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无边际的黑暗,冰凉的雨滴,被狂风折断的粗壮枝干,肆意扭曲着时空,要将小小的墓园吞没掉。
沈御星在黑暗中不断地奔跑,眼前竟然没有一丝光亮,她什么也看不清,眼睛也睁不开,只固执的想要冲破窒息的暗夜。
慌乱中,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清脆的碎裂声在耳边回荡。
她猛地睁开眼睛,从梦中惊醒。
刚才那种怎么也跑不出黑暗的压抑感瞬间消失,没有暴雨没有狂风,身体却依旧处于紧绷的状态。
她剧烈地喘息着,转头看向窗外,太阳冒出了一个头,橘红色的光晕推开了黑压压的云朵。
是黎明。
许星遥在熟睡中,日光爬进卧室,他的侧脸轮廓逐渐变得清晰,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好像也睡得不太安稳,眉心微微拢着,留下浅浅的痕迹。
手还压在她的小腹上,不许她在沉睡时滚到另一边去。
沈御星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睡衣依旧没有积攒起来,她轻轻地侧过身体,拿过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指尖在碰到手机的一瞬间,小腹骤然发紧,粗壮有力的手臂将她捞了回来,甚至更紧密地贴在一起。
她好不容易平缓的呼吸又重了起来,但某个人只是皱了皱眉,不到一秒的时间就回到了梦乡。
沈御星的双腿被压着,她动弹不得,也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
她小声地吸了几口气,努力忽视掉他硬塞给自己的东西。
睡裙早就在睡觉时卷到了小腹之上,隐隐有翻到更上面的趋势。
她只是低头随意看了一眼,就快速地移开目光。
腿间压住了不属于她的布料。
手机震动了两下下,是微信的提示音,沈御星将手机举起面容解锁,身后的男人又有了新的动作。
沈御星几乎由侧躺改为趴着的姿势,脊背紧紧贴着绷紧的胸膛,她看不了手机了。
“许星遥?你松一点手,我要看一下手机。”这个点也不知道是谁给她发消息,她扭了扭屁股,身后的人没有动静。
手机又震动了好几下。
“许星遥?”她声音大了些,结果身后的男人只是将更多布料送给她,眼皮都没动一下。
许星遥好像醒了,又好像只是醒了个头。
等她努力将布料连带着头都推回去,许星遥才慢悠悠睁开眼,一脸无辜地向她道早安。
沈御星瞪了他一眼,念着还没看到底谁给她发了消息,她赶紧将刚刚被压在床上的手机翻过面,点开了微信。
许星遥的脑袋还枕在她的肩上,指尖轻一下重一下地揉着睡裙,目光不经意间瞟向了屏幕。
手忽然一僵,揪着衣料的力度顿时没收住。
沈御星猛吸一口气,“嘶”了一声。
她像只虾米一样弓起身体,不满地抱怨:“好痛。”
揪这么用力,她等会儿就要让他尝尝要被揪掉的滋味。
目光回到屏幕上,她刚刚一直没有避着他,聊天记录干干净净,敞开手大方地让他看,结果神了,看出事了。
闻秦的头像跳到最顶端,红色的数字明晃晃亮在右上角。
许星遥默默收回了手,连带着人调转方向,彻底背对着沈御星。
没过几秒中,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对不起。”
“......”沈御星也很莫名其妙,她打算先看了消息再安抚某个人。
点开头像,预料中的道歉啊、寒暄啊什么的根本没有,只看见三行灰色的小字。
【闻秦撤回了一条消息】
【闻秦撤回了一条消息】
【闻秦撤回了一条消息】
呵,找回撤回的消息不要太简单。
沈御星懒得起床拿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懒洋洋地翻过身,将腿搭在某个生闷气的人身上。
“冤枉呀,遥遥。”她勾了勾趾尖,睡裤进了趾缝里,给他看聊天界面,“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呢。”
某个装睡的人只是抖了一下,闭着眼睛不想看,他对这个人没有任何的好脸色。
许久没得到回音,沈御星支起半边身子,往里侧一探,好家伙,一直闭着眼睛装睡中。
她勾起的脚尖放下,膝盖压了上去。
沈御星常年穿着宽松的长裤,待在实验室里的日子占大多数,细长的腿又白又直,就连膝盖也是白皙润泽的。
不过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无人说话的安静中,只有一粗一细的呼吸声,两人好像又睡着了。
白嫩的膝盖渐渐染上一层淡粉色,或许是房间的温度太高吧。
沈御星低头看了一眼。
轻轻“噢”了一声,尾音缓缓拉长。
“还以为会一直很硬气呢。”被遮住的眼珠来回转动,沈御星用手指拨弄不停颤动的羽睫,逼迫着闭紧的眼睛睁开,看它压制不住的失控。
“抖得这么厉害。”
沈御星心中激动不已,她平常大多采取鼓励的态度,但人总是喜欢有些不一样。
看到对方柔软得像一团棉花,心中就总是邪恶地,想要用力对着团棉花揉捏,挤出里面所有的水分。
说话就一不小心过分了起来,微睁的双眼也彻底放大,震惊地看着沈御星。
许星遥深处宽大手掌,掌心覆盖住了她的眼睛。
