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二十分,闹钟铃声从四面八方钻进沈御星的耳朵。
她有气无力地关掉手机,迷迷糊糊睁开眼,顺便动了动快要僵掉的手臂——
她的手被紧紧攥在某人的小腹处,一整晚都挣脱不开。
许星遥的睡姿从平躺变成了侧卧,俊美的五官在眼前放大。
他好像还没有从梦里醒来,黑眸闭着,只能看见浓密的长睫,鼻梁下的嘴唇轻抿着,勾出好看的弧度,看着非常柔软好亲。
不过很快,当沈御星故意伸出手指拨动他的睫毛时,他睁开了眼。
沈御星:“早上好!”睡意一扫而空。
有这样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温顺地躺在身边,心情很难不美好。
“早上好。”许星遥定定地看着她,嗓音又哑又沉。
沈御星见他醒了,拉着他的手就走,嘴里小声念叨着:“本来想让圆圆这周都休息的,但是小家伙坚持要去幼儿园......我怎么记得我小时候特别讨厌去幼儿园呢。”
两人的动静引来沈御星的手上一阵叮当响。
许星遥原本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走在前面的沈御星在惯性的作用下连连后退。
大掌稳稳扶在后腰上,沈御星很快找回平衡。
她下意识地弓身,两人的距离更加靠近了。
从远处看,还以为是许星遥故意要从背后拥抱她。
“啊!”沈御星瞪大了眼,双手紧紧捂住唇。
她即惊异于许星遥的霸道动作,又为自己刚刚不小心发出的声音感到羞耻。
她发誓绝对绝对不可能再发出这种声音!
许星遥的眸色很快发生异样,他竟然往前倾身,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沈御星回头看他。
许星遥:“对不起。”
诚恳的眼神,掌心的触感也无比温热柔软,修长的五指默默施加力道。
他的头低垂着,看着她被握住的手腕。
沈御星的背已经贴在了宽厚的胸膛上,她下意识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亲吻没有到来。
沈御星感觉到手腕的牵动,他将她的发绳拿下来了。
沈御星:“???”
沈御星:“你干什么?”
许星遥:“对不起。”
他将发绳塞进了口袋里,低声说:“不能给你。”
这不是能走出房门的东西。
他也暂时不太想告诉沈御星,这个发绳在曾经是怎么被她玩出浪花的。
沈御星怒了:“拿个发绳你有必要这样从背后搂着我吗!”
“是我的错,”许星遥垂下眼,“以后不会了。”
“等等。”沈御星眯起眼。
“为什么这个发绳不能给我。”一个普通的发绳而已,能有什么猫腻?
她再低头往下一看,腰间的那只手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察觉到沈御星的视线后,那只手终于默默松开。
沈御星:“......”臭男人反反复复的好奇怪呀。
说出的话总是像流出的汗一样一发烧就蒸发了。
她推开圆圆房间的门,走到睡得香甜的小家伙身旁,蹲下一看。
“咦。”沈御星将站在身旁发愣的男人一同拉下。
两人一起蹲在小床前,她侧过身子在许星遥耳边小声说,“圆圆这个角度和你看起来好像啊。”
像蒲扇那样浓密的睫毛,流畅的脸型,还有抿着的嘴唇弧度,简直像缩小版的许星遥。
许星遥低声说:“和你一样。”
“一样漂亮对不对。”沈御星自然补齐下半句话。
许星遥紧了紧两人相握的手。
于是圆圆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爸爸妈妈一同围观她的场景。
“早上好宝宝!”沈御星露出灿烂的笑容。
许星遥也跟着说:“圆圆,早上好。”
圆圆小朋友眨了眨眼,又眨了一次。
——不是做梦!
卢卡斯以前总是和她炫耀他的爸爸妈妈感情有多好,他们一家三口经常出去玩,拍了好多好多照片做纪念。
她也在很多动画片看到过这样的场景,大家都把这样的画面称作幸福。
现在她也过上这样的生活了。
她终于拥有了幸福的家庭。
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爸爸把她抱到了浴室,说今天他们一起刷牙。
一家三口挤在同一面镜子前洗漱。
沈御星和许星遥分别站在两侧,中间的圆圆站在小凳子上,一边刷牙一边来回看。
沈御星眉梢扬起。
她怎么看怎么觉得镜子里的小包子软乎可爱,趁着小包子将嘴里包着的一大口水吐掉时,忍不住又亲了好几下。
“我们圆圆小宝宝真可爱!”
