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惭愧。
沈御星这几天一直没有把许星遥的聊天框置顶。
除了她本就不爱聊天外,他们之间的文字交流本就少得可怜。
她之前顺着时间线一路往前翻,没花十分钟,就把两人的聊天记录看得七七八八。
翻完后闭上眼,脑子里只剩下人机对话在一遍遍循环播放。
鬼畜得不行。
婚前的两人——
【syx】:见面吧。
【xxy】:好。
【syx】:吃饭。
【xxy】:好。
除此之外,剩下的都是语音通话,大部分不超过五分钟。
婚后的两人——
【syx】:晚点回。
【xxy】:在出差。一周回。
【syx】:好。
【syx】:出差。
【xxy】:好。什么时候回?
与婚前不同的是,婚后多了许多视频通话记录,时长大多维持在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内。
只不过这些视频记录在大半年前截止。
......好装的两个人。不知道各自在高冷些什么。
二十九岁的沈御星在之后的记录里简直就是一个冷暴力惯犯。
可怜兮兮的丈夫只能不停卑微询问——
【xxy】:回家吗?
【xxy】:多休息。
【xxy】:注意身体。
好惨。
想到这里,沈御星立即拿出手机,在一众红点中找到许星遥的聊天框。
轻点两下——
【我拍了拍“xxy”的胸肌说老公你在哪】。
由于沈御星的速度过快,当她意识到自己读到了什么内容的时候,许星遥已经秒回了。
【xxy】:在开会。
【xxy】:怎么了。
沈御星:“......”在开会怎么还有空秒回消息,公司老总这么悠闲的啊。
......等等。
不对。
【syx】:你的拍一拍。
【xxy】:你设置的。
【syx】:又我?
【xxy】:我设置的。
【syx】:。
其实沈御星一看就知道这多半是新婚时期的自己设置的,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的她竟然一次都没使用过拍一拍。
她面无表情地双击了六次他的头像。
屏幕上一连刷过六条——
【我拍了拍“xxy”的胸肌说老公你在哪】。
沈御星心里终于好受了。
她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的张可人,神情重新严肃起来。
“你先把今天要完成的任务交给我。之后在这里休息也好,放一天假也好,都行。”
“哦,哦哦,我现在把资料整理给你。”
张可人被她这突然转变的状态弄得一愣。等沈御星收到邮件,她才迟疑着问:“你还好吗?”
明明几分钟前还掉了眼泪,可不知道沈御星刚才和谁聊了几句,眉眼间沉郁的情绪已经散去不少,像是被重新注入了力量。
沈御星低头仔细着邮件,头也没抬。
“不太好。”
她停了一下。
“但是我会尽力调整好,先把手头的工作完成再说。”
把眼前的工作认真完成。
把眼前的家人放在心上。
她只是意识到,很多东西,如果她不说出来,如果她不做。
同样的遗憾会再次发生,反复发生,直到某一天她真正的孤身一人。
张可人见她已经沉下心来,便没再多问,转身去了休息室,准备顺便摸一会儿鱼,离得近些,真有什么事也方便过来。
沈御星冲她摆摆手。
十分钟后——
沈御星激动地站了起来。
二十九岁的她虽然有些不太正常,但脑子显然没有受到影响,实验记录做得一丝不苟。
只要把过去的自己留下的报告全部认真看完,让张可人头疼了好几天的问题,她最晚明天就能解决。
她正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手机忽然响了。
沈御星低头拿起手机一看,是许星遥。
“怎么了?”她问。
话一出口,她才想起来刚刚是许星遥在问她怎么了。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许星遥大概已经开完会了,那头很安静,只能听见他清浅的呼吸声。
“中午记得好好吃饭。”他说。
沈御星看了眼时间,忍不住笑:“会不会说的太早了些,现在还早呢。”
“嗯。”
两人忽然都安静下来。
屏幕上的通话时间一点点往上跳,但他们谁也没有选择结束。
沈御星忽然觉得,他们都在尝试着往前走一点。
笨拙地、努力地向对方传达一些信号。
她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用力,胸腔里慢慢涌起一点勇气,想要说出一些平常不会说的话。
可许星遥先开口了。
很轻地叫她的名字。
“沈御星。”
低低的,温和又缱绻
沈御星下意识坐直身体。
“嗯。”
“沈御星。”
清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也想你。”
“刚才就想立刻打给你,但是轮到我讲话了。”
第一句说出口后,后面的话似乎也变得容易起来。
沈御星脸颊有些发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
——他说的是“也”。
没有觉得她莫名其妙地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他知道她在想他。
她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朵云里,柔软的,温暖的,整个人都被温柔地包裹住了。
嘴角越翘越高,沈御星小声吐槽:“我还以为你会像电视剧里那样,叫停整个会议,让大家都等着你,就为了打电话跟我说想我呢。”
语气里藏不住的欢快,还有一点小小的得意。
许星遥低低笑出了声。
“其实现在也算,”他站在落地窗前,远处的高楼镀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边,“还有下半场会议。”
沈御星说:“那我知道了,你忙去吧。”
“好。”
电话挂断,屏幕彻底暗下去。
沈御星却还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张可人再次光临她的办公室。
“进展怎么样,需要我的帮助吗?”