但他没有挡沈御星的膝盖,指望她自己停下来的想法是很天真的,掌心之下的红唇还在说着更加过分的话。
“看不到你,我可能会控制不住力道哦,”听见许星遥真的被怼得闷哼,她的笑容更加灿烂,“在我允许之前,你不许出来呐。”
心中想要宣泄的出口被堵住,许星遥只得寻着红唇亲吻,但她一直不放松,他便一直陷在甜蜜又痛苦的泥沼里,祈求着她的心软放过。
覆在眼睫上的手掌终于垂落,抓紧了蜷成一团的软被,像温顺的狗狗一样半跪着,张开的唇角能看见红透的舌尖。
沈御星斜靠在床头,伸长腿,眨着水润的眼眸,直视他的眼睛。
教他说自己想听的话:“遥遥,跟我念——”
“沈御星,超级爱,许星遥。”
“......”许星遥的心跳一次重过一次,对听到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鉴于他仍在害羞中,沈御星决定给他一点时间缓冲,让他用笔写出来也行。
床上有很多她随意放的物品,沈御星抓到落在床上的笔,用拇指抹了一下笔帽,结果笔帽的设计新奇,并不是完全闭合的,指腹一下就抹到了笔珠,在指腹留下了笔液的划痕。
她使用过这支笔很多次,知道漏液的情况不严重,完全不影响使用。
笔的品牌上佳,质量极好,笔液几乎灌满了整个管道。
笔液的质地也浓厚,所以笔帽随意在纸张或者指腹上轻轻划一下,就会留下痕迹,不影响正常书写。
才刚握上笔柱,还没有在沈御星的掌心写下“沈”的第三笔画,许星遥就不想看她写了。
他拉回她的注意力,亲吻她。
大手扣在她的后颈,浅浅地含吻她的下嘴唇,逐渐加深力道,舌尖深入,一点点侵占她呼吸的所有氧气。
他的鼻尖亲昵地贴着沈御
星的鼻尖,在她面前总是一次次败下阵来,哑着嗓子说:“许星遥。”
“超级爱沈御星。”
沈御星的唇角高高翘起,但她还是摇头:“说错啦。”
她低头,还要继续用笔写下去,许星遥不能亲吻她,想到要复述她的情话,耳根就红透了。
于是伸手拿走了她手中的笔,打算自己写在掌心给她看。
说出来感觉实在太羞耻,这种话听起来自恋极了,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要休克。
那就写给她看好了。
许星遥写字的手法没有任何技巧,要多潦草又多潦草,大部分笔画都看不清走势,目光牢牢锁定沈御星,让她无法移开眼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骨节分明的指尖上。
不过沈御星还是很执着,轻声哄着他:“说嘛,说嘛,不然我带着你一边写一边说,嗯?”嗓音软得仿佛在和幼儿园小朋友说话。
最后许星遥眼底水光轻晃,还是压着羞窘,抖着嗓子将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蹦了出来,一字未改。
但他手上的字已经写了一半,他此刻只想把剩下的字都写完,写出完整的告白。
沈御星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床上说的话,做的保证通通都不做数,想执行就执行,想改就改。
她看向他的目光懵懂而好心,但这都是假象,假意说不喜欢他潦草的字体,然后非要握着他的手,带他写她心中好看的字体。
结果显而易见,“沈御星超级爱许星遥”这行字被带着写了一遍又一遍,掌心都是字迹。
整支笔的容量很快告急,全都被沈御星写完了。
妻子的喜好确实有了变化,但在喜欢写字这一点上,她从未变过。
/
许星遥被老老实实地赶去照顾圆圆洗漱,对于她这种用过即丢的行为,他倒是见怪不怪了。
而沈御星用了几分钟就找回了闻秦撤回的话。
她看得眉头紧皱。
【国庆,临江,希尔顿,平安街】
【救我】
【救我】
这是恶作剧吗?
沈御星立刻否定自己,她的脑中警铃大作,连日的阴郁终于有了云散月明的迹象。
不管闻秦到底有没有遇到危险,她只知道,她终于要解开自己突然来到五年后的谜团了。
沈御星拿起电脑冲下楼,她将电脑放在餐桌上,让许星遥看清屏幕上的信息。
过了几秒,许星遥拧起眉,冷“哼”一声:“他可以去酒店,为什么还要你救他。”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打报警电话。”
他觉得此人不安好心,肯定挖了坑等着沈御星往里面跳。
但沈御星知道有危险,沈御星急哄哄地要往坑里跳——她已经打开软件买机票了。
“我们夫妻俩和他无亲无故的,就这么冒冒然报警的话,大概率会被撵出来吧。”
再说了,如果真的有生命危险,闻秦能拿到手机的那一刻,当然是自己报警更快。
圆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得懂购买机票的页面,小身子挤开了山一样的爸爸,朝着沈御星的耳边说:“妈妈,我也要去。”
沈御星连忙说:“当然要带圆圆去了。”
她快速买了四张票,转头对许星遥说:“帮我拜托李秘书也去。”
许星遥抿紧了唇,国庆还在下周,她却一副“要是日期定在明天就好”的样子。
不过他心里还是舒服的,因为沈御星刚才说“我们夫妻”,他才皱起的眉头立刻舒展。
忽然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去见一面这个无亲无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