小包子的眼睛扑闪扑闪的,长长的睫毛像芭比娃娃的睫毛一样漂亮。
她害羞地往爸爸怀里躲。
许星遥把女儿搂在怀里,父女俩一个比一个话少,但嘴角都快要挂到耳根了。
最后洗漱完成时,沈御星给圆圆擦伤的地方细致地涂了一层薄薄的药膏,顺便亲自给圆圆扎了一个简单的小花苞。
最后出门前,沈御星给自己和圆圆拍了好几张自拍,上传到朋友圈,这才心满意足地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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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院内。
沈御星一进门就看到张可人眼下的大黑眼圈。
沈御星:“早啊。”她露出洁白的牙齿。
张可人有气无力地朝她挥了一下手,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你怎么了?”沈御星凑近,担忧她的身体状态。
张可人的眼前忽然出现一张大美人的脸,大美人正仔细确认她有没有生病。
......忽然好感动。
“今天你要不休息去吧,剩下的任务我来做就好。”沈御星皱起眉,“怎么看着这么疲惫。”
张可人:“当然是因为加班了。”身上的怨气要冲天了。
她忽然顿了下,幽幽地补充说:“对哦,忘了你现在记忆停留在二十四岁,整整五年的光景,咱们研究院也不是曾经那个风光的研究院了。”
沈御星不打算继续和其他人讨论失忆的事,直接跳过这个话题,挑眉问道:“咱们研究院怎么了?”
“两个字,”张可人伸出手指比划,“没钱。”
“没钱就没有资
源,没有资源就没有成果,没有成果就没人在意,没人在意就没钱。”
一句话说太长,张可人拿起手中的奶茶暴风吸入一大口。
沈御星懂了:“恶性循环。”
想想不对劲,又问:“钱花在哪里了?因为我的研究?”
“也不是,”张可人一言难尽地叹了口气,“你倒也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啦。”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你不会以为我真的这么想的吧?”
张可人面无表情地看她,吸管接触到底部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沈御星:“好吧我刚才就是那么想的......您继续。”
“这一切的转折点都发生在那场车祸之后——”张可人将喝完的奶茶放回桌上,才刚说了半句,沈御星又忍不住小声嘀咕。
“那这还是和我有关呀。”
“......随便吧随你怎么想啦,反正就那之后黎教授走了,你不再继续他的课题研究,之后李真亿李博也离开回归家庭了。”
沈御星听到李真亿的名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明的唏嘘。
原来她后面也去了研究院,可李真亿完全没有提起这件事。
当初说要做研究做到死的人最终换了一条路。
说不可惜是假的,但李真亿早已做出了选择,或许她自己早就放下了。
沈御星长长叹了口气。
“黎教授是真的太可惜了......”张可人也跟着叹气,她的目光悄悄观察着沈御星。
“黎教授怎么了?”沈御星看见她这副神情,眉头微蹙。
“你是真的不知道呀。”
沈御星心中隐隐不安,坦白道:“这两天刚好是周末,我用来处理家务事了。”
在他们的口中,二十九岁的沈御星过去把事业看得那么重要,那么知道未来轨迹的她绝不会再次将家庭抛下。
不需要,也根本没有必要性。
张可人的嘴张了又张,最后说:“......去世了,他当时和闻秦在同一辆车上。”
她看向沈御星的表情很奇怪。
先是满脸疑惑,喝空了的奶茶被她重复吸,吸管也咬扁了,接着用一脸佩服的表情说:“你是一点都不在乎闻秦了——当时那场车祸轰动一时,只要搜索他的名字就会出现。”
“我现在真的相信你回归家庭了,我早上看到你的朋友圈,还以为看错了。”
沈御星没有回应。
她的耳边不断回响着“去世了”三个字。
张可人说话的声音像是掉进水里的手机,说出的所有话都被水波搅碎。
“他去世了。”她低声喃喃。
沈御星忽然很沮丧,她不知道她的穿越是因为什么,又意味着什么。
与她认知完全相悖的事实通过所有身边人的嘴里说出,现在的她无法反驳,也无法说服。
曾与她有过紧密联系的人消失在她的世界里,现在的她也无法阻止,更没有那段经历。
她的悲伤都不够浓烈。
她的情绪在错位的时空里显得那么稀薄。
她的泪水从脸颊滑落,却只能安静地落在冷冰冰的地板上。
她现在好想见许星遥。