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的喊声,后面传来惊恐之声,“狼,这边怎么也有狼。”
野狼支着獠牙,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那边也有。”
“我看那边也有。”
“那边灌木里,我看见了狼爪。”
朱兆和心道这次要遭,“它们想包围困住我们。”
赵横看了看周围,这边的路不宽,旁边的野地全是潮湿的烂泥,踩几下就会变成浆糊粘鞋。
鞋上湿泥粘多了,走路打滑,更危险。
赵横一指不远处的一个空地,那里多岩石板,沥水,地面干,也平坦。
“去那。”
狼群不断缩小包围圈,最后,也仅剩空地这一处。
“外围人警惕,将枯死的灌木砍断,中间清理出来。”
遇到野兽,最忌讳的是摔倒,他们需要整理出一块稍微安全的场所。
只要摔倒,就会被扑上来的野狼咬成重伤。
不管他们在这边怎么折腾,狼群都未继续攻击,只是警惕地在外围凶狠地看着他们。
朱兆和环顾一周,不对劲,很不对劲,视线投向天边的一瞬间,他明白了,“它们在等天彻底暗下来。”
“校尉,我们怎么办?我们只能等死了吗?”
赵横道:“不要慌乱,不要瞎跑,不要散,前面的三十几个弟兄跑出去了,我们只要等到他们搬来救兵,就能活。”
高龄打头的一群人,气喘吁吁跑出了峡谷,身后没有听到有追上来的动静。
劫后余生,后怕劲上来,双腿打颤。
有人问道:“他们,他们不会死吧?”
“好像,好像没有追上来。”
“安全了,终于安全了。”
“我们,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紧回去搬救兵啊。”
远离了危险,有人反应过来道:“我们算不算临阵脱逃?临阵脱逃,是大罪,要杀头的。”
“应该不算吧?我们这不是在战场,只是,只是训练而已。”
“可是,可是我们丢下了同伴,也是不对的。”
“当时我怕啊,好几十只狼支着獠牙跑过来,我怕啊,我怕啊。”
“我们,我们说是出来报信的。”
“出来报信?我们这么多人都说是报信的,傻子也能看出来不对劲。”
“完了,铁定会扣我们抛弃同伴的帽子。”
“放弃同伴,可是重罪啊!若是加上临阵脱逃,我们还有活路吗?”
“一不做二不休,回去了,也不一定能活。不如,不回去。”高龄甩了甩身上的汗液,说话的声音都在抖,他宰了那么多畜生,今日差点被畜生收拾,脖颈后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什么?逃?逃兵被抓回去,也是死啊。”
“临阵脱逃也是死,抛弃同伴也是死,逃兵也是死,都是死,逃了,隐姓埋名,没准还有活路。”
“不不不,我不逃,会连累家人的。”
“现在这个时候,自己都保不住,还管什么家人不家人,命都快没了。要走的跟我走,要回去的,莫说见过我们。否则,做鬼也缠着你们。”
有十多个人还真跟高龄走了,余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为了家人不背负骂名,死,他们也认了。
“那么多狼,也不知道后面的人怎么样了。”
“为了家人的安生,死就死,我们先回营搬救兵。”
“我,我跑不动了。”
“我,我也跑不动了。”
“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再回去搬救兵。即使我们现在赶回营地,一来一回,也来不及。”
“左右是收尸,要怪就怪他们运气不好,跑得慢,我们能活,是我们的本事,我们也不耽误,就稍微歇一会儿。”
“行。”
峡谷内,赵横让人将能找到的可以燃烧的东西堆在中间。
若是夜幕降临,没有亮光,他们断然没有活路。
此前,他们尝试着突围了几波,均没有冲出去,这群狼十分狡黠,一直只围只躲,不与他们正面冲突。
不以攻击为主,重在防御和躲避。
狼身轻盈灵活,动作迅速,数量又多,这里不少人受了重伤,又要躲避攻击,未受伤的人除了防御还要保护同伴,根本突围不出去。
除非将这些狼全部击杀,即使突围,也会再次被困住。
看着天边日光完全沉入大地,赵横知道,他们没有继续等待救援的机会了。
赵横举起大刀,“战士们,我们今日逢绝境,若不殊死搏斗,将狼群彻底斩杀,我们断无活路,既如此,我们将这群记仇的畜生都宰了。能活一人算一人。若是葬身此处,便当自己在战场上拼杀了一回!”
