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定远擦了擦眼角的泪,粗声粗气道:“你小子,娶了我闺女,今后若是敢欺负她,老子做鬼也找你算账。”
朱兆和摸了摸鼻子,“岳父,你说这话,心虚否。谁欺负谁,你还看不出来吗?”
“你是男人,别学那些小家子气。”
“爹,昨日传信时,也未听说今日要外出,上午你做什么去了?”
沈定远摆摆手,“没什么事,没什么大事,一点公务。今儿,在这里用饭不?咱父女许久未能好好用顿饭了。”
话语里满是失落,从前总在身边晃的小丫头,如今嫁了人,面都不能常见。
“嗯,今儿不着急回府,晚上再回。”
“哈哈,好,好,好哇,我让人做你喜欢吃的手擀打卤面。”
沈京墨轻轻一笑,点点头,“再做几道清淡的小菜。”
朱兆和看向沈京墨,“小菜?专门给我做的?我不要,我也吃打卤面。”
“边关的口味,不比京都精细,我喜欢,你可能吃不习惯。”
“一家人,还能吃出两家饭来?你在我家,我们区别对待了吗?”
朱兆和本性暴露很快,沈定远却没有不喜,倒是很喜欢这种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
“这才是男儿本色,有什么吃什么,挑挑拣拣,这不吃,那不吃,一个个养得弱不禁风,走路一摇三晃,轻轻一推,飞出去几丈远,哪有个男人样。”
沈京墨轻轻抚额,有些无奈,“你好不容易来趟将军府,总不能太寒酸。”
朱兆和大剌剌叉腰,“大姑娘上门,伙食丰盛是表明看重,我们老夫老妻,你什么样子,平日对我怎么样,我还能不知晓?我就是好奇,你们平日在家是什么样子的。”
很快,朱兆和就知道他们是什么样子的了。
饭厅里,桌面上,摆了三个如盆一样的大碗,碗下面是一根根的宽面条,上面盖着一层肉丁与菜丁,应该就是所谓的卤。
桌子中间,摆着两道开胃咸菜,一盘子酱牛肉,还有装酱醋、辣油的罐子,还有生大蒜?
朱兆和双手撑着桌子,“这就是打卤面?”
沈定远:“边关带来的厨子,正宗边关风味,兆和,坐下尝尝。”
沈定远拿过碗筷,“用筷子,将面条与卤、酱汁和匀,这些是调味的,若是有偏好的口味,或是觉得淡了,可以自己加。”
沈京墨端过面碗,要帮人搅拌,朱兆和一把抢过来,“你面前有,吃你自己的,抢我的作甚。”
他抱着面碗,一脸兴味,学着沈定远的样子,搅拌面条,没忍住,先夹了一筷子喂嘴里。
没拌匀,有些没味儿,但是香!
吭哧吭哧拌一通,他瞧着沈京墨加了两勺油辣椒,也要往自己碗里放。
沈京墨手快地拦住他,“这个辣,先别放,尝尝,能接受,再加。”
朱兆和从她碗里夹了数根面条,放入口中,这个味儿,香!
香完,开始斯哈斯哈扇嘴,“好辣好辣。”
一边喊,一边又夹了两筷子,“好香好香。”
加醋加辣,将自己碗里的一拌,呼噜呼噜吃得极香。
沈定远见他从头至尾未有嫌弃,满意极了。
他常年在军中,过了不少物资短缺的苦日子,向来是见不惯京都奢靡浪费的风气。
将军府的伙食,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准备,也不如其他府邸精细奢华。
他剥了两瓣蒜,给了朱兆和一粒,“打卤面,配蒜,才香,试试?”
朱兆和接过,学着沈定远的样子,先吃了一口面,再咬一口蒜,眼中闪着亮光,扒面的动作更快了。
用完膳食,他满足的打嗝,一股酸味出来,他不好意思的捂嘴。
不多时,有人送来漱口的用具。
他幽怨地看向沈京墨,“自你嫁入朱府,我带你吃香喝辣,从未藏私,你家有这么好吃的东西,你藏私!太过分了!”
沈定远看向朱兆和,圣上昏庸,倒是做了件好事,“今日你们回府,厨子让你们带回去。”
朱兆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岳父,我说着玩的,你吃惯了,若是馋了,我来这吃。”
沈定远摆摆手,“我一个大老爷们,没那么多讲究,有什么吃什么,不在乎这些。”
他们不喜奢华,将军府仆从不多,朱兆和看向沈京墨,见她点点头,这才兴高采烈地接受。
膳后,他们在院中散步消食。
这里空旷,也没什么可看的,朱兆和兴致冲冲看向两父女。
“岳父,你们打一架呗,我还没见她打输过。她整日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欺负我,我想看她挨揍。”
沈定远自动忽略“想看她挨揍”,“哦?你做了什么?京墨经常揍你?”
