时找不到答案,甚至根本顾不上细想。只是像被定了身一样,半跪在地上,任由他的一半重量压在她身上。

    过了片刻,他像是缓过来了一些,抬起手,轻轻搭在她肩侧。

    “别担心,我没事。”他的声音依旧很轻,但这些压抑不住的喘息,却努力保持着温和,“扶我去坐一下就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小心地扶着他站起来。他比她想象中沉一些,她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脚步不稳,险些带着两人一起栽倒在地。

    顾颂淮的伤口似是被牵扯到了,一声极轻的吸气落入她耳中。

    “抱歉……”沈侨安慌慌张张地稳住身形,小声道歉。

    “没事。”顾颂淮安慰着她。

    她扶着他走到茶桌旁的椅子上坐下。他一只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没有动,也没有说什么。

    沈侨安退开一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手还在微微发颤,方才揽在他腰侧的那只手心被染的一片殷红。

    他不会真的死在这里吧?

    一个念头蓦地蹿了上来。

    奇怪,她先前明明是希望他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只要他消失了,她的任务便会稳妥许多。可现在,看着眼前的人,她却莫名地害怕他会死。

    她在怕他会死在自己面前?!

    就在这时,顾颂淮缓缓抬起头,看向她。

    “侨安?”他轻声唤了声,将她从胡思乱想中拽了出来。

    “啊?”沈侨安慌乱地应了声,像是做错了事被窥探到一般。

    “能帮我处理下伤口吗?”顾颂淮的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但那张脸还是白得有些吓人。

    “啊……好……”沈侨安应着,但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手,一时有些无措。

    顾颂淮撑着桌沿,将身子坐直了一些。他咬了咬牙,抬手扯了一下腰间的束带。那件被血浸透的黑色外衣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下来,露出里面被染得深浅不一的白色中衣。

    沈侨安愣了一下,目光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顾颂淮似是没有注意到她窘迫的样子,微微垂眸,从里层的衣襟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了愣在原地的沈侨安。“帮我,直接洒在伤口上就好。”

    “好……”沈侨安上前一步接过,垂下眼,才发现他腰间有一处大约两指长的一道口子,边缘不规整,像是被利器穿透后又被抽了出来,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

    她拔开瓶塞,将药粉洒向伤口,手抖得厉害,药粉洒了一些在她自己手背上。她能感觉到,当药粉撒上去的那一瞬间,顾颂淮的身体轻微地绷紧了,却硬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要是疼就说。”沈侨安小声道。

    “真的没事。”顾颂淮应声。

    一瓶药粉见了底,可伤口处的血竟没有完全止住,些许殷红的血正顺着药粉渗出来。沈侨安更慌了,手指无措地停在半空,抬起头想说什么,却看到顾颂淮低头从衣摆撕下一根布条。

    “刺啦——”

    布条边缘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迹,她下意识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那个太脏了。”

    他停下动作看着她。沈侨安环顾了一下房间,目光落在柜子顶那一叠备用的被单上。

    她小跑过去抱了过来,她学着他方才的动作,想直接将床单撕成布条,可用了吃奶的劲,那布却纹丝不动。

    “给我吧。”顾颂淮看不过去,伸出手来。

    她只好有些尴尬地将那被单递了过去,顾颂淮接过,顺着布纹用力一撕,“刺啦”一声,布条便规整地落了下来。

    他正要自己动手,

    沈侨安却伸手接过了布条的一端。

    顾颂淮动作一顿,拽着布条的手没有松开,“我自己来就好……”

    沈侨安没有应声。她只是固执地将布条从他手中拽了过来,将那根布条绕过他腰间,勒紧,一圈一圈地缠好,仔细打了个结。

    “……好了。”她站起来,退后半步。

    “多谢。”顾颂淮低头看了看,伤口处的血似乎终于止住了,没有再看见新的殷红从布条下洇出来。

    沈侨安没有应声。她看到他抬手伸向桌上的水壶,便先一步提起水壶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

    顾颂淮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却也没再说什么,端起杯子,将水慢慢饮尽。

    沈侨安坐在对面盯着他,他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眉目比方才舒展了些许。

    “今晚上到底……”见他放下了杯子,沈侨安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和你说过的。”他说,“想取我性命的人罢了。”

    和先前在府上一模一样的回答,轻描淡写,一带而过。

    但她总觉得方才躺在地上那人的身形有些眼熟。

    她想追问些什么,可顾颂淮却先一步开了口,“知道太多,有时候不是什么好事。”

    又是这样,像提醒,又像警告似的。

    沈侨安默默将那卡在喉中的问题咽了下去,换了一个。“我阿姐那边……”

    “没事。”顾颂淮道,“都已经解决了,今晚不会再有事了。”

    “喔……”沈侨安应了一声,目光仍落在他身上,欲言又止,“那你……”

    “我缓一下,一会就走。”顾颂淮看出了她想问什么,“不早了,你先休息吧。”

    “我不困!”沈侨安连忙说道。

    开玩笑,他在这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可这话放出去没多久,撑着脑袋坐在桌旁的沈侨安就觉得自己眼皮越来越沉。她本就喝了酒,脑袋本来就有些昏沉,方才全靠紧绷着的神经强撑。这会儿紧绷感慢慢散去,酒意和疲惫感便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地涌了回来。

    沈侨安沉默着起身,走到床边坐下,将头靠在床柱上,努力撑着眼皮,继续盯着他。

    顾颂淮看着好笑,轻轻摇了摇头,“你看我这样,起身都费劲,能对你做什么?别撑着了,困了就睡。”

    “我不困!”沈侨安坚持道。

    但渐渐的,身体却比她的意志先缴械,眼皮越来越重,视野中顾颂淮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向下滑,几次又强撑着弹起来,最后还是无可挽回地沉了下去。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拉过她的手,用温热的帕子替她慢慢擦拭掌心。她迷迷糊糊地想重新睁开眼睛,可那灌了铅的眼皮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然后她感觉到有人的手替她拢了拢被角,伴随着一声轻叹,她那仅存的模糊意识,也彻底沉了下去。

    沈侨安第二天醒来时,天光已大亮。她躺在被窝里,被子好好地盖在身上,四角都被掖得整整齐齐。

    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房间内早已没了顾颂淮的身影。她迟疑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沾上。

    她连忙掀开被子下床,门边、地板上、茶桌旁,没有一丝血迹。窗子是关好的,门闩也是插好的,房间窗明几净,她甚至开始怀疑昨晚是不是一场梦。

    她的目光落在柜子顶,只有那里,真真切切的少了一床被单,只剩下备用的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