此时已然到了绝境,除了奋起反击,没有别的办法。
“呈圆形出击,身上没伤的,在前排攻击,带伤的,在内侧防御。”
狼群见计策被人识破,也不再单纯合围,他们的目标,是找机会攻击那些受了伤的人。
其他人为了救人,慌乱中,势必会出现破绽。
狼王一声令下,几只健壮的狼在其他狼的掩护下,直冲中间的伤员。
赵横挥刀拦住左边狼的进攻,巨大的冲击撞了他一个趔趄,破口大骂:“这群畜生,心忒黑。”
朱兆和砍伤面前的一只,又迎面冲上来一只,冲击的力度很大,握住刀柄的手有些发颤。
刚刚震到了虎口,一阵疼痛传来。
“小爷生来命好,我不信今日还真能死在这荒山野岭。”
狼群身姿矫健,左闪右躲中,跳入了中间。
沈东元腿上受伤,挪移不及,看着飞身近到面前的狼嘴,脑子里瞬间被一片空白充满。
难道还没上战场,就已经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这么无声无息的死掉,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吗?
这一生,真是短暂啊。
“小心!”
躲不开,他的腿伤势很重,根本挪不动步子,除了等死,他什么也做不了。
“呃啊”一声短促的嚎叫响起,面前的血盆大口,落在了地上。
狼身上,插着一支箭矢,是黑旗军专用的黑羽箭。
“嗖嗖嗖”,连响数声,数只狼被箭矢射中,倒在地上。
突然的变故,使得狼群出现了混乱。
狼王眼神凶恶地看向后方,这群人是什么时候出现了的?
它们只顾着与面前这些人周旋,竟然未发现,外来的危险。
人数瞬间翻倍,它们的处境变得危险。
来人看着不似善茬,四人在前举着盾牌,后面紧跟四名弓箭手。
狼王一声低吼,提醒成员小心箭矢。
狼群有了提防,再想要射中,比较难了。
由沈京墨打头,开始往男兵处靠拢。
四
名盾牌兵主防御,阻挡了大部分的攻击。
弓箭兵在人群后,瞅准机会将手中的箭矢射出。
沈京墨她们的到来,瞬间吸引走了很大一部分的火力。
中间的几只狼为了不被围住,往两边分散。
两队人马很快在中间汇合。
赵横呼出一口气,他想过很多,唯独没有想到,这群被他刻意甩掉的女兵,竟然毫发无伤,且未走失,还在危急中前来支援。
女兵之间配合默契,彷佛一起经历过许多磨砺一般。
没有一人退缩,分工协作,目标明确。
带着绳索的四人,编织了绳圈,套中一只,旁边的人立即补刀,彷佛配合了成百上千次一般。
转瞬间,他们的颓势转变了,狼群伤亡增多,开始惧怕地趴地狂吠。
看样子,似乎想要撤退。
沈京墨看向赵横,“校尉,这些狼,必须除掉,否则,将伤及百姓。”
“将士们,结绳阵,合围。”
沈京墨一声令下,泠鸢、花实、辛花月等八人,各拽着绳子的一端,几个翻飞间,将狼群往中间赶。
狼群发现不对,想要跑出,不管他们怎么跑,绳子一扯,就能绊倒一片。
有跑出合围圈的,也会被其他人补刀。
沈京墨:“东南方向,长枪,刺。”
“西南方向,盾牌,挡。”
“春兰,右腰位置,反手劈。”
沈京墨见众人没有生疏感,一个命令一个动作,她在攻击的同时,把控全局。
“祝晓,左,三尺三,踢。”
祝晓踢腿,挡住了冲向马香云的危机。
只要是沈京墨的命令,其余人没有任何迟疑,毫不犹豫直接行动。
她说什么,立即回应,招招打在要害处。
很快,活着的狼,所剩数量骤减。
狼王被逼在中间,眼底满是凄凉。
它大意了,一开始,那群男人不足为惧,有狼伤亡,本想替族群报仇。
它们应该早点行动,是它决策的失误,给族群带来了灭顶之灾。
黑夜是它们的保护神,奈何它们等不到黑夜。
若是早些动手,没有遇上后面这群人,它们何至于此!
她们不仅带了抵抗物资,还配合默契。
狼王与剩下的几只狼相互抚慰,绿油油的眼珠中,满是决绝。
不甘心地再次发出冲锋的口令,它们进行最后的反击。
众人看着女兵之间熟稔的配合,也终于明白了,在校场上时,这些女兵们奇怪的动作是在做什么。
这种配合程度,一个月,一个月怎么可能达到。
当时,他们还嘲笑人家在玩什么把戏。
原来她们是在模拟对敌的阵法,她们在演习遇到各种危险时,如何脱身。
二十八人的身影在面前翻腾,根本用不上他们去帮忙。
人家游刃有余的样子,他们擅自上前,可能还会帮倒忙。
朱兆和看着面前的场景,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随着最后一只狼倒地不起,他乏力地坐在地上,终于,可以呼出这口气了。
安全了。
他朝天看了一眼,朝着薛午阳得意眨眼,“小爷,就是命好。”
又看向沈京墨的方向,她在发光。
这团光,是他家的。
这种感觉,还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