沈御星立刻把视线挪回面前的屏幕,顺手将垂落的发丝捋到耳后。
她清了清嗓子,说:“暂时都好,不过等会儿要麻烦你带我熟悉下实验室里的新器材。”
张可人比了个OK的手势:“好嘞,我会一直待在隔壁,直接叫我就好。”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被这么一打岔,沈御星总算收回了乱跑的思绪,很快重新沉进工作里。
/
凌空大楼内。
李秘书准备好了材料,在一旁等待许总出发。
只是许总从打完电话后,整个人就处于一种飘然的状态。
他在之后的会议中走了三次神。
到现在会议已经结束了半个小时,许总依旧在走神。
他不敢打扰。
只是许总最近在他心中不动声色的高冷形象一降再降。
这副回味无穷的表情,分明就是一个坠入爱河的普通男人。
——但许总坠入爱河的时间会不会太晚了点?
圆圆都已经四岁了。
许星遥注意到李秘书的目光,他重新恢复冷脸,和李秘书一同走向停车场。
一路无话。
李秘书却不似往日轻松,他一直在观察许总。
果然,身后传来许总喊他的声音。
“许总,您说。”
“我有个朋友。”
“......”李秘书:“您朋友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许星遥神色淡淡,“不是麻烦。”
“他有一个对象,最近忘记了很多事情,如果她永远都不可能想起来,该怎么
办。”
李秘书不敢说话。
——老板正在和他说些掏心窝子的话但一不小心说错了就容易变成一个雷怎么办。
在线等,急。
“你不用紧张,”许星遥看了他一眼,“随口聊聊。”
李秘书吞了吞口水,“您确定永远都不会想起来吗?”
“嗯,无比确定。”
“那就珍惜眼前人吧。”李秘书没招了,基础信息是问一句说一句,他哪干随意发散思维。
他尽量往有参考文献的方向回答:“很多人的大脑其实都会因为某一段痛苦的记忆而选择彻底遗忘,大脑为了维持活下去的意志,彻底将某一个时间段遗忘。”
“例如说,很多人会遗忘一整个高中时期的记忆,忘记小学、初中,甚至大学的大有人在。”
就连李秘书自己都很难回忆起高中时的回忆。
他曾经过年期间回了一趟老家,重温中学时期每天都要走的路,最后失落地发现,他实在是没有印象了。
路上的每一棵草,每一片树叶都不再是十几年前的了。
李秘书一想到这些心头就浮起淡淡的忧伤,他说:“过去的就过去了,眼前看到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都是他的心里话,但仔细一想想,随便刷个短视频就会有知心叔姨讲这种心灵鸡汤。
讲给老板听最安全不过。
老板听完后,依旧心事重重,他说:“我朋友不相信,他对象会是因为太痛苦而选择遗忘的人。”
“可是他现在没有任何具体的线索。”
一切都在那个晚上戛然而止。
“那许总你就多......哦不,我建议您朋友主动讲你们的过去,”李秘书开启夸夸模式,“您这么优秀,您的朋友肯定也优秀。您朋友的对象那就更不用说了,怎么也得是行业里的佼佼者吧。”
“两个人一起回忆总比一个人当无头苍蝇好。”
许星遥:“......不太好讲。”
李秘书:“挑好讲的部分。”
许星遥:“我这个朋友,以前没长嘴。”
李秘书在心里默默补充,懂了,只“做”不说嘛,话说太少导致人家以为只是走肾的关系。
他干巴巴地安慰:“知道不足才有进步,您让您朋友现在多主动,不晚的。”
“我试试。”
许星遥见李秘书一脸肃容,心中颇为满意,大方道:“最近辛苦了,这个月加班费双倍。”
李秘书:“!”
“许总!”
他声音陡然拔高。
“我这个人在生活里其实非常喜欢表达,也很清楚什么话说出来比较动听。”
李秘书神情真挚:“正好我现在情绪到了,我给您朋友打个样。”
许星遥坐直了身体,“嗯。”
“许总,爱你。”
“我现在真是爱死你了。”
只要他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当好许总的军师,再过个几年彻底退休完全不成问题。
许星遥:“......”
许星遥:“不动听。”
“因为许总不爱我,”李秘书心态好极了,完全不吃压力,一个劲忽悠,“爱一个人就要说出来。要让她知道,之后她要怎么样,是她的事情。”
“以前的哑巴路都走多少年了,再不变通一下那真是老天好不容易开眼了一次都要赶紧闭上。”
心里还要骂一句真他爹浪费我白给的机会。
许星遥点点头,似乎觉得李秘书说的有道理,他没再说话。
到达目的地后,许星遥很快进入状态,方才那点情绪尽数收敛,又恢复了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李秘书一边参与会议,一边留意着消息列表。
直到某个特殊群组突然开始疯狂刷屏,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趁没人注意,他悄悄点开其中一个视频。
看完之后,李秘书忧心忡忡,只剩下一个念头——
以后说话千万得避谶啊,避谶。
他默默朝什么都不知道的老板看了一眼。
老天好像真的快要闭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