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就这么大剌剌对许星遥敞开。
许星遥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开始往屏幕上跑,连忙移开视线,盯着一旁嬉笑打闹的母女俩看。
过了几秒中,他的眼神慢悠悠飘了回去,快速地在聊天框没挡住的桌面扫荡了一圈。
在所有展示出来的图标里,极其敏锐地,抓到了特别的关键词。
他再次转头看向她们,在视线相触时温柔地笑,没有问沈御星那是什么,里面有什么内容。
长长地眼睫垂下,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想打开看看,又害怕真的看到。
在此之前,他从未有过这样危险的想法——偷看她不让他看的东西。
可是真的不想让他看吗?
平稳的心跳渐渐乱了频率,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脑中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着——
打开它。
这是给你准备的。
是她的。
沈御星没有注意到许星遥此刻不同寻常的沉默,他的话本就不多,就算这几天稍微改善了些,他也只是会冷不丁地插入一两句对话。
圆圆抱着妈妈,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下,她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不喜欢这个外套。”她小小地往许星遥的方向瞥了一眼,以示衣服是他搭配的。
沈御星被逗笑了,她觉得许星遥每天搭配的衣服都很不错。上学的时候衣服都方便运动,外出的时候会更搭配得娇俏可爱些。
不过女儿都开口了,她便牵着圆圆的手去楼上换衣服。
留下许星遥一个人。
他屏住了呼吸,压着极轻的动静,点开了那个写着“XXY不许打开”的图标。
一个极具沈御星个人风格的网页跳了出来。
满屏幕都是漂亮的粉色水母,粉蓝色的海水缓缓流动,泛起粼粼的波光。鼠标移动时,还会荡开一串梦幻的泡泡。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背景对他意味着什么,又对她意味着什么。
他点开密码框上方的提示图标,看到跳出来的那句话,怔愣许久。
/
沈御星将闻秦凌晨给他发消息又撤回的事情告诉了张可人。
“嚯!”张可人有段时间没想起这个人,听到之后愣了一下,然后脑子里脑补了一场大戏。
“他是不是被绑架了......不对不对,被绑了找警察呀找你干什么。”
“就是啊。”沈御星点头,“消息撤回了,他不想让谁看到呢?”
“女朋友?”
“......脑洞挺大。”但也不能完全不管逻辑吧,沈御星喝了一口奶茶,是张可人爱喝的口味。
她从前是坚定的零糖抵制者,但上次因为太困喝了之后,不知不觉就有些上瘾,喝了还挺提神的。
张可人手中的已经喝了一大半,她喝奶茶完全是当水来的,不过沈御星现在喜欢看到她手中有奶茶,心中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张可人继续发散思维,忽然表情怪怪的,她压低声音:“如果不是后面加了两句‘救我’,这条消息还真挺像那个的。”
“哪个?”沈御星没反应过来。
张可人声音更低了,还注意了一下周围有没有人路过,“约那个炮呀。”
沈御星:“......”你也知道不光彩呀。
“他还是被绑架了可能性比较大些。”她轻轻敲了一下张可人的脑袋。
“诶呦呦,我的脑子可不禁打。”张可人立刻双手抱住脑袋,要往一旁躲。
沈御星看着她这样,嘴角忍不住抽抽,有些话从看到她的时候就想说了,现在还真是无法憋住。
“那个,”她有些怪不好意思的伸出指尖,朝张可人的后颈一指,“这些吻痕会不会太多了点?”
张可人平常穿宽松短袖比较多,正常站立坐下都不会露出什么,但其实她只要稍稍低头,脖颈和脊背连接处的暧昧吻痕就一览无余。
一眼看过去是真的有些多了,颜色也很深,沈御星很难觉得韩柏庭这种行为有一丝一毫尊重的体现。
张可人下意识用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后颈,拉高了衣领,但并没有说什么。
“你有没有从里面闻到一股巨大的阴谋味?”她转移话题。
“一开始那么高调地出现,然后突然销声匿迹,对你唯恐避之不及,哪里是对待恩人的态度。”
沈御星也是这么想的,与其说他被绑架了,不如说他是被控制了行动。
无法自由使用手机,无法自由出行,也不知道谁盯上了他。
“他虽然人品一般,但不至于生活里有谁恨他到要限制他的人身安全啊......”她苦恼地支起下颌,对这个人的印象,除了高中时的一些片段式回忆,没有更多了。
其实她对高中三年的记忆并不深刻,能挑出来回忆的时刻就更少了。
沈御星会与闻秦产生交集,完全是因为他当时是全校讨论度最高的风云人物,走到哪都引人注目。
那时候的沈御星一心沉迷竞赛中,闲暇时女生们会聚在一起闲聊,八卦学校里最帅的男生。
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各自的理想型,沈御星极少将目光投在异性身上,耳边只多次划过闻秦这个名字。
所以当高中好友询问沈御星喜欢哪种类型的男生时,沈御星随口回应:“我吗?”