朱兆和偷偷翻白眼,这么凶,谁敢欺负她,这护得也太不讲理了。
沈京墨看着人心虚的样子,“爹,他惯来爱说笑。”
沈定远哈哈一笑,“我闺女,自然不能受气。也是许久日子没比划了,在军营中摸爬打滚个把月,让爹瞅瞅你长进了没。”
话音刚落,拳头已至,沈京墨一个躲闪,与自己老爹战在一处。
朱兆和眼花缭乱看着二人酣战,招式快得他看都看不清楚。
你一拳,我一脚,两人同款的面色坚毅,出手毫不留情。
朱兆和看着与刚刚连说句玩笑都要护犊子的人,脸上满是震惊。
这一脚踢得真结实,给人踢出去都倒退了好几步。
他媳妇好像也不遑多让,一个侧方位肘击,他岳父捂着胸咳了好几声。
他媳妇躲过面门一拳,被人踢了一个屁股蹲。
哟,怎么做到的?摔屁股蹲,落地的姿势,还能这么帅气。
哦哟,他岳父的脸,好精彩,嘴角都被打出血了。
沈定远呸出一口血唾沫,“哎哟,你个不孝女,年节让你爹顶着这张脸出门。”
沈京墨轻咳几声,跛着脚朝前挪了两步,“爹,您也不遑多让。”
她这脚,还得跛两日。
沈定远不顾满头包,站在原地哈哈大笑,“痛快,痛快啊!”
朱兆和跑向前来,看着两人,“真下死手呐?”
沈定远看着他,“你也训练了月余,来,跟我也过几招瞧瞧。”
“这个,这个,”朱兆和想说不用了,他的水平,在二人面前,根本不够看。
沈京墨都被打成了跛子,他不
得交代在这?
看着沈定远这般高兴,他也不想令老人家扫兴,“小婿,得罪。”
“啊!”
“哎哟!”
“下盘不稳。”
“砰!”
“出拳无力。”
“嗵!”
“招式不对。”
“嘭!”
......
沈京墨跛着脚去将人扶起来,朱兆和一脸挫败。
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是一回事,真被压着打是另一回事。
沈定远在闺女那“受的气”,终于找回了场子,心里气顺了,面上神色都和气了许多。
他拍着朱兆和的后背,眼底的情绪被掩藏,“短短时日,能到这个程度,还不错,回去了继续练。今后,京墨就交给你了,你要承担起一个丈夫的责任,守护好她。”
“爹,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沈定远摇摇头,一把将闺女揽进怀里,“能有什么事?哎,闺女,爹舍不得你啊!”
“想当初,你还只有豆丁大,爹一点一点喂,好不容易给你喂到这么大,你怎么就到了嫁人的年纪。”沈定远老泪纵横,“你娘早早离我而去,如今,闺女也嫁人了,偌大一座将军府,就剩我一个糟老头子,爹命苦哇!”
朱兆和看着父慈女孝的两人,抱着手臂,摸了摸下巴,道:“我回去商量商量,半入赘过来,似乎也不是不行?我姊妹多,府里人口多,我们上半月住伯府,下半月住将军府。天天在爹娘眼前晃,他们也心烦,见着我,总想训我。距离产生美,这么想想,好像不错。”
沈定远抹了两把眼泪,“你小子,倒是个有心的。好了好了,滚滚滚,老头子也懒得招呼你们了,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朱兆和:“岳父,今年年节,你来跟我们一起过,好么?往年都是京墨跟你一起过,今年若是分开过,她也不习惯。今后去了军中,还不知道会派往何处,届时想要再见,怕是不易。我爹娘的意思,想接爹去伯府一起过节,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个团圆饭。”
沈定远面有惊喜,“亲家真这么说?”
朱兆和狠狠点头,“来之前,我爹娘下了死命令,说,必须说动你,不然,就是我心不诚,回去要给我好果子吃。”
“闺女,咱父女今年又能一起过年了!”
沈京墨看着欣喜的父亲,高兴得手足无措,鼻头发酸。
沈定远在原地转了两圈,“老刘,快,去库房将清理出来的东西,给小姐带走,都带走。”
“是,老爷。”
将军府外,沈京墨看着好几个大箱子,她爹的那点家产,快全给她了。
“爹,这些东西,你留着。”
“我一个大老粗,也不会摆弄这些玩意儿,留着无用。这些,都是爹给你攒的底气!爹的闺女,一等一的好,世上的好东西,都该是你的。听话,带回去,想分给谁分给谁,想怎么分怎么分。”
沈京墨/朱兆和:“多谢爹/岳父。”
看着远去马车,听着哒哒的马蹄声,沈定远眼中有着诸多的不舍。
好在,闺女找到了一个好人家。
今后,可以少受苦。
如此,他便了无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