“闻秦吧,完全理想型来的。”大家都这么说呢。
于是因实力强悍而在学校横着走的沈御星喜欢闻秦这件事,迅速成了校园里的热门八卦。不到三天,就传到了闻秦本人耳朵里。
闻秦当时在球场挥洒汗水,听到所有人都在说沈御星喜欢他,那一天他频频走神,整场友谊赛几乎是被压着打完的。
沈御星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闻秦激动了好几天,终于鼓起勇气向她发出邀约。
这场约会很快就定了下来,可是结束得也很快,沈御星根本就不记得细节了,只记得她后来拒绝了闻秦,两人不再有交集。
这就是全部了,沈御星找不到更多的回忆。
曾经没有任何可疑的事件发生过,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沈御星想,或许他从头到尾都是身不由己。
“那就是大学出国之后发展了一个仇人出来,”张可人认真地分析,也不管有多离谱,“越不可能的,往往就是最有可能的,有人对他因爱生恨了,要把他锁家里关一辈子。”
沈御星:“......”
可这解释不了她身上发生的所有离奇事件,这个理由显得她就很无辜啊。
不对,她真是昏了头......她就是很无辜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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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了一整天,沈御星和张可人互相给对方捏捏酸软的肩膀和脖子,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各回各家了。
张可人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去找韩柏庭,两人似乎回退到了普通同事的相处模式。
但沈御星离开时闲闲问道:“可人可人,你下班后要去哪里呀。”
张可人顿时害羞地眨起眼睛:“去见韩柏庭。”
不是吧又来。
这个表情沈御星一看到就背后起鸡皮疙瘩,她受不了地抖了抖肩膀,直接和她挥手离开了。
张可人将自己的小包背在身后,手指将垂落在脸颊两侧的碎发捋到耳后,一个人去往电梯的方向
。
她的脚步声很轻很轻,几乎听不到一点声音。
楼道里的灯光永远明亮,没有温度,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张可人的唇角微扬,电梯间的墙壁上有一个消防橱窗,玻璃窗面能看到张可人清晰的背影。
书包有些压到了她的衣服,领口处往下拉出一段距离,露出更多更深的吻痕。
电梯从顶楼一路下降,玻璃窗面隐约看见跳动的数字,忽然白皙的脊背上出现了几根倒着的指节,触碰到了暗红色的吻痕。
每一根手指的指甲修剪得平整圆润,指腹更是柔嫩滑腻,在脊背上缓缓抚摸。
叮——
电梯门开了。
玻璃窗面上倒映着的背影越来越模糊,那片布满暧昧吻痕的脊背在远离玻璃的同时,吻痕被一点点拉长,蜿蜒成细长的红痕,猩红得如同鲜血。
最后玻璃窗面上的人转过了身,笑容不复存在,她拿出另一个卡片扫过感应区,按下了电梯键。
韩柏庭带着几个新成员往办公室走,身后没有一个人说话。
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娇小身影,正面朝向走来的众人,在韩柏庭走到面前时,她直接跳了上去。
韩柏庭的嘴角挂着抹笑容,他托着怀里的人,向上颠了颠,然后转身朝身后看去,“你们可以走了。”
所有人安静离开。
张可人亲昵地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处,温热的鼻息惹得韩柏庭缩了缩肩膀。
“这么着急吗?现在满足你,嗯?”他捏了捏浑圆臀|肉,直接抱着人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隔音效果极好,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所有暧昧的喘息声都被淹没在门后的小天地里。
夜幕降临,街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沈御星在车上等得昏昏欲睡。
车上有给圆圆准备的小零食,沈御星买的时候考虑良多,担心这个添加剂会不会太多,担心那个味道又会不会太寡淡。
结果买完后,圆圆没怎么吃这些小零食,她今天却一口气解决了一大半。
不愧是她精挑细选的小零食,真好吃啊。
研究院大楼陆续离开了很多同事,大家脸上都是一致的疲惫,没有什么特殊的。
沈御星没有把精力放在他们身上,她是特意等张可人的。
蹲守这件事太过缺德,沈御星从前绝不相信自己会做这种事情。
但自从上次小小突破了一下底线,蹲守对她来说已经没有负担了,而且有一就有二,在她的疑虑没有打消之前,就是直接跟踪她也可能做得出来的。
沈御星又吃掉了一块小蛋糕,她朝窗外仰起头,凝眉看向属于韩柏庭的办公室。
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她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画面,也不知道今天会蹲到什么。
张可人这几天的变化一直被她记在心里,假如她自己的身上从没发生过那些离奇的事情,她可能只是疑惑一下就放在一边了。
可她现在无法将这看作是一件正常的,可以被放在一边的小事。
沈御星在窗沿发了很久的呆,她无聊地打了一个呵欠,眼睛眨一眨就沁出了水滴。
斜对面的研究院大楼门口终于有了动静。
张可人一个人走了出来,她的步伐缓慢,身影瘦弱,像是随时能被风吹跑。
她骑上了自己的小电驴,在晚间骤凉的夜风里孤单离去。
沈御星紧咬下唇,没有跟上去。
可人啊可人。
如果你是真的自愿的,我一定会祝福你,再向你赔礼道歉。
但如果你有一丝不愿意。
我一定会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